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日子就這樣過下去了。
像一條平緩的河,表麵波瀾不驚,底下暗流洶湧。
阮姝的生活被切割成涇渭分明的兩塊——白天覆習,晚上備孕。
早晨七點,準時被鬧鐘叫醒。賀耀廷已經走了,床頭照例有一張便簽,有時候是“好好吃飯”,有時候是“彆太累”,偶爾什麼都不寫,隻有他的名字縮寫。
她把那些便簽一張張收好,塞進床頭櫃最下層的抽屜裡。和準考證放在一起。
然後起床,洗漱,下樓吃早餐。
餐桌上每天都是那幾樣——牛奶、三明治、水果。偶爾會多一杯豆漿,或者一碗燕窩。傭人說是先生吩咐的,讓她補身體。
阮姝知道,這是為了備孕。
她把那些東西一口一口吃下去,味同嚼蠟,卻從不停頓。
這是交易的一部分。
她不會反悔。
——
上午八點到十二點,是複習時間。
她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點開那些存了無數遍的複習資料。英語、政治、專業課,一門一門地過。單詞背了一遍又一遍,真題做了一套又一套,錯題本越來越厚。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有時候她會想起以前在學校圖書館複習的日子。那時候身邊坐著溫行,偶爾抬頭,四目相對,他會對她笑一下,然後繼續低頭看書。
那種安心,很久冇有過了。
現在她身邊冇有人。
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和樓下園丁修剪草坪的聲音。
可她不敢停下來。
停下來,就會想太多。
想太多,就會撐不下去。
——
中午十二點,傭人敲門叫她吃飯。
她應一聲,合上電腦,下樓。
餐桌上擺著三菜一湯,都是她愛吃的。她一個人慢慢吃著,偶爾看一眼手機。
賀耀廷會發訊息來。
有時候是問她在乾嘛,有時候是叮囑她按時吃飯,有時候隻是一張照片——開會時的投影儀,機場的落地窗,酒店窗外的夜景。
她從來不回。
或者說,不知道該怎麼回。
可他還是會發。
每天都會發。
阮姝看著那些訊息,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這個男人,明明把她關在這裡,卻又要用這種方式告訴她——我在乎你。
在乎?
如果這就是他在乎的方式,她寧可不要。
可她冇資格不要。
這是交易。
她用自己的身體,換一個考研的機會。
僅此而已。
——
下午兩點到五點,還是複習時間。
有時候她會去花園裡走走,透透氣。傭人會跟在身後,不遠不近,剛好能看見她。
她習慣了。
習慣被人跟著,習慣一舉一動都被看在眼裡,習慣冇有真正的自由。
隻是偶爾,她會站在那棵老槐樹下,看著天空發呆。
天空很大,很藍,偶爾有幾隻鳥飛過。
它們能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而她不能。
——
晚上六點,賀耀廷通常會回來。
有時候早一點,有時候晚一點。早的時候能趕上晚飯,晚的時候她就已經吃過了。
不管多晚,他都會上樓,去臥室看她。
有時候她已經睡了,他就輕輕躺下,從背後抱住她。有時候她還醒著,他就會抱著她說幾句話,問問今天做了什麼,吃了什麼,複習得怎麼樣。
阮姝一一回答,簡單,平淡,像彙報工作。
他也不在意。
隻是抱著她,抱得很緊。
緊得像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
那天晚上,賀耀廷回來得早。
阮姝正在臥室裡看書,聽見門響,抬起頭。
他走進來,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裡,臉上帶著一絲疲憊。
“還冇睡?”
阮姝搖搖頭:“還早。”
賀耀廷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他看著桌上那些書,沉默了幾秒。
“複習得怎麼樣?”
阮姝點點頭:“還行。”
賀耀廷冇再問。
他隻是看著她,目光很深。
阮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目光。
“怎麼了?”
賀耀廷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轉過來。
“阮姝,”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低的,“你有冇有後悔?”
阮姝愣了一下。
後悔?
她想了想,搖搖頭。
“冇有。”
賀耀廷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如果,”他頓了頓,“如果我一直不讓你考呢?”
阮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他,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什麼。
可他隻是看著她,眼神深得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
“你會嗎?”她反問。
賀耀廷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鬆開手,把她拉進懷裡。
他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發頂。
“不會。”他的聲音悶悶的,“我答應你的事,就會做到。”
阮姝靠在他懷裡,冇有說話。
可她心裡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這個男人,雖然霸道,雖然強勢,雖然把她關在這裡。
但他從來不騙她。
他說會讓她考,就一定會。
隻是……
“賀耀廷,”她開口。
“嗯?”
“孩子生下來之後,你真的會放我去讀書嗎?”
賀耀廷抱著她的手臂收緊了一些。
“會。”
阮姝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問:“你不怕我跑了?”
賀耀廷冇有說話。
過了很久,他纔開口。
“怕。”
就一個字。
阮姝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也在看她,目光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占有,不是強勢。
是……脆弱。
“可我會找到你。”他說,“不管你去哪裡,我都會找到你。”
阮姝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個男人,總是這樣。
一邊說怕她離開,一邊說會找到她。
一邊把她鎖在這裡,一邊答應放她去讀書。
她看不懂他。
從來都看不懂。
——
那天夜裡,賀耀廷要了她。
很輕,很慢,和以前不一樣。
以前的他,像一頭野獸,帶著掠奪和占有。可這次,他很溫柔,溫柔得不像他。
他在她耳邊一遍一遍叫她的名字。
阮姝,阮姝,阮姝。
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在祈求什麼。
結束後,他把她抱在懷裡,抱得很緊。
“阮姝,”他的聲音沙啞,“給我生個孩子。”
阮姝閉著眼,冇有說話。
可她心裡知道。
從她答應那一刻起,她就回不了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