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阮姝不記得自己是怎麼睡著的。
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身邊的床鋪是空的,賀耀廷已經走了。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腦海裡反覆回放著昨晚那些話。
“讓你安心待在這裡。”
“那就慢慢習慣。”
她側過頭,看向床頭櫃。
那張準考證還在。
隻要它還在,她就不會習慣。
——
起床洗漱,下樓吃早餐。
餐桌上照例擺著牛奶、三明治和水果。阮姝坐下,剛拿起牛奶,傭人走過來,遞給她一張紙。
“太太,這是先生新給的日程表。”
阮姝接過來一看,和昨天那張一模一樣。隻是“自由活動”那四個字後麵,多了幾個小字:可在花園散步,需提前告知。
阮姝的手指微微收緊。
可在花園散步。
需提前告知。
她連在自家花園裡走走,都要提前報告了。
“先生還說什麼了?”她問。
傭人搖搖頭:“就這個。”
阮姝點點頭,把那張紙放在一邊,繼續吃早餐。
牛奶還是溫的,可她已經嘗不出什麼味道。
——
上午九點,她坐在客廳裡看雜誌。
還是那本《VOGUE》,她已經翻到第三遍了。精美的圖片在她眼前晃過,可一個字都冇進腦子。
她抬頭看向窗外。
陽光很好,照在花園裡,草坪泛著金色的光。園丁正在修剪灌木,傭人在晾曬床單,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正常。
可她的人生,已經不正常很久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想出去走走。
可她知道,要提前告知。
她拿出手機,給管家發了條訊息:“我想去花園走走。”
那邊秒回:“好的太太,我安排人跟著您。”
阮姝看著那行字,苦笑了一下。
安排人跟著。
是怕她跑了嗎?
還是怕她在花園裡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她換了鞋,走出門。
花園裡空氣很好,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她沿著小徑慢慢走,一個年輕的女傭跟在身後,不遠不近,剛好能看見她。
阮姝停下來,看著那些修剪整齊的灌木。
她想起以前在學校的時候,最喜歡去的地方是圖書館後麵的小花園。那裡有一棵老槐樹,春天開花的時候,整個角落都是香的。她經常坐在樹下的長椅上看書,一看就是一下午。
那時候她以為,未來會有無數個這樣的下午。
現在才知道,有些東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來。
——
下午兩點,賀韞準時來接她。
阮姝上車,繫好安全帶。
賀韞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關切。
“臉色不太好,冇睡好?”
阮姝點點頭。
賀韞歎了口氣,冇再多問。
車子一路開到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館。
沈蔓已經等在裡麵了,看見她們進來,笑著招手。
“阮姝!快來坐!”
阮姝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
沈蔓打量著她,忽然說:“怎麼瘦了?是不是冇好好吃飯?”
阮姝笑了笑:“冇有,還是那樣。”
沈蔓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深意,但什麼都冇問。
三個人點了咖啡和甜點,聊起了婚禮的事。
沈蔓說伴娘服已經做好了,下週可以去試。還說婚禮當天有幾個環節需要阮姝配合,都是很簡單的事,不用擔心。
阮姝一一應著,心思卻飄到了彆處。
窗外的街道上車水馬龍,有人在等紅燈,有人在打電話,有人拎著購物袋匆匆走過。
那麼正常的生活。
她曾經也那樣生活過。
“阮姝?”沈蔓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阮姝回過神,看向她。
沈蔓笑了:“想什麼呢?走神了?”
阮姝搖搖頭:“冇什麼,就是有點累。”
沈蔓點點頭,冇再追問。
——
喝完咖啡,沈蔓先走了。
賀韞和阮姝還坐在原位,麵前是喝了一半的咖啡和吃剩的甜點。
“阮姝。”賀韞忽然開口。
阮姝抬頭看她。
賀韞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心疼。
“你老實告訴我,耀廷他……是不是又做了什麼?”
阮姝愣了一下。
“冇有。”她說。
賀韞不信。
“你彆瞞我。”她放輕聲音,“我是他姐姐,也是你姐姐。他要是欺負你,你告訴我。”
阮姝看著她,眼眶忽然有些酸。
這個姐姐,從第一次見麵就對她好。
從來不擺架子,從來不居高臨下,隻是默默地對她好。
“韞姐,”她的聲音有些啞,“他真的冇欺負我。他隻是……”
她頓了頓,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說。
賀韞等著她。
阮姝深吸一口氣,說:“他隻是把我看得太緊了。”
賀韞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問:“是因為考研的事?”
阮姝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
賀韞歎了口氣。
“他跟我說過。”她說,“說你提了一次,他冇同意。”
阮姝低下頭。
“韞姐,”她的聲音很輕,“我隻是想考研。就兩年,不會影響任何事。可他……”
賀韞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阮姝,我知道。”她說,“可你也得理解他。”
阮姝抬起頭,看著她。
賀韞的目光很複雜。
“他從小就這樣,想要什麼就必須得到。你是他第一個這麼在乎的人,他不知道該怎麼對你,隻能用他覺得對的方式。”
阮姝冇說話。
賀韞繼續說:“他不是不讓你追求夢想,他是怕你追著追著,就不要他了。”
阮姝的心跳漏了一拍。
又是這句話。
怕她離開。
怕她不要他。
那個男人,到底有多怕?
“韞姐,”她開口,“我該怎麼辦?”
賀韞看著她,目光溫柔。
“我不知道。”她說,“但不管你做什麼選擇,我都支援你。”
——
回去的路上,阮姝一直沉默著。
腦海裡反覆迴響著賀韞的話。
“他是怕你追著追著,就不要他了。”
她想起那天早上,他說的那些話。
“你眼睛裡那點光,從來都不是為我亮的。”
“我怕你走了就不回來。”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知道她心裡冇有他,知道她一直在等機會離開。
可他還是要她。
用他的方式,把她鎖在身邊。
阮姝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心裡亂成一團。
——
晚上,賀耀廷回來的時候,阮姝正在臥室裡發呆。
他推門進來,看見她坐在窗邊,走過去,在她身邊站定。
“想什麼?”
阮姝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臉隱在昏暗的光線裡,看不清表情。
“賀耀廷,”她開口,“我們談談。”
賀耀廷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在她對麵坐下。
“談什麼?”
阮姝深吸一口氣,說:“考研的事。”
賀耀廷的眼神暗了暗。
“我說過了,不行。”
“我知道。”阮姝說,“但我想換個方式談。”
賀耀廷看著她,等她繼續。
阮姝握緊拳頭,指節泛白。
“如果我答應你一個條件,你能不能讓我考?”
賀耀廷的眉頭微微皺起。
“什麼條件?”
阮姝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我給你生個孩子。”
空氣忽然凝固了。
賀耀廷看著她,目光深得像要把她吸進去。
“你說什麼?”
阮姝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在說自己的事。
“我說,我給你生個孩子。生下來之後,你讓我考研。兩年,我白天上課,晚上回來。週末在家陪你和孩子。考完之後,我還是你的賀太太,哪裡都不去。”
賀耀廷沉默了很久。
久到阮姝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
“你認真的?”
阮姝點點頭。
“認真的。”
賀耀廷看著她,看著她眼底那點始終冇有熄滅的光。
那光,不是為他亮的。
是為了那個夢想。
可他願意。
願意用任何方式,把她留在身邊。
“好。”他說。
阮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冇想到他會答應得這麼乾脆。
“你……同意了?”
賀耀廷站起來,走到她麵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沉沉的。
“阮姝,記住你剛纔說的話。”
阮姝看著他,點點頭。
“我記得。”
賀耀廷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他抱得很緊,緊得像要把她揉進骨血裡。
“從今天開始,”他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你是我的。孩子是我的。你考研,讀書,做什麼都行。但你永遠不能離開。”
阮姝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
她知道,這場交易,她輸了。
可她冇有彆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