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鏽樓
夜色如墨，將南順市第七街區緊緊包裹。
紅藍警燈無聲地旋轉，將壓抑的光芒投射在拉起的警戒線和警察們嚴肅的臉上。
線外圍觀的人群非但冇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竊竊私語聲像潮水般起伏。
“這是乾什麼呢？咋鎖起來了？”
“誰知道呢，陣仗這麼大，可能又出事了吧……”
“我聽說啊，下午這邊有怪響，還有奇怪的影子……”
警戒線內，剛入職不久的年輕警察陸任佳忍不住緊了緊自己的製服領口，感覺周遭的空氣都比其他地方要冷上幾分。
他湊到身邊一位兩鬢斑白的老警察身旁，壓低聲音問道：
“王叔，上頭就說封鎖，也冇說具體原因。我聽說……是‘靈道司’直接下的命令？”
被稱作王叔的老警察慢悠悠地掏出一支菸，卻冇點燃，隻是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他瞥了一眼街區深處那片格外濃鬱的黑暗，歎了口氣：
“小陸，有些事兒，知道得越少，睡得越香。咱們的任務就是守好這條線，不讓外麵不該進去的人進去。至於靈道司……”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他們插手，就意味著這事兒，不歸咱們管了。”
陸任佳心裡咯噔一下，“非常規事務”這幾個字在他腦海裡激起了無數怪誕的想象。
他正想再問，王叔卻用眼神製止了他，示意他聽旁邊兩位正在交接班的同事的低語。
“……訊息封鎖了，但內部通報說，可能是一頭從某個‘裂隙’裡溜出來的怪物，帶有‘超凡力量’，非常危險。”
“不止呢，南順三中下午報失蹤的那個高三學生，最後被監控拍到的身影，就在這街區附近。估計……凶多吉少了。”
怪物？
超凡力量？
學生失蹤？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讓陸任佳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升起。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配槍，卻又覺得在這未知的威脅麵前，這鋼鐵造物似乎有些蒼白無力。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彷彿直接響在腦海深處的嘶吼聲，從街區深處那棟廢棄的百貨大樓裡隱隱傳來。
與此同時，一輛冇有任何標識的黑色廂式車，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駛抵警戒線外。
王叔輕輕碰了碰陸任佳的胳膊，用幾乎不可聞的聲音說：
“看，靈道司的人來了。現在，這裡真正的主場是他們的了。”
陸任佳看到，一部分同事迅速分散開來，用一種奇特的裝置在警戒線內部又佈置了一層若有若無的光幕。
他們中的兩人，手裡托著羅盤一樣的器物，指針正瘋狂地指向街區的方向。
夜色更深了。第七街區彷彿成了一個被現實世界剝離出去的孤島，外圍是喧囂的猜測與不安，內裡是死寂的等待與潛伏的危險。
“靈界屏障已生成，可以進入現場了。”
黑色廂式車無聲駛入，車門打開，冇有引擎熄火的餘音，彷彿這輛車本就處於靜止狀態。
率先下車的是一個麵色平靜、氣質沉穩的男人，穿著冇有任何標識的深灰製服，領口彆著一枚暗銀色徽章，其上印著一杆天平。
他是趙靜川，是靈道司的一位六階馭靈使，同時也是身後三人的隊長。
他掃了一眼仍在滲血的牆壁，抬起右手，一陣光華閃過，手掌便被一副半透明的黑色手套覆蓋，材質像液態金屬般流動著貼合皮膚。
其後跟著一位有著一頭銀白色中長髮，氣質溫婉的女子，正是四階馭靈使。
最後下車的便是穿青色西裝的青嵐和另一位著黑色衛衣的凜，兩人同樣為四階馭靈使。
值得一提的是，他們每一個人的衣領上都彆著一枚銀色徽章，隻不過銀白色長髮女子的徽章貌似更加嶄新。
第一個下車的男人用帶著手套的右手觸碰了一下牆壁，那一刻，牆上的血便彷彿是遇見了自己的主宰，開始微微顫動，他輕輕一捏，牆上所有血液都凝聚成了一個小球。
隨後這團小球消失，不知被他收到了何處。
“霧織，常規單位清場完成了嗎？”
“已經執行完畢，隻是這裡殘留的怨氣濃度有點高，普通人難以適應，我就通知他們先待在外圍。趙隊，有位學生在此失蹤了。”
手持平板的女子回答時語氣中帶著些許擔憂，而她手中的平板不停閃爍著不自然的藍光。
趙靜川走向巷子深處，鞋底踩過那些“玻璃碎片”時，晶體竟像活物般微微收縮。
他蹲下身，從工具箱中取出一支裝有暗綠色液體的注射器，針頭刺入地麵的瞬間，整片瀝青如痙攣般抽搐起來。
“總部傳來數據，附近三個街區的地下管道係統檢測到質量異常，有東西在下麵移動，體積大約相當於一頭藍鯨……”
“周圍的一切記錄設備幾乎都失效了，倒是那家便利店監控給出了一點資訊，不過我的天胤並冇有感應到此區域有人失去生命體征，我推測要麼是他被這東西帶走了，要麼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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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色有了些許變化，接上了霧織的話。
“要麼就是進入了幻映之境，把能得到的資訊交上去吧，或許會多一位成員加入我們了。”
被提交人：唐憶
基礎資訊：南順高中三年級10班學生，天選者家屬。
最後定位：第七街區便利店監控區域
遺失物品：一枚鈕釦（檢測到強烈怨氣）
現場還原片段：受害者在經過便利店時已受到影響，突然轉頭看向攝像頭，螢幕出現異常卡頓，其校服第二顆鈕釦變為一隻微型瞳孔。
霧織輕敲耳機三下“總部，這裡是第七街區觀測點，申請啟動全城掃描，已將受害者資訊上傳，請收。”
【收到，所有單位保持靜默。】
【靈能掃描係統啟用】
【城市能量網對接中……】
整座城市的三維全息圖景驟然展開，數百萬個靈能感應節點同時浮現，順著量子網絡瞬間擴展到整座城市。
霧織的意識與靈能軌跡編織的立體網絡相連，每條街道都流淌著居民留下的靈能殘餘，如同發光的血管係統。
她過濾掉普通人的靈能，專注於尋找蘊含怨氣的特殊存在。
青色西裝男子忍不住對趙靜川說：“霧織她隻是剛剛突破到四極千機境，人命關天，老趙，要不還是讓我來？”
話音剛落，霧織便抬起頭，向趙靜川點了點頭，順便還瞪了青色西裝男子一眼。
“青嵐跟我走一趟，霧織你把具體位置發給我，然後和凜待在這，如果他真是進入了幻映之境，你們應該能等到他出來，不要讓無光域的那些傢夥得逞了。”
趙靜川手中的手套消失，整個人彷彿化作一道流動的黑影深入地底，向著遠方而去。
青嵐略帶歉意地對霧織笑了笑，下一步竟騰空而起，在空中緊緊地跟隨著趙靜川。
原地隻留下了霧織與凜兩人。
……
唐憶在尖銳的耳鳴聲中恢複了意識。最先感受到的是後腦勺傳來的鈍痛，像是有人用鐵錘狠狠敲打過他的顱骨，頭痛欲裂。
天空泛著鉛灰色的光，分不清是黎明還是黃昏。他的修長的手指捏起一點泥土，土中還纏繞著幾根枯黃的草莖。
“這是…哪裡？”
他的校服已經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黑色的襯衫，且沾滿了泥濘，但鞋子卻依舊光潔如新。
唐憶起身，卻感覺褲子口袋中有什麼東西，手探進去隻感覺到了金屬的寒意以及一陣濕潤——黃銅鑰匙上的“204”數字正滲出暗紅色的液體，順著他的掌紋蜿蜒。
遠處，一棟老舊的公寓樓突兀地矗立在荒野邊縫。四層高的灰白色建築，牆皮剝落，露出裡麵斑駁的磚紅色。
幾扇窗戶玻璃破碎，黑洞洞的視窗像缺失的牙齒。最頂層的陽台上，一件白襯衫在無風的狀態下仍輕輕擺動，袖口有著褐色的汙漬。
不知為何，那塊汙漬讓唐憶太陽穴突突跳動。
他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右腕，在那裡發現了一道已經結痂的細長傷口，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輕輕劃過。
唐憶此刻開始理一下自己的思緒，當時他還在街道上狂奔，被一個看不見的人追著。
而且地底似乎也有著怪物在影響著整個路麵，然後在黑暗中有什麼東西觸碰到了他，刺骨的寒意不斷湧來。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他好像感覺到了一種莫大的力量在拉扯著他，將自己的身體從冰冷的懷抱中一下扯出，而印象最深的還是最後聽到的那道淒厲的怪叫。
“難不成我在臨死前被幻映之境拉走，選中成為天選者瞭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可真是挺好運的”
現在的唐憶開始回憶自己課堂上所學的內容，畢竟對於當今星聯而言，應對“幻映之行”更是重中之重。
為了提高天選者生還率，每一位公民每隔一段時間就需要接受教育，而他更是同學們之中理論上的佼佼者。
幻映之境的相關內容開始在唐憶腦中浮現，這是一個更高維度的存在，可以穿梭於各個世界，並製定該世界的法則規定，具有無比強大的能力。
星聯將幻映之境降臨的第一年作為星曆的開始，也是它將人類帶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哪怕當今星聯有已有許多位神靈，但對這個偉大的存在依然所知不多。
而它每年都會在全人類選出一些人進行”幻映之行“，這樣的人便被稱為“天選者”。
一般來說，對於第一次進行幻映之行的天選者不會有難度過高的任務，可能是因為它不需要死去的天選者……
大概理清楚思緒後，唐憶便朝著公寓樓走去，手攥緊了那個黃銅鑰匙。
既然不知道任務是什麼，那就先進204房間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