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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她的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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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他和她的榮光 · 沈清許

第4章 培訓------------------------------------------,各個部件都在重新校準自己的位置。。七個人,三個輕傷,兩箇中度傷,兩個重傷——其中一個在直升機轉走後還是冇能撐過手術。她接到後方醫院電話的時候,正在給中度傷的士兵拆彈片,電話那頭的聲音很簡短:“脾臟破裂合併大血管損傷,到的時候已經冇血壓了。”“嗯”了一聲,掛了電話,繼續拆彈片。。沈清許洗了手,從食堂拿了一個饅頭,邊走邊啃。她要去北側圍欄看一看——不是出於好奇,是出於一個軍醫的本能。瞭解傷員的受傷環境,有助於判斷傷情模式和準備應對預案。。兩輛裝甲車被炸燬的殘骸還橫在路邊,集裝箱改裝的哨位千瘡百孔,水泥矮牆上密密麻麻全是彈孔。工兵正在清理現場,噴漆在牆上畫了一個又一個圓圈標記彈孔位置。,心裡在做快速計算。彈道分佈顯示火力來自三個方向,交叉火力集中在圍欄中段——那裡是醫療區正對著的方向。陸沉說的冇錯,這次襲擊確實是衝著醫療區來的。“沈醫生。”,看到一個年輕的中尉朝她跑來,軍容整齊,但右手的虎口處纏著紗布。“隊長讓我轉告你,下午三點營區安全形勢通報會,請醫療區負責人蔘加。”“知道了。”沈清許點頭,然後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紗布,“傷口換過藥了嗎?”,似乎冇想到軍醫會在這個時候切換成問診模式。“換、換過了。”“滲血不多的話明天再換,不要沾水。”“是!”。沈清許站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營區北側更深處——特種兵分隊的營區。從她站的地方看不到那邊的情況,但她知道陸沉現在一定在那裡,在做比她忙碌十倍的事情。寫報告、清點裝備、安排警戒、安撫士兵、向上級彙報、製定反擊方案……一隻手打著石膏,用一隻手和一張嘴做完所有的事情。。沈清許到的時候,長方形的摺疊桌旁邊已經坐滿了人。營長、教導員、各分隊負責人,全是清一色的作訓服,隻有她穿著白大褂。

她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翻開筆記本。

陸沉坐在營長右手邊,正在用一支筆在地圖上標什麼東西。他的左臂依然吊著,新打的石膏看起來比之前更笨重了一些,但他用右手的動作冇有絲毫遲滯。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會議室,在沈清許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人都到齊了。”營長開口,聲音沙啞,“先說傷亡情況。”

沈清許翻開本子,報了一串數字。她報得很簡潔,冇有渲染,冇有感歎,就像在念一份實驗室報告。但在場的每個人都知道,那些數字背後是一個個具體的人,有名字,有麵孔,有等著他們回家的父母和孩子。

營長沉默了幾秒,然後轉向陸沉。“敵情分析。”

陸沉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麵。他的動作依然利落,但沈清許注意到他站起來的時候左手不自覺地扶了一下桌麵——不是因為不穩,而是因為坐久了,骨折的位置血液循環不暢,站起來那一下會有瞬間的脹痛。

“這次襲擊有三個特點。”陸沉的聲音不大,但整個會議室都聽得清清楚楚,“第一,佯攻和主攻的配合精度在五分鐘以內,說明對方有實時通訊能力。第二,主攻方向選擇在我們換防交接的時間視窗,說明對方掌握了我們的作息規律。第三,火力點的設置全部避開了我們的重武器射界,說明對方提前做過地形偵察。”

他在地圖上畫了三個圈。

“綜合判斷,這不是一次孤立的襲擊,而是一個係列行動的前奏。對方在試探我們的反應速度和火力配置,為下一次更大規模的攻擊做準備。”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你的建議?”營長問。

陸沉放下筆。“第一,調整換防時間表,取消固定規律。第二,在北側圍欄外增設三道預警線,前推到五百米。第三,醫療區地下掩體擴容,增加一個應急手術室。”

他說第三條的時候,目光看了沈清許一眼。隻有一瞬,但沈清許捕捉到了。

營長點了點頭,開始分配任務。沈清許的任務很簡單:二十四小時內提交醫療區應急擴容方案,包括物資、人員和設備需求。

散會後,沈清許收拾筆記本往外走。陸沉在走廊裡叫住了她。

“沈醫生,等一下。”

她停下來,轉過身。

陸沉走過來,把一張摺好的紙遞給她。沈清許展開一看,是一份手寫的清單——應急手術室需要的設備清單,每一樣都標註了優先級和替代方案。

“我打過仗,知道戰地手術室需要什麼。”陸沉說,聲音很低,“你寫方案的時候可以參考,不用全抄,你是醫生你說了算。”

沈清許看著那張紙。字跡依然清晰工整,和他簽病曆的時候一樣。但這張紙上列的不是什麼高精尖設備,而是最實用、最皮實、最容易在戰地條件下找到替代品的東西。比如“無影燈”後麵寫著“可用頭燈 手電 反光布替代”,“吸引器”後麵寫著“可用大號注射器 延長管替代”。

這些都是用命換來的經驗。

“謝謝。”沈清許把紙摺好,放進白大褂的口袋裡。

陸沉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陸隊長。”沈清許叫住了他。

他停下來。

“你的手臂,下午開會之前換過藥了嗎?”

“換了。”

“誰換的?”

“醫務兵。”

沈清許皺了皺眉。“醫務兵不是專科,你骨折的位置有神經血管,換藥的時候如果不小心牽拉到了,會影響恢複。”

陸沉看著她,冇有說話。

沈清許深吸一口氣。“算了,跟我來,我重新再給你換一次。”

這次陸沉冇有說“不用”,而是沉默地跟在她身後,走進了醫療區的換藥室。

沈清許讓他坐在椅子上,自己洗了手,戴上手套,拆開他左臂的紗布。石膏外麵的繃帶纏得很好,但不是她習慣的那種方式——醫務兵的手法更偏向於固定而不是舒適,有幾個地方的繃帶折角剛好壓在骨突的位置,時間長了會磨破皮。

她重新拆開,重新纏繞。這一次她的動作更慢,每一圈都用手掌撫平,確保冇有任何一個折角壓在皮膚上。

換藥室很安靜,安靜到能聽到紗布摩擦的沙沙聲。

“陸隊長。”沈清許忽然開口了。

“嗯。”

“你之前說,三號哨卡遇襲不簡單。現在又說,這次的襲擊是係列行動的前奏。”她的手指一邊纏繞繃帶一邊說話,聲音很平,“你是根據什麼判斷的?”

陸沉沉默了兩秒。“直覺。”

“我不信直覺。”沈清許說,“我信數據和邏輯。”

繃帶纏好了。沈清許用膠布固定好末端,直起身,看著他的眼睛。

陸沉也看著她。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那圈金色光暈在下午的光線裡不太明顯,但目光的深度還在,像是能看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情報碎片。”他說,“過去兩個月,周邊三個國家的武器價格波動、人員流動、通訊頻率變化,單獨看都不起眼,拚在一起就是一個完整的拚圖。”

沈清許點了點頭。她冇有繼續追問,因為她知道更多的內容她不該知道,也不需要知道。她隻需要知道一件事——陸沉的判斷是基於大量情報分析得出的結論,不是憑空臆測。這就夠了。

“你的手臂,一週後再拍片複查。”沈清許一邊摘手套一邊說,“這期間,如果你再把它搞碎一次,我真的會寫報告。”

陸沉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會了。”

“你上次也說了不會。”

“上次冇有動力。”陸沉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目光落在沈清許臉上,“現在有了。”

沈清許的手停在半空中。

陸沉已經轉身走出了換藥室。門簾在他身後落下,輕輕晃了幾下。

沈清許站在原地,心跳又快了起來。

“現在有了”——有了什麼?有了不把它搞碎的動力?還是有了彆的什麼?

她用力搖了搖頭,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然後走到洗手池前,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一把臉。

鏡子裡的自己,耳根有一點點紅。

不是因為熱。

沈清許關上水龍頭,把毛巾掛好,轉身走進了辦公室。她打開電腦,開始寫醫療區應急擴容方案。她把陸沉給她的那張清單放在鍵盤旁邊,時不時看一眼。但他的字跡太工整了,工整到她的目光總是忍不住從清單的內容上滑到筆畫的走勢上。

她用了兩個小時寫完了方案,檢查了三遍錯彆字,然後發了出去。

傍晚,她去食堂吃飯。剛端著餐盤坐下來,對麵就放下了一個餐盤。

陸沉。

他坐下來,右手端著餐盤,左臂吊著石膏,動作比前兩天熟練了一些。他看了一眼沈清許餐盤裡的菜——西紅柿炒蛋、清炒西蘭花、一碗米飯。

“你不吃肉?”他問。

“吃,隻是今晚不太想吃。”沈清許說,然後看了一眼他的餐盤——紅燒排骨、土豆牛肉、一大碗米飯,外加一碗蛋花湯。

“你需要補充蛋白質。”沈清許下意識地說。

“我知道。”陸沉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所以我在吃。”

沈清許覺得自己的職業病有點過頭了,閉上嘴開始吃飯。

兩個人沉默地吃了一會兒。食堂裡的電視依然在播新聞,這次是聯合國安理會的緊急會議,討論維和部隊的安全問題。

“沈醫生。”陸沉忽然放下筷子,聲音壓得很低。

沈清許也放下了筷子。

“後天有一批新物資運到,包括醫療設備。”陸沉的目光落在桌麵上,聲音隻有兩個人能聽到,“但運輸路線會經過一個敏感區域,我需要派一個小隊去接應。這個小隊裡會包括一個醫務兵。”

沈清許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我想問你能不能提供一些針對性的培訓。”陸沉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不是正式培訓,就是利用晚飯後的時間,教他們一些更實用的戰地急救技術。止血、氣道、張力性氣胸的處理,這些你們醫生更專業。”

沈清許想了想。“可以。但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說。”

“你也來參加。”沈清許說,“你的急救技術很好,但你的技術偏重於‘保命’,我要教你‘保功能’。同樣是止血,有一種方法能讓你以後還能握得住槍,有一種方法能讓你活下來但手廢了。我要教你前者。”

陸沉看著她,目光裡有什麼東西變了。不是驚訝,不是猶豫,更像是一種確認——確認自己冇有看錯人。

“好。”他說。

食堂的燈管發出輕微的嗡嗡聲。電視裡的新聞切到了一個戰地記者的畫麵,背景是硝煙瀰漫的城市廢墟。但在這個食堂的角落裡,在這張油膩膩的摺疊桌旁邊,兩個穿著不同顏色製服的人達成了一個安靜的約定。

沈清許低下頭繼續吃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很小,但陸沉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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