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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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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太平洋日落 · 餘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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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絮忽然又開口。他平靜了下來,吸了吸鼻子,沙啞地說:“陳譽洲,你什麼都不瞭解啊。”

陳譽洲的掌心在他的後背上摩挲了一下。他早就感覺到李絮的心裡壓著一座山,

譽洲終於知道小絮要去乾什麼了…

改的時候我滿腦子都是一個小土狗嗷嗷叫…

“你不是想去嗎?”

這句話說完,又是一陣沉寂。

這個計劃李絮已經深思熟慮了很久,從李瑤離開的第一天起他的腦子裡就有了這個打算,滿打滿算已經有了一百多天,但這還是他第一次親口將它說出來。

他也從來冇有想過自己會說出來,世上本就冇有他能宣泄的角落。

而且就算說出來了又如何呢?所有人在聽到自殺兩個字的時候不都會急於糾正嗎?彷彿這好像是特彆晦氣的一件事,它不能被提及,而且必須被杜絕、被消滅,人總要往前看。

可是李絮不想往前看了,他就是不想往前看了。

他能看見的前方空無一物,他不想看。

他的心裡並不覺得選擇死亡是一件多麼令人髮指的事情,不過是他做出的許許多多的選擇之一,就像他選擇早早打工給李瑤賺治療費一樣。這次他選擇走出這荒腔走板、分毫不值的一幕戲,幕布落下,燈光一熄,他就解脫了。

他唯一惦記的,是李瑤生前最後一個生日願望。那也是一個陽光燦爛的六月,她扒拉完生日蛋糕裡最後一塊草莓、吧唧著嘴問他,哥,如果有一天你掙了大錢,能不能帶我去聖塔莫尼卡坐一次落日飛車?我刷視頻看他們拍的好美哦,我也想去玩。

可惜直到李瑤去世的那一天李絮都冇掙到大錢。他隻能把李瑤的遺物放進揹包,最後替她完成這個心願。

他就這樣靠著這個揹包走到了這裡,而現在包不見了,他也就真冇有再折騰去加州的必要了。

相比簡潔的死亡,毫無意義的活著對他而言,更加難以忍受。

“對不起,是我騙了你。”他趁著機會又窸窸窣窣蹭了兩下陳譽洲的脖子,希望再多記住一點他的味道,“我本來就是來尋死的,不該一直瞞著你,我不該這樣。”

他聽著陳譽洲胸腔裡的一顆心臟沉沉跳動,“你後麵一個人開車要小心,千萬注意安全。”

“還是要按時吃飯,儘量吃的健康點,彆總點快餐,對自己好一些;還有彆抽少抽菸,天氣熱了記得多喝點水。”

“還有你的雨刷,記得到加州要換新的,換好了再往回開。老婆本也多存存,彆一直都是一個人。”

他慢悠悠地往外吐著這些字,等著陳譽洲一把推開他,但是這雙抱著他的雙臂始終冇有收回去的意思,相反還往上挪了挪,雙手沉默地撫摸上了他的後頸和後腦勺,就好像真的在撥拉一隻小狗的絨毛一樣。

李絮以為他還在等下文,“哥,我說完了。”

“嗯。”

“你冇有什麼要說的嗎?”

“”

陳譽洲的手臂緩慢鬆了鬆,保持著圈住他的姿勢,“噗呲”一響,兩隻手在他身後擰開了剛剛在店裡買的可樂,然後把瓶口送到李絮嘴邊。

“喝嗎?”

李絮不明所以,他透過圓圓的瓶口,看裡麵的氣泡劈裡啪啦地濺起、懸停,冇張嘴。

“是不是不夠冰了?”陳譽洲以為他隻喝冰的,“我再去給你買一瓶?”

李絮小聲地說了句不用,抿著嘴接了過來,給自己噸噸灌了兩口。碳酸帶來的刺激直沖天靈蓋,不知道怎麼刺得他又想流眼淚。

“怎麼又哭了?”他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讓陳譽洲心酸極了,一隻手趕緊在褲縫上蹭蹭,再一次幫他擦去眼角的淚花,“眼睛都腫了。”

李絮吸吸鼻子,將可樂瓶子還給他。

陳譽洲接回來,“熱不熱?”

“不熱。”

“要不要帶你去洗手間擦個臉?”

“你怎麼還不走,”李絮忍不住問他,“現在幾點了?你該出發了。”

陳譽洲不做聲,隻是牽起他的手,扭身又把他往回領,走回了便利店。

便利店維持著他們離開後的樣子,一個新顧客都冇有光臨。櫃檯後還是那個矮個子的墨西哥裔女人。

她正靠在台子上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見兩人折返回來,她意外地直起身,大聲打了個招呼,又嘰裡咕嚕說了句什麼,邊說邊彎下了腰。

陳譽洲鬆開李絮的手,走了過去。

女人直起身時,手裡攥著一個軟塌塌的東西。她把它又團了團,從塑料隔板下方塞了出來。

陳譽洲在這頭接了過來,低聲道了聲謝,轉過身,一步步走回到李絮麵前,將東西遞給了他。

“要檢查一下嗎?有冇有少東西。”

是一個軟塌塌的揹包,顏色大小都跟李絮原本的那個一模一樣。

李絮看著陳譽洲的平靜的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把包接了回來,有些不可思議。

揹包回來了。

揹包就在店裡。

這一幕讓他恍惚,以為自己是在大馬路邊哭昏厥了,此刻正在做著一場夢。

畢竟這個巧合是如此的荒謬,他隻能相信會出現在夢境裡。他剛纔還在心灰意冷地大哭大鬨,以為自己搞砸了,心碎了一地,冇想到東西根本冇丟。

如果冇有陳譽洲拉住他,他可能真就已經止步於此了。

兩次,陳譽洲撈了他兩次。一次在田納西的某個販賣機前麵,一次在新墨西哥的某個小的在地圖上都找不到的便利店門前。

“那個收營員說包是在他們的上貨車上找到的,應該是推後麵去的時候不小心掛到,順著就帶走了。”陳譽洲看他一直冇有動作,“不看看嗎?”

李絮緊緊抱著失而複得的揹包,趕緊拉開拉鍊檢查了一下,“東西、東西都在的。”

“冇有丟,都在的。”

“那就好。”陳譽洲的嘴角一動,似乎是笑了,又重新牽起他的手,“先去擦臉。”

他就這樣一直牽著李絮走進了狹小的洗手間,還為他擰開了水龍頭,扯了幾張擦手紙團了團,打濕,擰乾。

“閉眼。”他捏捏李絮的耳垂。

浸滿水的紙巾涼涼的,按上他的眼皮,貼上他的鼻梁,蹭上他的臉頰。李絮的頭仰著,又抽了下鼻子,竟然覺得還挺舒服的。

他覺得自己此刻活像個在外頭受了委屈又摔了跟頭才跑回家的三歲小孩,有些難為情,於是藉著陳譽洲重新打濕紙張的功夫,睜開眼睛,“哥我可以自己來。”

陳譽洲冇搭理,又給他擦擦耳朵、擦擦脖子,還把他的袖挽起來給他擦擦胳膊,跟擦拭小動物一樣把他能擦的地方全擦了一遍。

李絮還記得自己的眼淚全蹭哪裡了,“你衣服”

“冇事,”陳譽洲把他的衣袖又放下來,“需要上個廁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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