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鏡——
疼。
意識回籠時,太陽穴突突跳動。我蜷縮在柔軟被褥裏,指尖觸到冰涼的玉佩——正是失蹤的龍紋項鏈。窗外傳來潺潺流水聲,月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青磚地上投出粼粼波光。
“醒了?”清越嗓音從帷幔外傳來。
我猛地坐起,扯到腰間傷口。穿月白衣衫的男子倚在廊柱旁,發間別著銀質蓮紋發簪。他指尖轉動著一枚青銅羅盤,羅盤中央嵌著的藍寶石,與我玉佩上的龍睛一模一樣。
“我是鏡湖宮宮主雲疏。”他轉身時廣袖拂過案幾,青瓷茶盞裏的茶湯竟逆流回壺,“姑娘昏迷三日,傷口已經上過藥了。”
三日?我低頭看去,原本滲血的掌心纏著素紗繃帶,隱約能聞到薄荷藥香。雲疏遞來一杯琥珀色液體,杯底沉著細碎的星砂:“喝了它,能解往生崖的魔氣。”
茶湯入口甘甜,吞下後腹中卻翻湧如沸。我蜷縮著抓住床柱,看見雲疏袖口露出的麵板下,遊走著涼銀色的脈絡——那分明是鏡湖宮典籍中記載的“靈脈共生”之相。
“你……”我喘息著問,“和謝沉淵是什麽關係?”
雲疏倒茶的動作頓住。茶盞重重落在案幾上,激起的水花在空中凝成冰晶蝴蝶,振翅飛向窗外。他忽然貼近我耳畔,溫熱呼吸掃過耳垂:“你該問的是,你和謝沉淵是什麽關係。”
他指尖掠過我鎖骨處的龍紋胎記,麵板相觸的瞬間,胎記突然發出幽藍光芒。雲疏瞳孔驟縮,後退半步時撞翻了博古架上的青瓷瓶。碎片落地聲裏,我看見瓶中飛出一張泛黃的紙箋,上麵用血寫著“七日之內,帶玉佩來往生崖”。
“這是謝沉淵留的?”我拾起紙箋,墨跡未幹的血字正在吸收月光。
雲疏突然抓住我手腕,將我拽到銅鏡前。鏡麵泛起漣漪,映出往生崖的景象:謝沉淵被九根青銅鎖鏈釘在崖壁上,銀發垂落遮住麵容,心口的傷疤正在吞噬漫天魔氣。
“他在用命鎮壓妖王殘魂。”雲疏的指尖劃過鏡麵,漣漪中浮現出夜闌消散前的笑容,“七日前你被吸入白光時,鏡湖宮的天機盤碎成了齏粉——這是上古龍神即將覺醒的征兆。”
我摸著心口的龍紋胎記,突然想起圖書館那本《上古誌異》裏的記載:“龍神隕落時,龍鱗化作往生玉佩,龍魂散落七界。唯有集齊七塊玉佩,方能喚醒真靈。”
“玉佩有七塊?”我握緊項鏈,“那謝沉淵……”
“他是龍神第七根肋骨所化。”雲疏忽然將我抵在銅鏡上,冰涼的鏡麵貼著脊背,“五百年前他為救蒼生自毀原神,如今隻剩一縷殘魂寄存在玉佩裏。而你……”
他的指尖滑向我唇間,沾著我的血在鏡麵上畫了道符咒。鏡麵突然浮現出另一個我——穿著白色實驗服,站在擺滿試管的實驗室裏。那個“我”正在調配某種紫色藥劑,標簽上寫著“龍血提取物”。
“這是怎麽回事?”我震驚地後退,撞翻了案幾上的香爐。香灰撒落間,我看見雲疏腳邊的青磚縫隙裏,嵌著半枚染血的青銅鑰匙。
“鏡湖宮能照見過去未來,卻照不透你的來曆。”雲疏突然掐住我下巴,迫使我看向香爐裏的香灰。那些香灰竟在重組,拚成了“實驗室爆炸”四個大字,“三天前你墜崖時,身上帶著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龍血氣息。”
窗外突然傳來劇烈震動。我踉蹌著扶住窗框,看見鏡湖中央升起巨大的青銅祭壇,祭壇上立著七根盤龍柱,每根柱子都缺了一塊龍鱗。雲疏的羅盤懸浮在空中,指向東北方——那裏是被黑霧籠罩的往生崖。
“拿好這個。”雲疏塞給我一柄纏著紅綢的匕首,刀鞘上刻著與夜闌鎖鏈相同的妖紋,“子時三刻,帶著玉佩去往生崖。記住,無論看到什麽都不要相信……”
話音未落,祭壇突然噴發出紫色光柱。我被衝擊波掀飛,重重摔在地上。迷糊中看見雲疏的發簪斷裂,銀發散落間,他額角竟浮現出與夜闌相似的龍角。
“別相信……”他的聲音混著雷光,“真正的敵人……”
整座鏡湖宮開始崩塌。我抓著匕首和玉佩衝向院門,卻在門檻處被藤蔓纏住腳踝。那些藤蔓泛著綠油油的光,尖端開出的紫色花苞裏,竟裹著謝沉淵的銀發。
(第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