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痕。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了好一會兒呆。
身邊的床鋪是空的。
賀耀廷已經走了。
她伸手摸了摸那片位置，冇有餘溫。走得很早。
阮姝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頭有些疼，昨晚確實冇睡好。
她想起昨晚的事。
那個吻，那個笑，那句“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還有那個交易。
生孩子，換考研。
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就這樣吧。
既然選了，就走下去。
——
起床洗漱，換好衣服下樓。
餐廳裡，傭人正在擺早餐。看見她下來，笑著招呼：“太太早，先生一早就出門了，說是有個早會，讓您自己吃。”
阮姝點點頭，在餐桌前坐下。
牛奶還是溫的，三明治切得整整齊齊，水果拚盤裡擺著她愛吃的草莓。
一切都和昨天一樣。
可她知道，不一樣了。
從今天開始，她的身體不再隻屬於她自己。
她要用它，換一個夢想。
——
吃完早餐，她去了嬰兒房。
兒子已經醒了，躺在小床上，揮著小手咿咿呀呀。看見她進來，小臉一下子亮起來，衝她咧嘴笑。
阮姝走過去，把他抱起來。
小傢夥軟軟的，暖暖的，身上帶著奶香。他趴在她肩上，小手攥著她的衣領，嘴裡發出滿足的哼哼聲。
阮姝輕輕拍著他的背。
快五個月了。
眉眼漸漸長開，越來越像那個人。
尤其是那雙眼睛，沉沉的，看人的時候像一潭深水。
她有時候看著這張小臉，心裡會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個孩子，是她和那個男人的。
是她用自己換來的。
“太太，我來抱吧。”保姆走過來。
阮姝搖搖頭。
“再抱一會兒。”
她抱著兒子，走到窗邊。
陽光照進來，落在小傢夥臉上。他眯著眼睛，小嘴微微張著，安靜地趴在她懷裡。
阮姝低頭看著他。
心裡那點複雜，又湧了上來。
——
上午，她把兒子哄睡後，回到臥室。
反鎖上門。
從床頭櫃最下層拿出那張準考證，看了一會兒。
照片上的自己，眼睛裡那點光還在。
她把準考證收好，打開電腦。
複習資料還在。
她點開，開始看。
可今天，怎麼也看不進去。
腦子裡總是冒出昨晚的畫麵。
他的吻，他的笑，他說“你後悔嗎”時的眼神。
還有他抱著她時那種用力到近乎絕望的力度。
那些畫麵像刻在她腦子裡一樣，揮之不去。
她放下鼠標，走到窗邊。
樓下的花園裡，園丁正在修剪灌木。陽光很好，照在草坪上，泛著淺淺的金色。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安寧。
可她知道，這安寧下麵是多大的暗湧。
她想起一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她在圖書館複習，每天從早到晚，累卻充實。溫行偶爾會來陪她，帶一杯熱牛奶，坐在對麵安靜地看書。
那時候她以為，未來會是那樣。
有夢想，有朋友，有喜歡的人。
可現在呢？
她被鎖在這裡，用身體換一個考研的機會。
而那個人，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聯絡了。
阮姝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彆想了。
想也冇用。
——
下午，手機響了。
是賀韞的訊息。
“阮姝，明天有空嗎？帶庭初去看看你和寶寶？”
阮姝看著那條訊息，愣了一下。
看寶寶？
她想起兒子那張小臉。
那個孩子，是賀家的血脈。
賀韞來看，再正常不過。
她回覆：“好。”
放下手機，心裡卻有些不安。
賀韞知不知道她和賀耀廷之間的交易？
如果知道了，會怎麼看她？
她不敢想。
——
第二天下午，院子裡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阮姝站在窗邊，看著那輛熟悉的車停下來。
車門打開，賀韞下來，然後從後座抱出靳庭初。
靳庭初一下車就四處張望，看見她站在窗邊，興奮地揮手。
“小嬸嬸！”
阮姝嘴角彎了一下，下樓去開門。
門剛打開，靳庭初就撲過來，一把抱住她的腰。
“小嬸嬸！我想你了！”
阮姝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
“進來吧。”
賀韞跟在後麵，手裡拎著一個大袋子。
“給小傢夥帶的衣服和玩具。”
阮姝接過來，道了謝。
——
嬰兒房裡，兒子剛醒，躺在小床上咿咿呀呀。
靳庭初趴在床邊，眼睛亮晶晶的。
“弟弟！弟弟！”
小傢夥聽見聲音，轉過頭來，看著這個陌生的小哥哥，眨了眨眼。
靳庭初伸手想摸他，被賀韞攔住了。
“輕點，他還小。”
靳庭初癟癟嘴，乖乖收回手，但還是趴在床邊不肯走。
“小嬸嬸，弟弟什麼時候能跟我玩？”
阮姝笑了。
“還早呢，要等他長大一點。”
“那要多久？”
“一年吧。”
靳庭初皺著小臉。
“一年好久。”
阮姝揉了揉他的頭髮。
“很快的。”
——
賀韞在沙發上坐下，拉著阮姝聊天。
“最近怎麼樣？累不累？”
阮姝搖搖頭。
“還好。”
賀韞看著她，目光裡帶著關切。
“身體恢複得怎麼樣？”
“挺好的。”
賀韞點點頭。
“那就好。”
她頓了頓，忽然問。
“阮姝，你和耀廷……最近還好嗎？”
阮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賀韞，想從她臉上看出什麼。
可賀韞隻是看著她，目光溫柔，帶著一絲深意。
“挺好的。”阮姝說。
賀韞點點頭，冇再問。
可阮姝知道，她看出來了。
看出來自己有心事。
可她不問，阮姝也不說。
——
靳庭初在嬰兒房裡待了很久，趴在床邊跟弟弟說話。
“弟弟，你要快點長大，我帶你去玩！”
小傢夥聽不懂，隻是咿咿呀呀地迴應著。
靳庭初更來勁了，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阮姝和賀韞在旁邊看著，都笑了。
——
臨走的時候，靳庭初抱著阮姝不肯鬆手。
“小嬸嬸，我下次還來！”
阮姝笑著點頭。
“好。”
賀韞看著他笑了，然後看向阮姝。
“照顧好自己。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阮姝點點頭。
“謝謝韞姐。”
賀韞帶著靳庭初走了。
阮姝站在門口，看著那輛車駛出院子，消失在樹林裡。
——
回到嬰兒房，兒子又睡著了。
小臉睡得紅撲撲的，小嘴微微張著，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阮姝在床邊坐下，看著他。
想起靳庭初趴在這裡的樣子，想起他嘰嘰喳喳說話的樣子。
這個孩子長大了會不會像庭初一樣，會跑會跳，會趴在她的懷裡撒嬌。
——
傍晚，賀耀廷回來的時候，阮姝正在嬰兒房裡發呆。
他走進來，在她身邊坐下。
“姐來過了？”
阮姝點點頭。
賀耀廷看著熟睡的兒子，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小臉。
動作很輕，像怕驚醒他。
“庭初也來了？”
阮姝又點點頭。
賀耀廷冇再問。
隻是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抱得很緊。
阮姝靠在他胸口，冇有說話。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