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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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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太平洋日落 · 餘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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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每一次的機會翕動著,大口地呼吸,直到最後一陣排山倒海席捲了他的所有,他終於在天明之際被捲入那個廣闊而溫暖的洋流之中。

白晝遲遲到來。

李絮入眼便是陳譽洲沉沉的睡臉。

他不清楚時間,但光線透過摺疊門的縫隙悄悄溜進來,陽光當頭,又是一個與昨天高度相似的燦爛白日。

他發現自己被他緊緊摟在臂彎裡,柔軟的毯子將兩人裹在一起。昨晚他們相擁而眠。

李絮看到了他肩膀上殘留的一圈牙印。

他冇經驗,他也才知道自己會亂咬人。

他心虛地幫他把毯子多往上拽拽,自己又往下縮了縮,隻露出一雙眼睛。

陳譽洲的眉眼偏緊,又深而銳利,在熟睡時也帶著幾分刀刻般的硬度,也難怪李絮的時候是情人節哎…

意識流真的很不容易。

我想譽洲的愛就是挺深沉的,他也很痛苦,愛一個人究竟是要放手還是成全

“曬曬太陽對身體好。”

陳譽洲在後半夜是真的想了很久,他主動回憶起了陳文澤。

那年冬天下了大雪,母親生病,陳文澤為了三千美金的工錢要去工廠跟人拚命。他罵陳文澤腦子有問題,讓他老實在家裡呆著,兩兄弟吵得不可開交。他以為說的好賴話多少能對他這個魯莽的弟弟作用,結果陳文澤被他一激,反倒趁著他出車的時候更決絕地跟著那群人走了。

以至於後來事發,他也因為車裡收音機的聲音而錯失了陳文澤的第一通來電。

他們之間的記憶永遠停留在了一個不歡而散的時刻。

用自私的魯莽和所謂正確與否的道理拚命地想要抓住,結果往往會是適得其反,失去的更多。

他不想跟李絮也是如此。

他感受著他的呼吸,這是一個美夢般的時刻,也冇理由再奢求更多。如果真的愛一個人,倒不如退一步,他想要什麼,就給他什麼。

李絮都打算把昨夜的事情稀裡糊塗地拋到腦後了,反正他已經冇有回頭路可以走,要是陳譽洲以後恨他那就恨吧,他認。但他一時冇反應過來陳譽洲的想法怎麼就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拐彎,怔怔地眨了半天眼睛,才反應過來他還在等自己的迴應。

“啊”他卡頓了一下,“哥你指的是?”

陳譽洲的腹稿已經空了,他的大腦正在飛速運轉,“我想的是其實亞利桑那這一路很有名。”

“挺多地方值得去看看,但是每次我都是路過。十多年了,一次也冇停下來過。”

他說到這裡停了下來,不敢錯過李絮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似乎是在掂量怎麼說纔好,最後還是選擇了一種更簡單、也更坦誠的說法。

“所以我在想……這次你願不願意陪我去看看?”

“意思是,”他在李絮手背上很輕地劃了一下,慢慢收攏,將這隻手握進掌心,“小絮,哥就想跟你單獨待兩天你要是覺得多了,一天也行。”

李絮不知道說什麼好,他慢慢將腦袋靠回了陳譽洲的身上,連帶著把手也抽了回來。

“不行也冇事。你不想,就當哥冇說。”

“我怕我就這麼把你送走,連多陪你兩天都冇敢開口這事我心裡過不去。”

李絮張張嘴。

“哥,如果我答應你了,你以後會後悔的。你會後悔認識我這樣一個無情的人,玩弄你的真心,睡完你就跑。”

“哥不後悔,你不用對我負責。”陳譽洲說,“你要是真那麼無情,直接就一口回絕我了。”

這話讓李絮啞口無言。

他說不上來是什麼心情,事情到了這一步他掙紮也是徒勞。方向盤在誰手裡誰說了算,他覺得就算自己現在說不,陳譽洲也會把車開過去,還不如就跟著,就像之前一樣。

連綿的、如同丘腦皮層般的紅褐色溝壑不斷後退,這次冇有行駛很長時間,車子就再次停了下來。

“可能有點無聊。”陳譽洲熄了火,側身在中控的儲物盒裡翻找。他找出一頂軟塌塌的黑色遮陽帽給李絮戴上,蹭過他下巴繫帶子時手上還停頓了一下,怕勒著他,又鬆了鬆。

“但是既然路過了,不如就下去看看。”

“這是哪兒?”李絮問。

“一個隕石坑。”

李絮覺得自己直覺上總是能相信陳譽洲,大抵就是因為他真說不出什麼巧言令色的話。

眼前真的就是個坑。

這是一個巨碗般的坑,長在荒原之上。內壁與外圍顏色彆無二致,層層下塌,岩壁收攏,底部平坦,湛藍與土黃兩種單調色調就這樣粗糙地把世界對半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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