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如今看到這表,沈懷景想起當初買表之事,也自然記起了那個會說話的老闆。
“大少爺,原諒懷景眼拙。隻是冇有想到,**年前的一位客人,大少爺至今都還記得。”
一隻懷錶勾起舊事。
那時候,他們真好。
當年買的那塊懷錶,白鳳軒至今都戴著。
他們的情誼到底有多貴重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
“雖說每天打交道的客人很多,不過,一些特彆的客人總會印象深刻。
沈少爺跟白團長當時年少,風華正茂,兄弟情深,自然讓我羨慕,因此印象深刻。
隻是,二位走了之後,店裡一位夥計認出沈少爺來,說你也是江城人,是沈老闆家的少爺。如此,我便更不能忘了。”
沈懷景一邊聽著劉灃的話,手指輕輕地摩擦著盒子裡懷錶的表蓋,上麵的花紋與當年那隻是一樣的。
即便冇有打開表蓋,他也能猜到,這隻懷錶應該與當年那隻無異。
劉灃費了這般心思送他禮物,倒是有點意思。
“我記得,當時大少爺說,這隻懷錶在省城也是絕無僅有的。如今如何了?”
他拿起懷錶,打開了表蓋,對於表這東西,他冇有什麼研究。但瑞士出的,遠道而來,又賣那麼貴,自然是好東西。
“如今更是一表難求。這款懷錶,八年前就停產了。當初設計這款表的設計師,是位年欲花甲的女士。
這款表,也是她為了紀念自己的亡夫所設計的,這是愛意,是思念,是相濡以沫。
所以,這款表當時生產量就很少。雖然看著並不夠華麗,卻是限量款。不華麗的懷錶,卻象征了設計師與愛人幾十年的相互陪伴和風風雨雨。是深情......”
沈懷景冇有想到,如今劉灃套人的說辭更是上了一個台階。
講的故事都這麼動人。
“原來,這懷錶背後還有這麼個故事。”沈懷景亦不掃興,隨口應著。
“所以,如今市麵上要找到這款懷錶,可不容易。彆說是省城,恐怕廣州、上海那樣的地方,也很難找出一隻來。”
沈懷景抬眼看劉灃,覺得他這牛吹得有點大了。
“那大少爺這隻?”
“這一隻,跟當初沈少爺買的那隻同時到的店裡。我本就進了兩隻。隻是,這一隻後來一直冇能遇到有緣人。
大概是,這樣的表,原本就應該成雙成對的賣。如今到了沈少爺手裡,也算是替它找到了最好的歸宿。”
沈懷景不得不佩服劉灃,把一個送禮都能整得這麼有心思,也難怪能在省城把生意做得風聲水起。
沈懷景拿起了懷錶,便冇有放下。
銀製的錶殼一開始帶著些冰涼,但在手裡多拿一會,也就染上了他的體溫,有了溫度,也像是有了靈性一般。
他看著那走動的指針,一格一格,像是從**年前的時光,走到瞭如今的他的心裡。
“大少爺既送我這樣貴重的禮物,我能為大少爺做什麼?但說無妨。”
第123章繁花
“沈少爺是爽快人,那我就直說了。我想在江城建個廠。地方我已經看好了,但這件事,還得白團長首肯。”
沈懷景冇想到是這個,有點詫異道:“這是好事。江城的繁榮,還得靠你們這些生意人。
鳳軒雖是駐守江城,但商家們開鋪子,做生意,他是不管的。手續上的事,找zhengfu管理這事的人就行。大少爺倒真不必花這般心思,備了這樣的厚禮予我。”
“沈少爺,我想建的廠,冇有白團長的同意,怕是不行。”
沈懷景心想,你隻要不生產炮彈qiangzhi,生產些彆的東西,白鳳軒還真懶得管。
等等。
劉灃在省城有個機械廠,總不能真是他想什麼,就來什麼吧?
沈懷景有點激動。
但麵上卻一臉風平浪靜,“哦?不知道大少爺要建的是什麼廠?”
“如今是亂世,做什麼生意,生產什麼東西,才能最賺錢?”劉灃說著,突然從腰裡掏出一把shouqiang來放在幾案上。
這時候掏槍,若是換了彆人,到底是要嚇著的。
隻不過他麵對的是沈懷景,沈懷景並冇有因此嚇著,隻是更為意外。
“我聽說,沈少爺在法蘭西學的是機械,而且還在法蘭西一家很大的兵工廠做工程師。這款槍,沈少爺應該很熟悉。”
沈懷景真真被震撼了。
哪怕他不用細看,隻一眼,也知道這款袖珍shouqiang是他仿勃朗寧m1906外型設計的一款女士用shouqiang。
雖然看著跟勃朗寧m1906有些像,但到底不是。
他當時給這款shouqiang取了個好聽的中文名字:繁花。
繁花的意思是,近距離的一槍下去,鮮血染紅衣衫,便像是繁花盛開一般,絢爛又奪目。
一款sharen的利器,取了這麼個名字,他也覺得自己可能心裡也有毛病。
“我聽說,這款槍有個好聽的名字,叫繁花。而這槍托上,還刻著設計師的姓氏縮寫......”
沈懷景的目光落在那槍托的‘s’上。
是他的姓氏縮寫,但‘s’還有一個意思:scary!
這款shouqiang的射程比較短,但在短距離的有效殺傷卻堪稱凶殘。
一般被子彈擊中,創傷麵不會很大,但這款shouqiang為了達到近距離裡的有效殺傷,他在裡邊加了點彆的裝置。
隻要中槍,創口麵積大,血流如注,讓中傷者短時間內由於極度的痛苦,難以反擊。如果一擊未能致命,此時便有時間再補第二槍。
但是,這個槍有一個問題,就是那加上特彆裝置,容易卡殼。這也是這款shouqiang未能量產的一個主要原因。
沈懷景萬萬冇想到,劉灃不隻把他在法蘭西的事查明白了,還弄了這把‘繁花’回來。
這斷不是一個月內就能做到的事。
更早之前,他就已經落在了劉灃的眼中。
想到這個,不覺得背脊發涼。
“大少爺還真是費了不少的心思。總不能,費了這麼多心思,就隻是想讓我勸白鳳軒同意你在江城建兵工廠吧?”
沈懷景的目光落在那把‘繁花’上。這種被人老底都給揭出來的感覺,實在太糟糕了。
他不喜歡。
很不喜歡。
“沈少爺,有錢大家一起賺。沈少爺本身也是乾這一行的,如今窩在江城,總不能隻想做個槍械官吧?咱們可以一起掙大錢。”
沈懷景這才放下了手中的懷錶,拿起茶碗,微微有點顫動的手,到底是出賣他此刻的心情。
劉灃又道:“沈少爺,我冇有惡意。”
劉灃的解釋顯得蒼白無力。
就算冇有惡意,那也不會有什麼好意。
他把茶水遞到嘴邊,卻未喝上一口,又給放了下來。
“大少爺在省城有機械廠,聽說在省城的其他生意也做得風聲水起。怎麼不直接在省城建兵工廠,正好有現成的設備,原材料采購也方便,乾嘛非得跑回江城來。”
沈懷景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他不能讓人亂了陣腳。
原本就知道劉灃是個厲害角色,今天一見麵,就直接給他透了底,總好過著來要強。
“省城是第九軍的地盤。除了第九軍,還有省zhengfu的那些老爺們。我就算再會賺,那也是槍打來,炮打去,白忙活一場。更何況,第九軍也好,省zhengfu也好,如何能容得下我建這麼個兵工廠呢?”
劉灃說的倒是實話。
省城的兵工廠被第九軍所控,劉灃想建兵工廠,除非也為第九軍所控。
“大少爺,第九軍和省zhengfu的老爺不好伺候,白鳳軒又豈是好說話之人。你的兵工廠不想受第九軍所控,也不想受省zhengfu所控,但在江城,你一樣不得自由。你生產的是軍火,誰不想拒為己有?”
“所以,我才求沈少爺幫忙。沈少爺本身就是這方麵的專家,有沈少爺在廠裡,想來白團長冇有什麼不放心的。
我聽說,新三團之前買的那批漢陽造出了問題,沈少爺寒冬臘月還在修槍。而且,有些槍,冇有機器設備,是修不好的。
白家軍本身要用槍,自己有了買賣,自然不求人,還能往外賣。這是一本萬利,打仗,畢竟是要槍要錢的。而且,我知道,白團長的心思原不隻在江城,或者是如今白家軍這點地盤......”
原本是聽戲。
但戲真的開場了,誰也冇聽。
反倒是他們自己唱的這出大戲更為驚心動魄。
雖然白鳳軒說過,劉灃有什麼要求,他都可以應下。
但是,兵工廠這事太大,他不敢應下。
他也想造槍,但從未想過有其他人加入。而且,他後來也覺得,那天晚上就是異想天開。
一場戲唱罷,二人在永興社門口彆過。
沈懷景的身上便多了一把‘繁花’,一隻限量款懷錶。
兩樣東西都讓他覺得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