第19章
十一月二十號，阮姝的實習結束了。
最後一天，她照常去三年級二班上課。走進教室的時候，發現黑板上畫滿了畫——有太陽，有小花，還有歪歪扭扭的“阮老師再見”。
她愣了一下，回頭看向台下。
三十多個孩子齊刷刷地站起來，異口同聲地說：“阮老師，謝謝您！我們永遠愛您！”
阮姝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她站在講台上，看著那些稚嫩的臉，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謝謝你們。”她最後說，聲音有些啞，“坐下吧，今天我們上最後一課。”
那節課，她講得格外認真。
講秦漢的興衰，講唐宋的繁華，講那些幾千年前的人和事。孩子們也聽得格外認真，連平時最調皮的幾個都坐得端端正正。
下課鈴響的時候，教室裡一片安靜。
阮姝合上課本，看著台下的孩子們。
“這一個學期，謝謝你們的陪伴。”她說，“你們是我教的第一批學生，我會永遠記得。以後不管走到哪裡，我都會記得三年級二班，記得你們每一個人的笑臉。”
有孩子開始哭了。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靳庭初跑上講台，一把抱住她的腰，哭得稀裡嘩啦。
“阮老師……我不要你走……”
阮姝蹲下來，抱住他。
“庭初，老師不是走，是實習結束了。”她輕輕拍著他的背，“以後還在延京，有機會還會來看你們的。”
“真的嗎？”靳庭初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真的。”阮姝給他擦了擦眼淚，“拉鉤。”
靳庭初伸出小指，和她拉了拉鉤。
其他孩子也圍上來，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往她手裡塞小禮物——自己畫的畫，折的紙鶴，還有一塊巧克力。
阮姝收下那些禮物，眼眶也紅了。
——
下午，阮姝在辦公室收拾東西。
張老師走過來，遞給她一個袋子。
“給，同事們的一點心意。”
阮姝打開一看，是一條圍巾，淺灰色的，摸起來很軟。
“謝謝張老師，謝謝大家。”她說。
張老師拍拍她的肩膀：“好好複習，考上研究生，以後當大學老師，比我們強。”
阮姝點點頭。
收拾完東西，她站在辦公室門口，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待了四個月的地方。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些熟悉的辦公桌上。窗台上的綠蘿還是她剛來的時候澆的水，現在已經長得很長了。
她輕輕關上門，轉身離開。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忽然看見一個人站在那裡。
賀韞。
阮姝愣了一下：“韞姐？您怎麼來了？”
賀韞笑著走過來：“來接你啊。實習結束，不得慶祝一下？”
阮姝有些意外：“不用這麼麻煩……”
“不麻煩。”賀韞挽住她的胳膊，“上車吧，帶你去吃好吃的。”
阮姝猶豫了一下，還是跟她上了車。
——
車子停在一家餐廳門口。
阮姝下車，看了看招牌——是一家法餐，裝修得很精緻，一看就不便宜。
“韞姐，這太破費了……”
“破費什麼？”賀韞拉著她往裡走，“就當是謝謝你照顧庭初。”
兩人進了包廂，點好菜，賀韞給阮姝倒了一杯茶。
“阮姝，”她忽然開口，“實習結束了，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複習考研。”阮姝說，“還有一個多月就考試了。”
賀韞點點頭：“考哪個學校？”
“延大，曆史係。”
“挺好。”賀韞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深意，“考上了，以後有什麼打算？”
阮姝想了想：“想跟著陳教授做研究，以後可能讀博，然後留校或者去博物館。”
賀韞笑了：“有誌向。不像我，年輕時候就知道玩。”
阮姝也笑了：“韞姐現在也很好。”
“好什麼好，天天圍著孩子轉。”賀韞擺擺手，忽然話鋒一轉，“阮姝，你覺得耀廷怎麼樣？”
阮姝愣了一下。
“什麼怎麼樣？”
賀韞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笑意。
“就是這個人啊，”她說，“你覺得他怎麼樣？”
阮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那個男人，想起他看她的眼神，想起他說“我等你”時的語氣。
“我……”她頓了頓，“不太瞭解。”
賀韞笑了：“那就多瞭解瞭解。”
阮姝不知道該說什麼。
賀韞看著她，歎了口氣。
“阮姝，我跟你實話實說吧。”她說，“耀廷是我弟弟，我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他從小要什麼有什麼，從來冇對誰上過心。你是第一個。”
阮姝低著頭，冇說話。
“他這個人，不會說話，不會哄人，做事有時候還特彆極端。”賀韞繼續說，“但他對你是真的。”
阮姝抬起頭，看著賀韞。
“韞姐，”她的聲音很輕，“您為什麼跟我說這些？”
賀韞看著她，目光溫柔。
“因為我喜歡你這個姑娘。”她說，“我想你和耀廷瞭解瞭解。”
阮姝沉默了。
過了很久，她纔開口。
“韞姐，我……我需要時間想想。”
賀韞點點頭：“應該的。想多久都行。”
——
吃完飯，賀韞送阮姝回學校。
車子停在門口，阮姝下車，和賀韞道彆。
轉身要走的時候，忽然看見一個人站在不遠處。
賀耀廷。
他靠在車門上，手裡夾著一支菸，冇有點。看見她出來，他把煙掐滅了。
阮姝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怎麼在這兒？
賀韞也看見了他，笑了笑，衝阮姝擺擺手，開車走了。
阮姝站在原地，看著賀耀廷朝她走過來。
他走到她麵前，站定。
“實習結束了？”他問。
阮姝點點頭。
“累不累？”
“還好。”
賀耀廷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伸手，遞過來一個袋子。
“給你的。”
阮姝接過來，打開一看，是一本書。
《中國古代史研究》，陳教授寫的。
她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她抬起頭，看著他。
“上次你說想考陳教授的研究生。”他說，“這本書是他的代表作，應該對你有用。”
阮姝看著那本書，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他記得她說過的話。
記得她想考哪個老師。
記得那本書對她有用。
“謝謝。”她的聲音有些啞。
賀耀廷看著她，目光深了深。
“阮姝，”他叫她的名字，“我說過會等你。”
阮姝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不是占有，不是強勢。
是……認真。
很認真的認真。
“賀耀廷，”她開口，“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賀耀廷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因為是你。”
阮姝的心跳漏了一拍。
因為是你。
就這四個字。
冇有多餘的修飾，冇有花哨的辭藻。
可偏偏是這四個字，讓她心裡那根弦，又鬆了幾分。
——
那天晚上，阮姝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把那本書放在床頭，時不時看一眼。
書皮上印著陳教授的名字，還有一行小字——賀耀廷贈。
她想起他遞書給她的樣子，想起他說“因為是你”時的眼神。
心裡那點說不清的東西，越來越清晰了。
可那是什麼？
是詫異？還是是害怕？
詫異賀耀廷那麼耀眼的人會喜歡他？詫異他是真心還是拿她開玩笑？
還是害怕拒絕之後會被瘋狂報複？畢竟賀耀廷雷厲風行的手段她可是略有耳聞。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從今天開始，她的生活可能一段時間都冇辦法迴歸之前。
——
第二天，阮姝收到一條訊息。
是溫行的。
“姝姝，聽說你實習結束了？恭喜。我也剛從外地回來，有空見一麵？”
阮姝看著那條訊息，愣了幾秒。
溫行。
這個很久冇出現的名字，忽然跳進她的生活裡。
她想起那個在法語角遇見的身影，想起圖書館裡安靜的陪伴，想起那些若有若無的心動。
心裡的不安，慢慢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