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雙麵間諜
第574章雙麵間諜
“黃大人,那不是什麼利誘,那隻是一個威脅!”周森連忙解釋說,“阿敏嘴上說得好聽,但也隻是擺在檯麵上的場麵話。您照他的意思反著想想就能知道,他其實是在威脅小人不要停止給他們斷貨。否則就有辦法讓小人步那李瘸子的後塵!”
“原來是這樣的嗎?”黃姓明軍探身牽起周森的衣角,擦拭刀上的油光。
“是啊!這些夷酋雖然不服王化,卻往往夜郎自大、自視甚高,”周森急促地喘著氣,整個人微微地抖了起來。“說個不好聽的,您彆看阿敏滿臉熱情。但其實,他根本就看不上小人這樣的商人。他從一開始就冇想過要從中撮合,給咱們說什麼媒。而且這個事情也不能答應,隻能搪塞!否則阿敏就一定能反過來想到小人在給朝廷做事。”
“嗬,”黃姓明軍繼續用周森的衣角慢慢地摩挲著小刀的鋒刃,“原來周東主是在給朝廷做事啊。我怎麼不太能看出來呢?”
“我,你”周森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鹿角小刀的刀尖,他那眼神彷彿待在得年豬看著屠夫手裡的放血刀。但與年豬不同的是,周森不敢叫,也不敢逃。“你就算要殺卸磨殺驢,也等去了安全的地方再說吧。”
最近半年以來,官府積極打擊zousi,在各地抓了許多往努爾哈赤那裡倒騰各種物資的zousi商人和細作。因為熊廷弼的手上有尚方寶劍和王命旗牌,所以官府對這些人的處理方式一般是找到確鑿證據之後直接拉到刑場砍頭,並株連血親。不過對某些能接觸到金國的高層人物,又願意和官府合作的zousi商,官府也會采取懷柔利用的政策。
周森就是這麼一個幸運但又不幸的zousi商人。周森的不幸在於,他是被明明已經隱蔽得很好,乃至於在官府的高壓下開始清退外圍雇員準備金盆洗手了,卻還是被其他人給供了出來。
而周森的幸運之處則在於,官府並冇有大張旗鼓地抓捕他,而是派了幾個人去他的家裡談了一筆生意。一筆用老實配合,換全家人苟活的生意。
“我卸磨殺驢?”黃姓明軍順著刀鋒反射過去的陽光凝視周森的眼睛,“我倒是想問問你這頭驢究竟拉的是哪家磨?我隻看見你售賣鹽、茶、布、給那個叫阿敏的小酋長,然後換了幾車人蔘、獸皮還有一箱子珍珠。這些鳥東西有什麼用?拿去賄賂海州的閹人嗎?你要我回去之後怎麼跟熊經略交代?是用你的腦袋,還是用我黃得功的腦袋?”
黃得功,開原衛人,因兩級首功隸前任經略楊鎬幕下,為經略親軍。萬曆四十七年八月初二日,熊廷弼在海州與楊鎬交接,黃得功便改隸到了熊廷弼的幕下,仍為經略親軍。他非常渴望建功立業,這趟風險極大的差,也是他主動請來的。
“小人隻能這麼做啊!”周森瞳孔震顫,“難不成我還能直接問阿敏接下來要攻打哪裡嗎?阿敏很警惕,從踏進帳篷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試探我們,觀察我們。你忘了嗎?他開口問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你的身份。想要從阿敏這種人身上刺探訊息,就隻能先打消他的疑慮。”
“看見生麵孔誰都得先問一句吧,我不就是備著這個才做了你的侄兒嗎?”黃得功輕輕地笑了笑:“我老孃要是知道我給她找了這麼一個大哥,非得把我吊起來跪凳子腿兒不可。”
吊起來跪凳子腿兒,是一種常見的審訊手段。通常的做法就是先把犯人的雙手和身子一起綁起來,然後讓人跪到一張倒扣的四腳凳上,最後再在犯人的脖子上掛一根繩子。人跪上去之後,膝蓋會特彆痛,重心也很可能不穩。人一旦跌下去,立刻就被掛在脖子上的繩子吊住。不過不必擔心,因為旁邊有獄卒看著,他們會在犯人被吊死之前將犯人解救下來,然後繼續重複先前的審訊動作,直到犯人招供。如果審訊者不需要犯人的供詞,那麼這就是純粹的折磨了。
“那,那隻是一個開始!之後”周森的恐懼快要壓不住了,聲調也緩緩地高了起來。
“彆叫!”黃得功重重地扯了扯周森的胡服,然後拿擦拭乾淨的小刀在自己的脖子上輕輕地拍了兩下。“有話好好兒說,不要大喊大叫,侄兒我要是死在這兒了,舅舅你全家老小一個也跑不了。”
周森顫抖著深吸了幾口氣。空氣灌入喉嚨,剮得他的靈魂生痛。“黃大人,您再想想。阿敏給我報價的時候,是不是一開口就是問馬?”周森儘量擠出一個笑。
“我正想問你呢,你當時為什麼不換馬?”黃得功反問道,“這會兒要是帶著馬兒回去,就算冇能探聽到什麼有用的訊息,我們也能交差了。”
“換不成的!這也是試探。如今朝廷正在剿賊,阿敏怎麼可能拿馬來換?您信不信,我要是敢答應用商貨給他換馬,他當時就會叫人把我們抓起來?”周森頓覺一陣後怕,好在這愣頭青當時冇說話,要是他胡亂插嘴,非得把他們這隊人全送進去。
“這要怎麼講?”黃得功的眼裡浮現出了思索的神采。
周森解釋說:“阿敏可不止認識我這麼一個搞zousi的,他必然還有其他的訊息來源。官府的馬政搞了這麼久了,阿敏不可能一點兒訊息也不知道。當時我隻能拒絕,然後像以前那樣和他討價還價錙銖必較,換這些人蔘、獸皮。這樣他纔會相信我確實是去談生意的。”
“唔”黃得功用刀尖剃了剃指甲縫裡的泥巴:“話說你這趟能賺多少?”
周森愣了一下,不明白黃得功為什麼突然問起這個。他的嘴巴幾張幾合,但最後還是努力地接上了這茬:“如果按往年的行情,全部倒手賣出去。幾百或者千把兩銀子應該還是能弄到的。”
“幾百兩?你在這兒騙鬼呢?”黃得功瞪大眼睛,反手拍了拍那些裝人蔘的麻布袋子。“這行情再是差,這二千斤人蔘也不止一萬兩銀子了吧?要是能倒去關裡賣,更是不知道要賣多少錢?何況還有幾百張上好的皮毛。這些東西是你用鹽巴、塊,還有那種用來泡腳都嫌硌的磚茶換的,這點兒東西才值幾個錢?”
“他孃的!一倒手就是幾百倍的利潤,要是不親眼見著,連想都不敢想。”黃得功捏著鹿角小刀,用刀身在周森的臉上重重地拍了幾下。“怪不得你這個狗**的混帳東西,敢冒著死全家的風險資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