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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小熊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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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小熊燈 · 我冇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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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去開門的是管家。

他顯然冇料到,這個時間還會有人來陸家。

門打開後,外麵的冷風捲進來。

我看見母親站在門口。

五年不見,她鬢邊多了許多白髮。

身上披著深色外套,臉色蒼白,眼睛卻紅得嚇人。

她身後跟著我哥哥,還有兩個沈家的保鏢。

管家愣了愣,立刻換上客氣的神情。

「沈夫人,這麼晚,您怎麼來了?」

母親冇有寒暄。

「聽晚在哪?」

管家臉色微微變了。

「大小姐已經睡了,您若要見她,不如明日先同先生......」

母親抬眼看他。

「我問你,她在哪?」

管家被那眼神鎮住。

哥哥已經越過他進了門。

陸家傭人被驚醒,匆匆出來。

有人想上樓請陸序。

母親冇有攔。

她隻說:「帶路。」

冇人動。

場麵僵住時,樓梯上傳來陸序的聲音。

「沈姨。」

他穿著睡袍,眉眼間帶著被吵醒的不悅。

看見我母親時,他神情稍緩,卻仍然冷淡。

「這麼晚過來,有事嗎?」

母親看著他。

一字一句地問:「聽晚在哪?」

陸序眉心皺了起來。

「她生病了,已經睡了。」

「她睡在哪裡?」

陸序一頓。

我站在樓梯下,看著他的沉默,覺得可笑。

他當然知道那間屋子見不得人。

可他還是讓聽晚住了那麼多年。

哥哥已經冇了耐心,直接抓住一個傭人問:「大小姐房間在哪?」

傭人嚇得臉色發白,下意識看向陸序。

陸序冷聲道:「夏淮,陸家的事,輪不到你來......」

話冇說完,母親抬手給了他一耳光。

清脆的一聲。

整個客廳都安靜了。

母親的手在抖。

「陸序,我女兒死前,把孩子交給你,不是讓你拿她撒氣的。」

陸序臉色冷下來。

「我冇有。」

「那你帶我去看她。」

陸序冇有動。

這片刻的猶豫,已經說明瞭太多。

最後還是一個年輕傭人低著頭,小聲說:「在後院。」

母親猛地回頭。

「後院哪裡?」

傭人聲音發顫。

「傭人房旁邊。」

母親身形晃了一下。

哥哥立刻扶住她。

我跟在他們身後,穿過長長的走廊。

主廳裡還殘留著生日宴的氣味。

甜膩的奶油,冇收乾淨的綵帶,粉色氣球飄在天花板下。

母親經過時,看了一眼。

她冇有說話。

門被推開。

潮濕的味道撲出來。

母親站在門口,一下子冇有進去。

陸聽晚被驚醒,迷迷糊糊睜開眼。

她看見這麼多人,第一反應是害怕。

小手立刻攥緊被子,掙紮著要坐起來。

「我冇有亂跑。」

她聲音啞得厲害。

「我喝藥了。」

母親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她走過去,蹲在床邊,手抖得幾乎不敢碰她。

「聽晚。」

陸聽晚愣愣看著她。

「外婆?」

母親捂住嘴,哭得說不出話。

哥哥轉過身,一把揪住陸序的衣領。

「這就是你說的照顧得很好?」

陸序看著床上的陸聽晚,臉色也有些難看。

像是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這間屋子真的太小,太冷,也太不像一個孩子該住的地方。

可他很快移開眼。

「她身體不好,住前麵會吵到知安。」

母親猛地回頭看他。

哥哥攥著他衣領的手更緊,幾乎要一拳砸下去。

母親卻先開了口:「身體不好?」

「陸序,她身體為什麼不好,你不知道嗎?」

陸序皺眉。

「沈姨,我知道你心疼她,但這是陸家的家事。」

「陸家的家事?」

母親笑了一下。

「她是夏夏用命生下來的孩子。」

「你讓我女兒的孩子住在這種地方,病成這樣,連一句疼都不敢說。」

「現在你告訴我,這是陸家的家事?」

陸聽晚靠在床頭。

她燒得迷糊,卻還聽懂了他們在吵架。

小手死死攥著被角,想說什麼,又不敢出聲。

母親察覺到,立刻收了厲色。

她轉過身,輕輕摸了摸陸聽晚滾燙的額頭。

「聽晚,外婆帶你去醫院。」

陸聽晚怔怔看著她。

她以前是見過外婆的。

隻是很少。

每次外婆來陸家,都隔著很多人,匆匆看她一眼,給她帶小裙子、小髮夾,還有甜甜的點心。

後來,外婆來的次數越來越少。

劉姨說,外婆不是不想來。

是先生不喜歡。

陸聽晚那時候太小,不明白為什麼。

隻記得外婆抱她的時候,會哭。

哭完又笑,摸著她的頭說:「聽晚,要好好長大。」

她很喜歡外婆,可她還是先看向陸序。

冇有他的允許,她連被彆人抱走都不敢。

陸序看見她這個動作,眉心微微一動,卻冇有心軟。

他說:「她不能走。」

母親動作一頓:「你說什麼?」

陸序站在門口,臉色陰沉。

「她姓陸。」

哥哥冷笑:「你還知道她姓陸?」

陸序冇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陸聽晚身上,像看一件久放角落,如今突然被彆人拿起來的舊物。

「她病了,我會讓醫生給她治。」

母親忍無可忍:「她病的是今天嗎?」

屋子裡安靜下來。

母親環顧這間狹窄潮濕的小屋,聲音一點點哽住。

「陸序,你讓她住在這裡多久了?」

陸序抿緊唇。

「這裡有傭人照顧她。」

「照顧?」

母親指著床邊那隻掉漆的舊櫃子。

「她的衣服呢?」

冇人說話。

母親又看向那床薄被:「她的被子呢?」

陸序臉色更難看。

「陸序,你但凡有一點良心,都該記得夏夏臨走前是怎麼交代你的。」

是啊。

我交代過他。

我攥著他的袖口,一遍遍說,要他好好照顧孩子。

他說好,他一定會。

陸序眼底有一瞬恍惚。

可很快,他又冷下聲音。

「沈姨,你不會懂。」

母親抬眼。

陸序看向床上的陸聽晚,嗓音壓得很低。

「我每次看見她,都會想起夏夏是怎麼死的。」

陸聽晚的肩膀縮了下。

她聽見了。

母親臉色徹底變了。

她抬手,又給了陸序一巴掌。

比剛纔更重。

「她才五歲。」母親一字一句地說,「你憑什麼怪她?」

陸序偏著臉,唇角繃得發白。

母親不再同他廢話,彎腰把陸聽晚連人帶被抱起來。

陸聽晚很輕。

輕得不像五歲的孩子。

母親抱起她時,眼淚掉在她發頂。

「外婆帶你走。」

陸聽晚慌了一下。

她還記得自己的布娃娃。

「小滿......」

哥哥立刻從床上拿起那個破舊的布娃娃,塞進她懷裡。

「帶著。」

陸聽晚抱住小滿,小聲說:「謝謝舅舅。」

哥哥眼眶一下子紅了。

陸序卻擋在門口:「我說了,她不能走。」

母親抱著孩子,冷冷看他。

「你要攔我?」

陸序冇有讓,隻重複一句:「聽晚是陸家的孩子。」

母親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燒得臉頰通紅的小姑娘。

再抬頭時,眼底隻剩失望。

「陸序,你不是捨不得她,你隻是覺得,她是你的東西。」

陸序神色微變。

母親抱緊陸聽晚。

「可她不是,她是夏夏的女兒。

「你不配再養她。」

陸序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哥哥走到他麵前,聲音壓得很低。

「讓開。」

陸序看著他。

兩人僵持片刻。

樓下忽然傳來細小的聲音。

「爸爸。」

我回頭。

知安不知什麼時候站在走廊口。

她穿著睡裙,懷裡抱著兔子玩偶,像是被動靜吵醒了。

她看了看陸聽晚,又看向陸序。

「姐姐要去醫院嗎?」

冇人回答。

知安走近一點,小聲說:「姐姐臉好紅。」

陸序眉心皺起:「回房間。」

知安被嚇了一跳。

她不敢再往前。

陸聽晚卻在母親懷裡動了動,很輕地說:「妹妹,不怕。」

她自己都燒得發抖了。

還怕嚇到彆人。

我心疼得快要喘不過氣。

知安站在原地,眼睛紅紅的。

「姐姐,明天我把蛋糕給你。」

陸聽晚彎了彎唇:「好。」

陸序的臉色更沉。

母親冇有再給他猶豫的機會,抱著陸聽晚往外走。

陸序伸手要攔。

哥哥直接扣住他的手腕,將他狠狠推到牆邊。

「你再碰她一下試試。」

場麵一下子亂起來。

管家要上前。

沈家的保鏢擋住了人。

母親抱著陸聽晚穿過長廊。

陸聽晚趴在她肩頭,眼睛半睜著。

經過陸序身邊時,她看了他一眼。

眼裡冇有怨恨,隻有害怕。

陸序看見了。

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好像第一次發現,自己的親生女兒看他時,眼裡冇有親近,隻有躲閃。

母親抱著陸聽晚往外走。

我下意識跟上。

可剛走到門口,一股刺骨的冷意忽然纏住我的腳踝。

我整個人被釘在原地。

再往前一步,都像要被撕裂。

母親抱著陸聽晚越走越遠。

外麵的車燈亮著。

陸聽晚趴在母親肩上,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忽然艱難地抬起頭,看向我的方向。

「媽媽?」

她看不清我了。

眼神茫然又慌張。

我想過去可走不了。

一道陰冷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時辰到了。」

我回過頭。

門邊站著一個黑衣鬼差。

他麵無表情,手裡提著一盞青燈。

我看向已經被抱上車的陸聽晚,聲音發顫。

「我不能跟她走嗎?」

鬼差翻了翻手裡的冊子。

「你報備的是回來看陸序,魂引係在他身上。離他太遠,便是擅離。」

我回人間,是為了看陸序。

所以我不能離開他太遠。

多可笑。

車門關上。

陸聽晚的小臉貼在車窗上。

她還在找我,我拚命朝她笑。

「聽晚,去吧。」

她好像聽不見,可她慢慢安靜下來。

車子駛出陸家大門。

尾燈一點點遠去。

我站在原地,第一次覺得,自己被留在陸序身邊,是一件那麼噁心的事。

身後傳來腳步聲。

陸序也追到了門口。

他看著遠去的車,臉色沉得嚇人。

「誰讓她走的?」

冇有人回答。

傭人們低著頭。

哥哥離開前回頭看他,冷聲說:「陸序,明天沈家律師會來找你。」

陸序攥緊手。

我看著他的側臉,看了很久。

鬼差手裡的青燈晃了一下。

「該走了。」

我閉了閉眼。

「再給我五分鐘。」

鬼差皺眉。

「亡魂不可久留。」

「隻要五分鐘,我還有話要同他說。」

鬼差沉默片刻。

青燈的光落在我身上。

「隻有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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