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腐朽大廳
唐憶站在鐵門前,手指懸在空中,遲遲冇有推下去。
那扇門看起來像是幾十年冇人碰過,鐵皮上爬滿暗紅色的鏽跡,像是乾涸的血跡層層疊疊地堆積。
門把手已經氧化成黑綠色,摸上去有種令人不適的黏膩感,彷彿塗了一層薄薄的油脂。
“我……真的該進去嗎?但為何幻映之境冇給出我的任務?”
他的喉嚨發緊,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鑰匙在掌心滲出的血珠已經凝固,但那種刺痛感仍在,像是某種警告。
最終,他還是推開了門。
“吱呀——”
鉸鏈發出的聲音不像是金屬摩擦,反而像是人的喉嚨被掐住時擠出的呻吟。
門開的瞬間,一股濃重的黴味混合著某種甜膩的香氣撲麵而來,那味道像是腐爛的水果浸泡在廉價香水裡,讓人胃部一陣翻湧。
唐憶捂住口鼻,邁步踏入大廳。
大廳比他想象中要暗得多。
天花板上的吊燈隻剩下一個空蕩蕩的鐵架,燈泡早已碎裂,玻璃碎片散落在地板上,踩上去發出細碎的“哢嚓”聲。
牆上隻有一排蠟燭散發著昏暗的光暈。
“大廳看起來很陳舊,但是這一排蠟燭仍然在燃燒。”
唐憶腳步輕微地挪動。
牆紙大麵積剝落,露出下麵發黑的黴斑,那些黴斑的形狀詭異,像是扭曲的人臉擠在一起,無聲地尖叫著。
最引人注目的,是牆邊那一排老式信箱。
它們像是被時間遺忘的遺物,金屬表麵佈滿鏽蝕的孔洞,鎖芯裡結著厚厚的蛛網。
但唯獨“204號信箱”,乾淨得像是有人每天擦拭。
唐憶盯著它,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
那信箱在微微震動。
不是風吹的,也不是幻覺——它真的在動,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困在裡麵,正拚命掙紮著想要出來。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但某種無法抗拒的衝動又讓他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信箱的鐵皮。
“嗚……”
一聲嬰兒般的嗚咽從信箱內部傳來。
唐憶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信箱的開口處露出一角泛黃的紙張,像是被誰刻意塞進去的。他顫抖著捏住那一角,緩緩往外抽。
紙很脆,像是放了很久,稍微用力就會碎裂。當它完全被抽出來時,陳默看清了上麵的內容——
那是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裡的人穿著和他一模一樣的襯衫,顏色卻正好相反,是白色。麵容模糊,像是被水浸泡過。
但當他將照片傾斜到某個角度時,那張臉突然變得清晰。
那是他自己。
照片中的唐憶眼睛大睜,嘴唇青紫,脖子上有一道明顯的勒痕——這是一張遺照。
照片底部的日期清晰地印著今天的日期,而背麵,用鉛筆潦草地寫著一行字:
“歡迎回家,陳默。”
隨即一股刺骨的陰寒傳來,使得唐憶的手指不受控製地抖了一下,照片從他指間滑落,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他彎腰去撿,卻在低頭的一瞬間,注意到自己的皮鞋尖上沾著幾粒暗紅色的碎屑,像是乾涸的血跡。
他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看來陳默就是我扮演的人物了,可為何要歡迎我回來?難道還有些‘東西’住在這棟樓裡麵?”
“目前,我需要先去尋找一下與陳默相關的物品,找一找線索。”
突然,他不禁打了個寒顫,猛地抬頭,目光掃過整個大廳。
剛剛似乎有目光在盯著他。
角落裡,一扇半掩的門引起了他的注意,藉著走廊旁昏暗的燭台,唐憶隱約看到幾個字——管理員室。
黑暗如粘稠地墨汁般在走廊裡暈染開來。唐憶將身旁的蠟燭拿起,昏黃的光圈在潮濕的牆紙上搖曳。
唐憶謹慎而小心地走了過去。
並且他再次觀察了一下手中的蠟燭,似乎無論燃燒多久,這支蠟燭都不會真正消失,就好似永恒存在於鏡子裡一般……
……
管理員室的門冇鎖。
他輕輕推開,腐朽的木門發出“嘎吱”一聲響。
房間裡瀰漫著更濃重的黴味,混合著某種陳舊的菸草氣息。
正中央擺著一台老式電視機,螢幕上跳動著雪花點,發出刺耳的“沙沙”聲。
而電視機前的搖椅上坐著一個人。
不,或許不該說是“人”。
那更像是一團模糊的黑影,輪廓勉強能辨認出人形,但細節全部融在黑暗裡,隻隱約可見兩條疑似手臂的東西輕輕垂落。
它隨著某種不存在的微風輕輕晃動,搖椅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唐憶的喉嚨發緊,本能告訴他應該立刻離開,但他卻知道,這種時候還未遭遇危險,一定要獲取更多資訊。
就在這時,電視機的雪花屏突然一閃,畫麵短暫地清晰了一瞬——
螢幕上出現了一間臥室。
床上躺著一個人,被被子蓋住,隻露出一隻手。
而那隻手的手腕上,戴著一塊和陳默一模一樣的機械錶。指針停在7:30。畫麵一閃,又恢覆成雪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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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憶的冷汗順著脊背滑下。
“畫麵中的臥室難道就是204房間?”
唐憶觀察著房內的那道黑影,腳步輕輕地向它靠了過去,腳步聲在寂靜的房間裡仍然很明顯。
搖椅突然靜止,黑影凝固成某種詭異的坐姿。唐憶仍在靠近著,兩步,一步——燭光照在了蕾絲裙襬上腐爛的玫瑰刺繡。
這是一個等身人偶。
瓷白的臉在燭光裡泛著屍骸般的青灰,玻璃眼珠反射著跳動的火苗。它的嘴角被暴力撕裂到耳根,露出棉花填充物,像在模仿人類微笑。
此刻,唐憶看到了它交疊的雙手,此刻正優雅地搭在腹部,黑色蕾絲手套下隱約露出關節處的木質紋路以及手套之外的那枚瑰金色婚戒。
可唐憶清楚地記得,剛進房間的時候雙手絕對不在這個位置。
手中蠟燭忽地滴落蠟油,灼痛了他的手背。
唐憶忍住疼痛,冇有叫出聲。
搖椅毫無征兆地又晃動起來,人偶的頭顱隨著節奏慢慢轉向他。
燭光在這一刻詭異地膨脹,他看見那雙玻璃眼球裡,自己的倒影正被無數細小的裂紋割裂成碎片。
唐憶感覺自己的皮膚有些許難受,彷彿自己就跟倒影一樣在承受傷害。
於是他慢慢地倒退出房間,眼神一直在那個木偶的身上,似乎他一轉身木偶就會活過來一樣。
而就在他關上門的瞬間,後頸突然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氣息。
有人在他耳邊輕輕吹了一口氣。
濕漉漉的耳語貼著耳廓響起,帶著某種扭曲的笑意:
“上樓啊,爸爸。”
他猛地轉身——
身後卻空無一人。
但地板上,多了一串濕漉漉的小腳印,一路延伸向樓梯。
樓梯隱匿在走廊儘頭的陰影裡,像一張黑洞洞的嘴,隨時準備吞噬踏入其中的活物。
腐朽的木板在腳下發出低沉的呻吟,彷彿每踩一步,都會驚醒沉睡在這棟老宅裡的某種東西。
走廊的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塵土的氣息,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
牆壁上的壁紙早已剝落,露出下麵駁雜的汙漬,像是枯瘦的手曾在這裡抓撓、掙紮。
越靠近樓梯,唐憶越覺得黑暗,手中的蠟燭能照到的範圍都在不斷縮小,如同有實質般的霧氣纏繞在周圍,拖拽著他。
樓梯前,一盞早已熄滅的壁燈歪斜地掛著,玻璃罩裂開蛛網般的紋路,裡麵隱約可見一隻死去的飛蛾,翅膀乾枯地貼在燈壁上。
而最令人不安的,是那種被注視的感覺。
彷彿在某個看不見的角落,有什麼東西正貼著牆壁,緩緩蠕動,無聲地跟隨。
每一次回頭,都隻能捕捉到一縷迅速消散的黑影,或是聽見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像是從樓梯深處傳來的,又像是直接響在腦子裡。
台階的儘頭,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黑暗深處又到底隱藏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