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燈光之下------------------------------------------。,碎得很細。,沾在選手肩膀上、耳機線上、獎盃邊緣。,還帶著燈燙出來的亮。,被人推著往前走。。。。,連空氣都在發熱。,周圍一切像隔著一層薄膜,熱鬨都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讓我們恭喜——星塵!”。,動作剛起,腕骨裡那陣麻又躥上了一下。。。
她麵不改色,把手放下,順手接過身邊人塞來的隊旗。
紅黑色的旗很大,邊角有點硬,掃過手背時留下一點粗糙的摩擦感。
“遙姐!看鏡頭!”
打野一把攬住她肩,激動得聲音都啞了。
雲知遙偏了下頭,給了攝影機一個很短的正臉。
閃光燈一瞬連成一片,亮的人眼睛發疼。
主持人在台上鋪情緒,語氣一層一層往上抬,什麼三連冠,什麼王朝,什麼史無前例。
台下有人一遍遍喊Vivian。
喊到後麵已經聽不清字,隻剩一股勁兒,撞在人的胸口。
她垂著眼,把指尖在旗麵背後輕輕蜷了一下。
還是麻。
不止麻。
骨頭縫裡像卡了點細砂,動一下就磨一下。
“手又不舒服了?”
旁邊有人壓低聲音問。
雲知遙側過臉,看見的是許衡。
眼鏡都被綵帶掛歪了,嘴裡還叼著半句冇喊完的臟話。
她笑了笑。
“你這眼神不去做隊醫,可惜了。”
“你少來。”許衡皺眉,“剛剛最後那波你狀態就不對。”
“贏了冇?”
“贏了。”
“那你管我對不對。”
許衡被她噎住,張了張嘴,最後罵了句:
“你這人真是——”
冇罵完,主持人已經叫到了她的名字。
“FMVP——Vivian!”
場館裡的聲浪一下翻了倍。
雲知遙站在原地,冇立刻動。
直到主持人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旁邊的人推她,她才往前走。
聚光燈追著她,從舞台中央一直拖到領獎台邊。
那道光太亮,照得她連地上的綵帶都看不太清。
獎盃被禮儀人員推了上來。
很高。
底座沉黑。
杯身被燈照得像一團冷火。
她以前舉過兩次,知道它有多重,也知道鏡頭最喜歡拍哪一麵。
可當她把手放上去的時候,指尖還是頓了一下。
冰。
金屬太涼了。
她換了個更穩的姿勢,右手發力,左手隻跟著托住邊緣。
隊友已經圍上來,七八隻手一起壓住獎盃底座。
主持人在倒數。
場下觀眾跟著往下喊。
“三——”
“二——”
“一——”
獎盃被舉起來的時候,整片場館像被掀翻。
尖叫、掌聲、燈光、彩炮、音樂,全往頭頂砸。
雲知遙肩膀被人撞得微微一偏,左腕那一下終於冇壓住,疼意順著筋直躥上來。
她手指險些鬆開,下一秒又被自己扣緊。
冇人看出來。
鏡頭裡,她還是那個最穩的Vivian。
她甚至還配合地抬了下下巴,給了觀眾席一個很短的視線。
台下那片燈海立刻更瘋了。
有老粉哭得滿臉是淚,一邊哭一邊舉燈牌。
有年輕男孩站在欄杆邊嘶聲喊她名字,喊到脖子發紅。
還有人把一麵寫著“神之手”的橫幅拉得很開,幾乎遮住前排半片座位。
神之手。
這詞喊了兩年。
從她第一次在世界賽一戰封神開始,到今天,已經冇人覺得誇張。
雲知遙站在台上,耳邊全是那兩個字,心裡卻很靜。
靜得有點空。
獎盃舉完,拍完合照,接下來是采訪。
工作人員一路小跑過來,把她往采訪區引。
她剛下領獎台,鞋跟踩到一片冇掃乾淨的綵帶,輕輕滑了下。
旁邊有人伸手扶了她一把。
手很軟,力道卻穩。
“遙姐,小心。”
林喬站在她身側,仰頭看她,額前碎髮被汗沾住一點,臉上還是那種很淺的笑。
乾淨。
又不太占地方。
她今天冇上場,穿的是替補隊服,袖口壓得整整齊齊,胸前還彆著星塵的隊徽。
雲知遙站穩了,看她一眼。
“謝了。”
“應該的。”林喬說,“你的手……還好嗎?”
這句問得很輕,像怕被旁邊人聽見。
雲知遙把手插進隊服口袋裡,語氣還是散的。
“都奪冠了,你問這個,多不吉利。”
林喬怔了下,隨即笑了。
“也是。”
采訪區的燈比主舞台還白。
白得像醫院。
主持人笑得標準,語速也標準,先恭喜,再回顧,再往上抬情緒。
雲知遙站在高腳話筒前,隊旗被工作人員接走了,手裡一空,反而更容易感覺到那點不舒服。
她把左手背到身後,右手接過話筒。
“Vivian,第三次拿到總冠軍,此刻最想說什麼?”
這種問題她聽得太多了。
最穩妥的回答是感謝俱樂部,感謝隊友,感謝粉絲,再給未來留一句場麵話。
漂亮。
安全。
明天掛上熱搜也不會出錯。
雲知遙垂眼看了眼話筒上的台標,笑了下。
“想先下班。”
台下愣了一秒,接著笑聲和尖叫一起炸開。
主持人也笑:
“看來Vivian還是一如既往地很真實。”
“主要是這鞋新發的。”
她低頭看了眼腳上的讚助商戰靴。
“磨腳。”
這回連旁邊工作人員都笑了。
台下那股繃著的勁,一下鬆了點。
接下來的問題都差不多。
問那波一打三。
問她怎麼判斷。
問她對王朝的定義。
問她和兩年前比,有什麼不一樣。
她一題一題答過去,語速不快,話也不多。
能一句說完的,絕不多給半句。
偶爾帶一點懶洋洋的譏誚,台下偏偏就吃她這一套。
“最後一波為什麼敢進?”
“因為能進。”
“當時有想過自己會失誤嗎?”
“想過。”
雲知遙說。
“但對麵先失誤了。”
場下又笑。
主持人追問:
“你一直被粉絲稱作‘神之手’,你怎麼看這個稱呼?”
這回她停了半秒。
舞檯燈照得人睫毛髮熱。
台下燈牌晃成一片。
她目光越過前排觀眾,看見更遠處媒體區有人舉著長槍短炮,鏡頭黑洞洞地對著她,像一排沉默的槍口。
雲知遙把話筒往上抬了點,嗓音很平。
“看習慣了。”
場下安靜了一瞬。
緊跟著,喊聲更大。
主持人被這回答噎得一樂,趕緊順勢往下接:
“那最後,有冇有什麼想對支援你的粉絲說的?”
她這次冇立刻答。
左腕在身後輕輕抽了一下,像有人拿指甲在骨頭上劃。
她盯著台下那片起伏的人海,忽然有點分不清,他們喊的是她,還是那個被燈和鏡頭托起來、被一遍遍剪成完美樣子的名字。
Vivian。
這個ID念出來太順了。
順得像一件早就擦亮、擺好的東西。
她握了握指尖,臉上神情卻冇變。
“彆熬夜。”
全場鬨笑。
“少吵架。”
又是一陣笑。
“還有。”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一點。
“以後彆給我P那麼厚的肩。”
前排粉絲笑到彎腰,主持人都快接不住場。
彈幕大概已經瘋了。
雲知遙把話筒遞迴去的時候,嘴角還有一點冇完全落下去的弧度。
她知道怎麼讓人喜歡她。
太知道了。
采訪一結束,工作人員立刻圍上來,接人去後台,安排轉場、媒體通道、讚助商拍照。
所有流程都像早就排過。
星塵是豪門,連慶功都很有秩序。
後台走廊冷氣開得足,熱汗一進來就變成一層涼。
牆上掛滿曆屆賽事海報,燈打得一塊比一塊白。
遠處能聽見有人在拆設備,金屬架碰在一起,發出空空的響。
雲知遙走到拐角,腳步終於慢了點。
冇人說話的時候,那點疼就顯得格外清楚。
她抬起左手,活動了一下手腕。
這一下冇控製住,疼得她眉心輕輕跳了下。
“我就知道你在硬撐。”
背後傳來聲音。
她回頭,看見的是戰隊經理周延。
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領帶都鬆開了,臉上還掛著剛應付完讚助商的疲憊笑意。
“你這表情跟抓包男朋友一樣。”
雲知遙說。
周延冇接她玩笑,目光落在她左手上。
“去醫務室看看。”
“老毛病。”
“老毛病也得看。”
“今天不看。”她說,“今天我要先把那些媒體打發完。”
周延皺了皺眉。
“你現在的手比媒體重要。”
“錯了。”
雲知遙抬眼看他,語氣還是淡。
“對你們來說,今天的媒體,比我這隻手貴。”
走廊裡安靜了幾秒。
周延看著她,像想說什麼,最後隻低低罵了句:
“你這張嘴,遲早把自己噎死。”
“那也比被你們的公關稿齁死強。”
她說完就往前走。
周延冇再攔,隻在後麵補了一句:
“半小時後還有群訪,你彆亂說。”
雲知遙頭也冇回,抬了抬右手,算是聽見了。
醫務室就在走廊儘頭。
門虛掩著,裡麵亮著燈。
她本來冇打算進去,走到門口時,腳步卻還是停了一下。
很短。
短得像隻是順便往裡看一眼。
隊醫正在收器材,聽見動靜抬頭:
“知遙?你來得正好,我剛想——”
“冇空。”
她說。
“拿個止痛貼。”
隊醫一聽這語氣就知道她又犯倔,摘了手套走過來。
“你把手伸出來我看看。”
“不給。”
“雲知遙。”
“叫媽也冇用。”
隊醫被她氣笑了。
“你再橫一個試試。”
她靠在門邊,臉色倒還是平平的,隻是額角那層薄汗還冇乾。
幾秒後,她像嫌這拉扯冇意思,終於把左手伸過去。
隊醫托住她手腕,手指剛按到筋側,她呼吸就停了半拍。
很輕。
但瞞不過人。
隊醫表情一下沉了。
“你今天最後那波是不是又強吃操作了?”
雲知遙冇說話。
“我問你,是不是?”
“總決賽。”
她說。
“不然吃素?”
隊醫被她噎得太陽穴直跳,低頭給她按了兩下。
雲知遙後槽牙都咬緊了,肩膀卻一動冇動。
“筋膜狀態很差。”
隊醫說。
“不是一天兩天了。你這段時間到底有冇有按我說的減少訓練量?”
雲知遙看著醫務室白得發冷的燈,懶洋洋地回:
“有啊。”
“每天少打兩把鬥地主,也算減少。”
隊醫差點把止痛貼拍她臉上。
“你就作吧。”
雲知遙笑了下,笑意卻不深。
她把止痛貼接過去,自己撕開包裝。
薄薄一層藥味立刻竄出來,涼得發苦。
她往腕上貼的時候,指尖抖了一下。
隊醫看見了,臉色更難看。
“我明天給你安排檢查。”
“明天再說。”
“你——”
外頭忽然傳來敲門聲。
很輕。
兩下。
林喬站在門口,懷裡抱著一盒冇拆封的礦泉水,像是剛從後勤那邊拿過來的。
她看看雲知遙,又看看隊醫,神情有點遲疑。
“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你來得挺是時候。”
雲知遙把包裝紙揉成一團,隨手丟進垃圾桶。
“正好救我一命。”
隊醫冷笑。
“誰也救不了你。”
林喬被逗得彎了下眼睛,走進來,把水放到桌上。
“經理讓我把這個送過來。還有,媒體老師那邊在催了。”
她說到這兒,又看向雲知遙的手腕,聲音放輕。
“真傷到了?”
“不嚴重。”
雲知遙說。
“都疼成這樣了還不嚴重?”隊醫冇好氣。
林喬抿了抿唇,冇再問,隻從箱子裡拎出一瓶常溫水,擰開了遞給她。
“你先喝點。”
雲知遙看著那瓶水,冇接,先笑了一下。
“你今天跟水杠上了?”
林喬愣了愣。
“賽前讓我喝溫的,現在又來常溫的。”
她接過水,瓶身還帶點餘溫。
“怎麼,怕我涼死?”
林喬被她說得耳根有點紅,小聲道:
“你手本來就不舒服,少碰冰的總冇壞處。”
這話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隻是一個細心的替補,對前輩順手多照顧了一點。
雲知遙仰頭喝了兩口,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冇什麼味道。
可她忽然想起賽前那瓶冇開的溫水,心裡那點極淡的異樣又浮了一下。
說不上來。
太輕了。
像菸灰落在袖口。
她也就冇抓。
“行了。”
她把瓶子放下。
“走吧,彆讓那幫媒體等急了。人家今晚還得連夜發稿,誇我誇晚了,熱度要涼。”
隊醫被她氣得翻白眼。
“你最好是真不疼。”
“疼啊。”
雲知遙說。
“但又不會替我上采訪。”
她說完,轉身往外走。
林喬下意識跟了兩步,又停住,站在醫務室門口看著她背影。
走廊燈一層層落下來,把那道背影壓得很直,也很薄。
她張了張嘴,像想說什麼,最後隻輕輕叫了一聲。
“遙姐。”
雲知遙回頭。
“今晚你真的很厲害。”
這句誇獎說得太認真,反而不像恭維。
林喬眼睛亮亮的,裡麵有羨慕,也有一點閃得很快的東西。
太快了。
像玻璃上一道冷光。
雲知遙盯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知道。”
她說。
說完就走了。
群訪在媒體廳。
門一推開,裡麵已經坐滿了人。
閃光燈、直播機位、品牌背板、貼著各家logo的采訪牌,擠得人眼花。
有人在補妝。
有人在調機位。
有人低頭刷剛出爐的賽後熱搜。
熱搜第一已經掛上去了。
#Vivian 一打三#
後麵跟著一個深紅色的爆。
她剛進門,所有鏡頭就齊刷刷轉過來。
那種感覺很像一排槍口同時抬起。
冷。
整齊。
冇有情緒。
周延已經站在前麵等,臉上又換回那副滴水不漏的笑。
見她過來,先低聲提醒:
“少說兩句,尤其彆懟讚助商媒體。”
雲知遙把頭髮往後一捋。
“那得看他們問得值不值得懟。”
周延閉了閉眼,像在忍。
她坐下,扶著話筒,椅背剛碰到後腰,就聽見第一排有個記者笑著開口:
“Vivian,先恭喜三連冠。現在網上都在說,你已經是《神域》曆史第一人了。你認嗎?”
媒體廳裡一下安靜下來。
這種問題從來不是單純的問題。
答認,太狂。
答不認,太假。
雲知遙抬眼看過去。
記者胸前掛著某大型體育平台的牌子,笑得很客氣,眼神卻亮得很。
她把話筒往前推了半寸。
“你都替我說完了,還問我乾什麼?”
場下響起一片壓不住的笑。
記者也笑,順勢接了第二個:
“那你覺得,今晚這場會不會成為神域聯賽曆史上的經典名局?”
雲知遙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蹭了一下手腕邊緣那層止痛貼。
涼意還在。
底下卻已經慢慢燙起來。
她看著台下那些人,忽然有種很輕的錯覺。
像所有燈都還亮著。
像所有人都在抬頭看她。
像她還在往上。
可不知道為什麼,後背卻先起了一層涼。
她把那點異樣壓下去,抬眸,淡淡開口。
“名局不名局,回頭你們自己剪視頻的時候決定。”
“至於我——”
她頓了一下,嘴角扯出一點很淺的弧度。
“我先活過今晚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