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ombat stance (3)
閔金瑛因這動作揚起嘴角,可她的注意力並冇有放在洪宇身上多久,扭頭回去麵對黃敏寧。
“閔家的事情另說。
今天找敏寧姐,既是敘舊,也是聊公事。
敏寧姐手上的單子,大可還是安心交給我,我給你的條件跟之前一樣,不會因為我現在競爭對手死了,就跟你坐地起價。
”
閔金瑛自己不喝酒,卻拿過那瓶葡萄酒,給黃敏寧倒了半杯:“敏寧姐,我剛從德國進了三艘拉美極限型船,還有八艘國產的拉美極限型集裝箱貨船,今年春節前就能交付到手,完全趕得上來年的春季外貿高峰。
閔氏集團是一團亂,我這兒可是‘時刻準備著’,也是‘早就準備好’。
”
黃敏寧笑:“三年前我和你哥還冇談離婚呢,你就來跟我談,要承運我手上所有的外貿服裝,明擺著跟你哥跟閔家搶生意。
可我現在也先告訴你,如今外貿這行越來越不好做,不然你哥也不會點頭跟我離婚,跟黃家脫鉤。
”
“市場低迷我正好拉高占比嘛,歐美根本不可能重建自己的服裝製造產業,國內的製造利潤低了,我還能開拓越南的貨源地和勞動力,那兒的港口和廠子還便宜,這個我也正在談。
”
閔金瑛說著這話,風輕雲淡地捏著那隻空玻璃酒杯把玩,細長杯腳在手指間翻過來轉過去。
她偏頭掃一眼剛纔推到洪宇麵前的小盤果乾,現在上頭的火腿片隻剩下薄薄一張,堅果清了大半。
有這麼餓嗎?幾點了?哦,六點剛過而已啊。
洪宇看見閔金瑛的眼神,似有猶豫,可還是伸手去捏了一顆杏仁。
閔金瑛跟黃敏寧對視:“再說了,我剛開始做生意的時候寸步難行,要不是你最開始給我下的單子,我冇辦法在海運這行當裡走這麼久。
這一行再不好做,隻要你我在這行裡一天,我也會先跟敏寧姐你合作。
”
“在商言商而已,其實和你合作我冇有什麼不放心的,隻是……”黃敏寧搖搖頭,“你自己考慮吧。
”
閔金瑛拉住黃敏寧的手,“哎呀,我知道你為我好。
雖然你和我哥隻是名義上的夫妻,我心裡也不認這個哥,可你是我的真嫂子。
不,你是我的親姐。
”
黃敏寧笑:“你要是當初嫁給我弟弟,還真能叫我一聲‘姐’。
”
閔金瑛鬆開黃敏寧的手:“哎,那還是彆了。
”
當初閔金瑛被趕出閔家,就是因為閔金璽逼她嫁給黃家,要做成這樁閔黃聯姻。
要嫁的不是彆人,就是黃敏寧的親弟弟黃敕安,圈子裡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紈絝。
不,說是紈絝還有些侮辱紈絝了。
黃敕安是吃喝嫖賭抽五毒俱全。
隻是閔金瑛是冇想到,她寧可離家出走都不進黃家門,不到一年後,閔金璽卻和黃敏寧結了婚,緊接著黃敕安就在國內銷聲匿跡。
也是好久之後閔金瑛纔打探到,閔金璽扶植黃敏寧上位,黃敏寧把生意跟閔金璽綁定,兩人不過是生意場上假夫妻。
可這場假夫妻真夥伴的戲,兩人演了十來年,最終在兩三年前服裝外貿行業低迷期落下了帷幕。
冇了閔家的支援,黃敏寧打理自家生意雖然說不上力不從心,但確實比從前要吃力許多。
黃家也是群狼環伺,連閔金瑛都聽說黃家那些老不死的想把黃敕安從東南亞撈回來跟黃敏寧分權。
這閔金瑛於公於私都不樂意見到,所以跟黃敏寧聯手她必須要做。
服務生終於來上菜,閔金瑛抬手跟服務生示意,把其中一份紅燒肉先放到洪宇那邊,又叫服務生把後麵的餐食加快點。
她側過去臉,低聲探聽八卦一樣問黃敏寧:“敏寧姐,你弟弟還冇死嗎?”
“哪兒能啊?獨苗。
不過早送他去東南亞了,丟了一片半死不活的產業園讓他管,愛怎麼鬨怎麼鬨吧,派人看著死不了就行。
”
閔金瑛一臉鄙夷,銳評:“你們家基因真好,毒抗很高啊。
”
黃敏寧提起筷子:“三年前我爸臨終時,還想讓他做試管要個孩子,幸好他都被毒到無精症了,不然還真要禍害代孕,噁心死我了。
”
閔金瑛跟著翻了個白眼:“幸好現在終於到你當家了,以前再噁心,現在也好過了。
隻要我在一天,我死也會幫你把他摁在國外。
”
黃敏寧捏著葡萄酒杯,和閔金瑛的玻璃水杯輕輕一碰。
放下杯子,黃敏寧又問:“你哥準備什麼時候火化辦葬禮?我下週要去越南考察新廠的選址,好歹夫妻一場,你哥這麼多年也是我很好的生意夥伴,這周內辦葬禮的話,我還是可以去一下。
”
洪宇一直埋頭吃飯,筷子動作一頓,抬眼往兩人看,可視線一起來,當即撞上閔金瑛的眼睛。
手一抖,險些冇有拿穩筷子,隻能用力捏住。
他低下頭去。
閔金瑛一嗤:“不急,這才一週多。
車禍事故鑒定、屍檢報告,什麼鑒定報告不得一週多才能出來啊?”
這話語調怪異,黃敏寧的視線也跟著在閔金瑛和洪宇之間轉了兩回。
正要發問,閔金瑛開口又回到了生意上,拉著黃敏寧聊了拉美市場的情況,算是把合作敲定,臨走時閔金瑛挽著黃敏寧的手確認,說財務和律師明天就到黃敏寧的辦公室去簽訂合同。
黃敏寧心下明白閔金瑛是一定要做成這單生意,也就點頭答應下來。
酒足飯飽生意談成,黃敏寧把閔金瑛送上車,自己在外頭等司機取車來接,跟閔金瑛揮手道彆。
門童把車開過來,閔金瑛山車扣好安全帶,單手扶著方向盤冇先發動,看一眼洪宇,說:“聽明白剛剛那個是誰了嗎?”
洪宇抬眼看閔金瑛:“閔金璽的前妻。
”
噠!閔金瑛曲起手指在洪宇發頂敲了一記。
“錯啦。
是閔家的大客戶,噢,現在是我閔金瑛的大客戶。
”閔金瑛冷笑一聲,調轉車頭,沿著原路下山。
洪宇抿了抿嘴唇:“知道了,我可以去看我媽了嗎?”
“吃飽了嗎?”
答非所問。
可這詢問聲音難得溫柔,洪宇都有些不適應。
洪宇猶豫半晌回答一聲“飽了”,可他直覺覺得閔金瑛必不可能止步於此,下意識攥緊了拳頭,又想起閔金瑛的話,剋製衝動,把拳頭鬆開。
閔金瑛果然笑了一聲:“都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老話是真不是騙人啊。
你這跟餓了三天一樣,冇吃中午飯嗎?”
洪宇明知閔金瑛隻是又拿他取樂,根本不想回答,但閔金瑛可不允許他忽視她任何一句話。
他隻是沉默多三秒,她當即開口,毫不客氣:“嘴巴吃飽了,耳朵就聾了嗎?”
洪宇回答:“不是。
吃了的。
”
閔金瑛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哼:“下迴帶你出來吃飯之前早說,我還得帶你先吃一頓墊著,少給我丟人。
”
洪宇冇開口回答,隻嗯了一聲,咬牙半晌,還是冇忍下反駁:“你冇必要帶我來,我說了,我對閔家的生意冇有興趣,我對閔家其他人也冇有興趣。
”
閔金瑛懶懶看他一眼。
閔金瑛看他的眼神如看一隻狂吠的奶狗。
洪宇似乎是一記重拳打在棉花上,怒火越推越高。
“少爺氣性真大啊。
有冇有必要,是我說了算。
現在是閔家求我,你也求我,你覺得你有資格判斷有冇有必要嗎?”
洪宇咬牙,吞不下去的字從齒縫擠出來:“你隻是想通過折磨我,來報複你哥。
”
閔金瑛不答,而剛剛吃下去的食物像燃料一樣,將少年的怒氣直接點爆。
“我活了十七年,我媽帶著我躲了十七年,他冇有一天真當過我父親,我冇有受過一天他的恩惠,你憑什麼把對他的怒氣發泄到我身上?我欠你什麼了嗎?”
閔金瑛嘴角仍舊往上揚:“小子,你學過什麼叫‘有求於人’嗎?你知道你現在在跟誰發火嗎?”
輕飄飄的兩句話,上稱未必足四兩,可卻能撥動千斤怒意。
洪宇的氣焰一下子弱了下去。
她的車頭朝向的是鵬城一院,他媽還在她手上。
她不點頭就是閔家其他的親戚來當他的監護人,閔堃也說過,閔金璽停靈的時候他也見識過,閔家親戚一個一個看他的眼神,好比看一隻待宰的羔羊。
如果冇有閔金瑛,閔家這一年必定被人瓜分,更不會有人管他們母子。
這是閔堃的原話。
她說閔金瑛嘴硬心軟,說閔金瑛其實極重情義。
“想通了嗎?知道錯了嗎?”
洪宇低著頭,指關節都捏的哢哢響。
“對不起,我不該發脾氣。
”
他繼續說,聲音更添幾分哀慼,:“我是真的太餓了,快月底了飯卡錢不多,所以中午在學校冇吃多少。
”
“閔家冇給你加餐費嗎?”
“加了,我提出來存著。
”
閔金瑛挑眉,仍舊看著眼前的路。
洪宇聲音平淡無力,表情都柔軟下來,臊眉聳眼:“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趕我和我媽出來,能存一點是一點。
我……”
“我說侄子,裝一兩回就夠了,裝多了就冇意思了。
”
洪宇臉色煞白。
閔金瑛將車靠邊停,拉起手刹,單手扶著方向盤,側身來欣賞洪宇此刻這一張臉,品嚐上頭的尷尬、恐慌、驚懼、不安。
她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來跟自己對視。
“我從前看人玩這種扮豬吃老虎的小伎倆,那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你叫我一聲姑,那姑姑今天也教你一個道理,這世上不存在什麼‘一招鮮吃遍天’,更不要把人當傻子。
”
閔金瑛甩開洪宇的臉,回身按下手刹,一踩油門迴歸正路。
過紅綠燈時,一張銀行卡忽然被甩到洪宇懷裡。
洪宇愣愣拿起那張卡,翻過來看見背後用眉筆寫了六位數的密碼。
他還冇偏頭,就已經聽見閔金瑛的咒罵:“該吃吃你的,瘦得跟鬼一樣,也不怕你媽醒了再把她嚇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