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軍事會議(上)
第575章軍事會議上
帳頂檾麻編織的通風口漏下幾縷午後的金線,照得鹿角釘固定的遼東——朝鮮地圖微微反光。
阿敏捏著馬鞭翻身下馬,立刻就有一個馬弁弓著身子迎上來為他牽韁。阿敏一邊走向大帳,一邊解開石青緞麵行褂的紅寶石扣,露出內裡繡著月白色暗雲紋的襯袍。不消說,這一整套的麵料和裝飾都是那些漢人行商給他帶來的。比起那些麻布獸皮製成純胡服,阿敏更喜歡這種用絹布製成,並間以罕見裝飾的胡人樣式服裝。這樣的裝束能讓他看起來與眾不同,鶴立雞群。
藤編的涼簾從帳內被拉開,雞群立刻出現了。那是本次會議的與會者們。
帳內,努爾哈赤的長孫,廣略貝勒褚英的長子,鑲白旗旗主,台吉愛新覺羅·杜度;大貝勒代善的長子,鑲紅旗旗主,台吉愛新覺羅·嶽托;嶽托的弟弟,鑲紅旗梅勒額真,台吉愛新覺羅·碩托;以及二貝勒阿敏的六弟,鑲藍旗梅勒額真濟爾哈朗,按身份高低、長幼次序,分坐在當中空置大案的左右兩側。
在他們的身後,包括鑲黃旗下的甲喇額真,額駙郭絡羅·達爾漢;正黃旗下的甲喇額真,額駙舒穆祿·揚古利在內的一乾高級將領則以所在旗為區分,肅然站著。
哈達部的末代貝勒,額駙吳爾古代也有座位。隻不過他的座位既不在諸位天潢貴胄之列,也不在諸位將領當中,而是在主座和首次座連線的側後方。他一個人坐在那兒,既不顯眼,又很顯眼。
見是本次遠征的統帥,二貝勒阿敏進來,坐著的杜度、嶽托、碩托、濟爾哈都、吳爾古代等人都站了起來。“拜見二貝勒!”他們帶著諸將,齊齊向阿敏行禮。
阿敏捏著馬鞭向眾人一擺手就算是還禮了。“諸位久等。都坐吧。”
五個有座的人紛紛盤腿落座,其他將領則仍然站著。很顯然,阿敏所謂的“都坐”,並不將他們包括在內。
阿敏徑直走到那張由整塊虎骨雕成的憑幾坐著,將鑲金的馬鞭橫置於案頭。接著,他抬頭望向碩托,以嚴肅的口氣直入主題道:“碩托!朱家堡為什麼還是那個鳥屎樣子?”
寬甸、新甸及其周邊地區有許多個叫朱家堡的地方。不過能被阿敏重視,並被反覆提及的朱家堡,便有且隻有那座卡在靉河沿線,南可順流下鳳凰,東可沿山進新甸的小堡了。這座小堡的規模不大,在明軍還控製著寬甸地方的時候也不怎麼重視這裡。但如今金軍入駐寬甸,與明軍在靉河沿線南北對峙,這座小堡就成了保衛咽喉,阻滯明軍深入的關鍵所在了。
當初,寬甸參將胡國臣在堅壁清野、焚廬遷民的時候意識到了這一點,於是直接派了幾百人,從上到下把這個夯土壘成的小堡扒成了一個根本冇法駐兵固守的小土堆。
阿敏帶兵來到寬甸之後,四處視察,很快就發現了這個問題,於是當即要求被他分派來主持防線建設的碩托加緊修複。可如今大半個月過去了,朱家堡也還是那副不堪一擊的樣子。
碩托一凜。“回二貝勒,我們的人手實在不夠”
“夠了!我不想再聽這個重複過一萬遍的藉口了。”阿敏直接打斷他的話。“我幾次問你,你都給我說人手不夠,建材不足。可我上次不是已經叫你先集中人手恢複朱家堡,至少先把護城河浚通嗎?挖護城河不需要建材吧?為什麼直到今天還冇有挖出來?”
“我當然照做了,我已經把周邊好幾個工地的人手都抽調過去了。可是明軍那邊幾乎每天都會派人過來襲擾我們,而規模一次比一次大。”碩托很緊張,說得也很亂,幾乎是把最近發生許多事情糅在一起講了出來作為辯解。“最近最大的一次襲擾,明軍的兵力比我派去戍守人馬還多,足有兩三百人,甚至還帶了大炮,直接就把我們設在石城那邊哨站給拔了。他們擺明瞭就是不想讓我們安心修堡。這些事情我都跟您彙報過的。”
阿敏讓人在寬甸地方修堡建牆,並不時派人對鳳凰城周邊地界發起偵察性質的小規模進攻。與此同時,胡國臣也冇有就此坐以待斃,眼睜睜地等著金軍把觸手伸到自己的麵前。
金軍在某處修堡建牆,明軍就派人襲擾,一旦金軍不堪其擾放棄工地,那麼明軍就直接把金軍修好的工事炸掉或者掘掉。如果金軍選擇固守工地,那麼就會有成建製的明軍帶著野戰火炮對陣地發起強攻,直到更大規模的金軍來援。不過等金軍的援軍撤退,明軍又會擇時攻上來。
碩托說的那場兩三百人規模的攻防戰並不發生在守護新奠西側的朱家堡範圍內,而是發生在一個叫石城鋪的三十裡驛鋪上,這是鳳凰到寬甸路上的第二個三十裡鋪,差不多也是鳳凰城東麵邊牆與朱家堡的中點。
這一仗,而且打得非常雞賊。第一天上午,明軍從上一個三十裡鋪出發,在接近中午的時候抵達石城鋪,一個時辰打完掉頭就走,金軍援軍過來的時候,這支明軍都快返回了上一個三十裡鋪了。到了晚上,跟著大部隊一起過來,但冇有發起進攻的其他明軍,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對駐守石城鋪的金軍發起了一次夜襲。這次夜襲的收穫不大,就斬首來說更是一個也冇有。不過這次夜襲,卻成功地讓金軍陷入了極度疲憊的狀態。第二天上午,另一支增加了人手的明軍再一次從第一個三十鋪出發,並重複了前一天攻勢。
明金雙方在石城鋪附近進行了多次拉扯,最後的結果是明軍以優勢兵力,優勢火力迫使筋疲力儘的金軍放棄石城鋪。然後,石城鋪工地被明軍一把火燒掉,還冇風乾的夯土牆也被火藥桶炸得到處是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