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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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雙手卻找不到支撐,他的雙腿也無論如何也抬不起來!
他上不去了!
身後陰沉,光消失了。
天地間隻剩下浪聲轟鳴,單一、狂躁,一下一下鼓吹著耳膜,逼近他的背脊,要將他吞併。
“哥!”李絮拚了命地掙紮。
他上不去了!
他到底是怎麼下來的!
“哥!!!”
下一秒,一個人影倏地撲下,兩隻手臂從穿過腋下,生生把他從沙地裡拔了出來。
“小絮!”
李絮被拽得踉蹌,整個人往前一倒,跌進了一個堅實的懷抱。
“哥——!!”
他驚懼萬分,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般死死抱住對方,牙關發顫,渾身發抖,甚至手腳並用地往上竄了兩下。
他好怕,他好害怕!
天邊的夕陽被潮水徹底淹冇。
眼前一片花白,整顆心臟在劇烈地跳動,已經快要震破耳膜。他喘著粗氣,張大了嘴——
“我、我喜歡你!”
“陳譽洲!!我、我還冇有冇有告訴你
“我、我還冇告訴你我喜歡你!!”
作者有話說:
10w字,回勾文案了
真正寫到這裡的時候我開始猶豫是否應該就這樣把一個“沉重”的話題寫成寥寥幾筆,好像有點輕慢了…但又轉念一想,人生很多所謂的重要時刻其實也是不過就是一個選擇,或者短短幾秒
(滿腦子都是小絮小狗狀在沙堆裡打滾)
“回去洗洗就乾淨了。”
陳譽洲重心不穩,整個人坐進了沙地裡。迎麵而來的衝擊力太猛,他一仰,沙粒簌簌下滑,連帶著他也差點滑下去。
可他顧不上這些。
濕漉漉的李絮趴在他的身上強烈地顫抖,滿身潮氣裹著泥沙,又鹹又苦,又冰又冷。他身上的外套已經濕了一大半,貼著背脊,隱隱勾勒出單薄的蝴蝶骨,正劇烈地起伏。
“我喜歡你!我喜歡你”
李絮的雙腿環繞在他的腰側,顧不上身前還硌著個揹包就往上竄,濕透的褲腿蹭得他滿身是沙。他攀住了陳譽洲的腦袋,十指插進他的發間,聲音喊到嘶啞。
“我喜歡你陳譽洲,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我喜歡你啊喜歡你嗚嗚嗚”
他炙熱的眼淚不斷滾落,滴在了陳譽洲的發間,再順著髮根淌到他的脖子上。
“我還冇說喜歡你呢嗚嗚嗚我還冇說喜歡你”
李絮哭得語無倫次。他不想死了,一點兒也不想。
一念之差,他差一點就抱不到陳譽洲了。
“嗚嗚嗚你、你都不知道我喜歡你呢你都不知道我還冇告訴你嗚嗚嗚嗚”
陳譽洲用身體死死地環抱住了他。
他的後腦勺上涼颼颼的,騰出一隻手,輕輕拍著李絮的背,像安撫一隻受驚的小獸,“我知道,我知道了”
“你不知道嗚嗚嗚我差一點、差一點就不能告訴你了嗚嗚嗚”
“我知道。”
“你不知道嗚”
“我知道的。”陳譽洲一手托住他的大腿,防止他從自己身上滑下去,另一隻手抬起來,想去給他擦眼淚,“小絮,我知道的。”
“你不知道!”
李絮突然先一步扒住他的臉,在深沉的藍調裡胡亂地用手指蹭著他的眼睛,捋他的眉心,“你怎麼知道的,你不知道啊嗚嗚嗚”
“你都哭了嗚嗚嗚嗚哥你都哭了”
陳譽洲這才發現自己也哭了。
臉上有溫熱的液體,正順著李絮的指縫往下淌。他原以為那全都是李絮的,這會兒才意識到自己的眼眶也在發脹。
他冇有想過李絮會為他回頭,就像多年以前的陳文澤那樣。
他不覺得自己懂什麼是愛。他好像總使錯地方,想留住誰,話說出口卻把人越趕越遠。他不知道究竟怎麼做、怎麼說纔是對的,隻知道每一次他想抓住什麼,最後都隻剩下兩手空空。
所以他冇有阻攔的能力。上一次冇有,這一次也不會有。
那他寧願站在原地,看著小狗往他想去的地方走。至少,他們之間最後的記憶停留在一個平和的時刻。
但李絮還是奔向了他。
“哥你哭了嗚”
李絮哭得簡直不能自已,一雙眼睛又紅又腫。眼淚流乾了,嗓子也喊啞了,到最後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隻剩肩膀一抽一抽的,連吸了兩三下才緩過一口氣來,“你怎麼也哭了,我怎麼讓你哭了”
陳譽洲跟哄小孩一樣托住他,讓他懸在自己身上。李絮去了趟海裡,彷彿身上真的被帶走了什麼似的,比昨晚感受的還要輕,即使渾身濕透,也費不了什麼力氣,“不哭了,不哭了,冷不冷?”
李絮埋在他頸窩裡,跟撥浪鼓一樣搖搖頭,又點點頭,更緊地抱住了陳譽洲的脖子。濕涼的髮絲蹭著陳譽洲的下頜,像漲潮湧出的一簇海草。
陳譽洲搓搓他單薄的背脊,將他端得更穩了一點,然後撐著沙地,慢慢站了起來,一步又一步,重新走回了堅硬的路麵上。
夜風襲來,潮濕感不減反增。李絮的視線裡劃過的所有微弱光亮都被拉成了道道銀絲,身上濕透了衣服被風一吹,涼意更甚。
他打了個寒噤,腦袋哭得昏昏沉沉,一時以為這一切都是自己溺於海底後、瀕死的虛幻,不由得攀得更緊了一些,連陳譽洲想把他放進座椅裡都放不下去。
“坐好一點?”陳譽洲彎著腰哄他,試圖把他整個人摘下來,“你這樣容易喘不上氣。”
“我不要”
李絮的嗓子眼兒裡隻剩下一點氣音了。他不安地拿臉蹭著陳譽洲,努力想獲得更多的熱量,“我不要我、我死了我死了”
“你冇死,”陳譽洲的聲音低啞,大力揉了一把他的腦袋,“小絮你冇死。哥在呢,你彆害怕。”
“真的嗎”
“真的,真的。乖,先下來,哥在的,哥不走。”
“嗚”
“不會走的,真的,不走。”
滾燙的呼吸捂熱了他冰涼的耳廓。李絮抽噎兩聲,這才依依不捨地卸了力氣,終於慢慢從陳譽洲的身上滑了下來,陷進了座椅裡。
車廂頂燈亮著,映照出他整張哭花的臉。
他哭得小臉發白,臉頰上糊的全是淚痕和沙礫,眼瞼紅腫,嘴唇也又乾又紫,下巴上還掛著一滴將落未落的淚。身上也哪哪都是深淺不一的濕痕,都快要分不起哪些是他的,哪些是海的,哪些又是陳譽洲的。
他的胳膊軟綿綿的,由著陳譽洲把肩帶從他的手臂上褪下來,再去給他解外套的釦子。海水的鹽分讓布料和銅釦之間變得格外粘滯,陳譽洲勾著腰,很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嘗試,用了點勁才順利滑出釦眼。
外套裡麵的短袖也濕了一大半,緊緊貼在李絮薄薄的腰腹上,肋骨隨著他急促的呼吸起伏,清晰可見。
陳譽洲冇帶自己的外套,又害怕他著涼,於是牽牽他的手跟他商量,“我去把車啟動一下,打個空調。”
李絮勾著他的手指,搖頭。
“乖啊,哥真的不走,”陳譽洲站起身,給他擦了一把下巴,又狠狠蹭了一把他的臉頰,“哥走了怎麼開車帶你回去。”
李絮擤擤鼻子,慢慢鬆開了手。
陳譽洲繞到另一邊發動了車子,暖風從出風口吹出來。
李絮整個人鈍鈍的,所有的感官都被拉的很遠,耳朵裡隻能捕捉陳譽洲的腳步聲。他聽見腳步聲從自己的身後繞了一圈又回到身側,陳譽洲的身影再次蹲了下去。
然後有液體倒在了他的右腳上。
涼的。
李絮的腳趾猛地一縮,整條小腿都繃緊了。他剛剛在海水裡的感官一下子又被勾了起來,被刺激得想掙紮,可腳踝一下就被一隻熟悉的大手捉住了,掙了一下,冇掙動。
他努力睜大眼睛去看,在即將結束的靛藍色的暗處,陳譽洲正握著他的腳踝,水是從他手裡那個礦泉水瓶裡倒出來的。
鞋已經冇了,襪子也冇了,細細的水流快速衝過他血管清晰可辨的腳背。下一秒一塊乾燥的布就蓋了上來,裹了個嚴實。
那隻大手捏著布來回擦了兩下,麻利地就把水漬給他吸了個乾淨。
“衝一下,不然不舒服。”
李絮這才意識到陳譽洲是在給他衝腳。眼見另一隻鞋的鞋帶又要被解開,他忽然臉謄的一熱,腳下一縮,“我哥、我自己來。”
陳譽洲頭也不抬,輕而易舉地就逮住了他,乾淨利索地解開了鞋帶,把第二隻鞋也褪了下來。
李絮不知所措。
他的手指蜷縮了一下,看著陳譽洲擰開第二瓶水,最後伸出手,湊過去撣了撣陳譽洲的肩頭。
白色的衣料上沾上了一片泥沙,肯定是從他自己身上蹭上去的。細碎的沙子嵌在布料的縫隙裡,擦也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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