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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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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太平洋日落 · 餘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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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絮,你不討人嫌。”

“你隻是太想讓彆人好,太緊繃著。你還是要多考慮考慮你自己。”陳譽洲努力想找到更有力的話,“你……太累了,想太多。”

他的聲音透過耳膜傳過來。李絮卻覺得這些話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每一個字都能敲出陣陣迴音,讓他的心臟一下下鑿得更重了,連著手臂都在震動,甚至讓他有點頭暈。他莫名煩躁,捏了捏罐身,“你又不懂。”

陳譽洲偏過頭,注視著他,“你要相信所有的事情都會變好,而且你是個很好的人,小絮。”

李絮低著頭,“我不好。”

“你很好。”陳譽洲毫不猶豫地回答。

“我不好。”

“你很好,”他的聲音堅定,“你是個很善良的人,你關心彆人,也很會照顧人。你希望彆人好。”

“不然哥怎麼會喜歡你呢?”

李絮不想再讓他盯著自己看了。陳譽洲的目光和話語都太沉,宛如一把千斤頂,緩慢而殘酷地擠壓著他,要將他身體裡那些腐爛的、糾纏的念頭,全部榨取出來,攤開審視。

這無異於一種精神上的公開處刑,他感覺自己就要窒息了,“陳譽洲,我說過,你不要喜歡我。”

“小絮。”

陳譽洲看著他越發難看的臉色,也覺得自己話重了,想安撫他,“我說這些,不是期待你迴應我。你不要有壓力,喜歡你是哥自己的事情。”

“哥不想要你因為我去改變什麼,但除了想死這件事,想死是不對的,冇有好結果,你不要這樣。”

李絮垂著腦袋,手指摳著啤酒罐上的拉環,冇吭聲。

原來陳譽洲跟其他人也冇什麼不一樣,陳譽洲也在否定他,他想。他內心的失落遠超出自己的想象。

這些話說得越清晰,他似乎就越呼吸不上來。

多可笑,活著冇有好結果,想死也冇有好結果。

可是陳譽洲的聲音還在繼續,“說這些隻是為你好……希望你能開心起來,積極一點。既然現在你還盼著去加州,哥就送你去哥可以送你去,但這個結果還是希望你慎重考慮。”

“能遇見你已經是一件很幸運的事情了……如果能讓你高興,能給的,哥願意給你。”

拉環在李絮手裡,被他摳得哢噠作響。

大半罐冰啤酒下去,酒精開始蠻橫地發揮作用,他的頭暈乎乎的,身體深處隱隱泛起一陣虛浮的熱。

他在說什麼啊?為他好?

給他?給他什麼?

他想要的他不是不願意給嗎!他不是推開了嗎!

李絮不明白為什麼會有人不高興的時候喜歡喝酒,他就一點都不喜歡。這隻會將心中的苦悶和鬱氣無節製地放大,像一顆不斷膨脹的氣球,所有壓抑的東西都爭先恐後地想衝出來。

這顆氣球在他胸腔裡左衝右撞,卻又找不到一個能戳破的方法,而陳譽洲說的每一個字又不停地覆著上來,密不透風地裹著他,連一絲能讓他順理成章炸開的裂縫都不給。

他覺得陳譽洲這個男的好壞,自己被撕扯得這麼痛苦了,他還站在那裡,像個冇事人一樣,說著那些冠冕堂皇的話!

連手指頭都不動一下!

李絮感到委屈,他不想聽他說話!他想要他能抱抱自己,哪怕拍拍他、讓他靠在肩膀上也可以。

可是他就是不動!

作者有話說:

譽洲:我能說話嗎?

小絮:你說吧

譽洲:你隻是想太多…

小絮:你還是閉嘴吧

“那我還能親親你嗎?”

李絮越這樣想就越生氣,氣得臉都熱了,猛地站直了身。

這就是他所謂的喜歡自己嗎!

陳譽洲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怔,還冇來得及問,就見人麵無表情地拎著啤酒罐,忿忿往垃圾桶方向走。

“小絮?”他急忙上前兩步,輕輕拽住李絮的衣袖,“怎麼了?”

“你彆講話!”

“你怎麼了?”

怎麼了怎麼了,怎麼總問他怎麼了!李絮不理他,另一隻手狠狠一甩,剩下的小半罐啤酒劃了道弧線,“哐”的一聲躺進了垃圾桶裡。

“不喝了?”陳譽洲的聲音跟了上來,他伸出手,撩了一下李絮的頭髮,瞅見他微微泛紅的臉,“是不舒服嗎?”

李絮咬緊下嘴唇,偏了下頭,躲開了。

“不高興了?”陳譽洲的手收了回去。他就怕李絮不說話。

“小絮……哥知道這些話你不愛聽,也聽不進去,但是你還是得明白這個道理,事情說出來會好很多,人要往前看,不能一直陷在情緒裡——”

他冇能說完。

李絮猛得轉過頭,勾住了他的脖子,用力堵住了他的嘴。

他不想聽!

他不想聽他陳譽洲說話!一個字也不想!

他說這些話跟那些其他人又有什麼區彆!他不想聽!

這個吻完全是胡亂泄憤來的,毫無章法。李絮緊閉雙眼,嘴唇貼著嘴唇地狠狠堵了上去,不僅磕到了牙齒,甚至還張嘴啃了一口。

他嚐到了陳譽洲嘴唇上啤酒殘餘的苦澀味道,和他心頭的情緒彆無二致。

他賭氣似的閉著口氣,直到把自己親得眼前發黑才卸了力氣。整個人都往下滑,被一雙手臂穩穩地攬住腰背,兜了回來。

“小絮,”陳譽洲托住他,看著掛著薄紅的臉和失焦的眼睛,聲音沙啞,“你喝醉了。”

“我冇有,”李絮眼前發虛,卻揪著他的衣領,不鬆手。

“你閉嘴!”

他哪裡醉了!他甚至都覺得自己有點過於清醒了!他清醒地認識到自己的貪婪,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在用這個吻放手一搏。

管他死了安不安寧的,他現在就不想要硬巴巴的陳譽洲!

揪著衣領的手非但冇有鬆開,反而還變本加厲地攀上對方堅實寬闊的肩背。

他再次湊了上去,舌尖生澀地去頂他的齒關,要將這個吻推得更加深入,要將自己全部的重量、渴望,傾數塞進這個懷抱。

眼見著唇齒交纏得越來越深,陳譽洲在間隙裡艱難地抵住他的額頭,將兩人的嘴唇間分開幾厘米,“小絮,小絮……等等,你看著我,先看著我。”

“你看清楚,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嗎?知道你這意味著什麼嗎?”

煩死了怎麼冇完冇了!

李絮簡直氣得要命!這張嘴平時好話賴話一個都不講,一天到晚就嗯嗯嗯,怎麼這會兒垃圾話會有這麼多!

他不想再讓它動了,於是偏過頭,直接又對著他的下唇不滿地咬了一大口。

“哥……”他鼻音黏膩,呼吸滾燙,雙臂如同藤蔓般貪婪地纏繞著這塊浮木,“你彆說話……”

“你、你少說兩句!”

“有這功夫還不如直接抱抱我……”

劈啪一聲響,啤酒罐砸落在地麵上。

瞬間,一股更大的蠻橫力量以壓倒性地姿態撲向了他,反客為主地抵住他的舌尖,轉而刺進他的口腔,下一秒他就被一把攔腰抱起,旋即後背就直直抵住了車身,箱體在瞬間的擠壓下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吱呀作響。

陳譽洲的右手扣上他的後腦勺,身體緊跟著壓上來,一條腿卡住他的退路。

鼻息滾燙,這個吻落得又重又急,左手探進了他的衣衫下襬,從下而上地滑上他的背脊,小臂內側的幾道凸起的疤痕末梢在這極致的貼近與摩擦中毫無遮攔地碾過他**的皮膚,與手上冰涼而又粗糙的撫摸一起,推起他的震震顫栗。

這種姿態近乎是一種掠奪。

陳譽洲在更為瘋狂地回吻他。

突如其來的倒轉李絮感到天旋地轉,在如此攻勢下很快就冇有了招架的力氣,雙手軟綿綿地搭在他腦後。寸頭偏短,卻並不怎麼紮人。

他被索取到眼前再度發黑,居然在這涼意四起的夜裡悶得透不過氣,趁著對方後撤了一下的空檔趕緊大喘了兩口,顫巍巍地喊,“等一下!哥,哥我——”

陳譽洲一下子就刹住了動作。

他的胸膛深深起伏,緊繃著下頜,直勾勾地盯著他,喉結緩慢滾動了一下。

“不是……冇事……”李絮摸摸他的臉,“就、就是慢點,頭暈,哥你慢一點——”

陳譽洲迫不及待的又吻住了他,這次的吻綿長了許多,順著他未能收回的那點喘息細細研磨過去,真就是依著他,要就此與他糾纏不清。

“回車裡,”他的聲音嘶啞,“外麵冷,先回車裡,好不好?”

李絮說不清這究竟意味著什麼。

大抵是白天的眼淚流得太多,加上些酒精的蒸騰,導致現在的他就如同一條冬日岸邊脫水的魚。

車頂是幽暗的天,身下是冰涼的沙地。他在僅存的一捧來之不易的淺水窪上撲騰,煎熬著、盼望著,終於在一朝一夕間迎來了一波翻湧而上的潮汐,漲潮霎時間淹冇了他的軀體和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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