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麵具
蘇念再次醒來的時候,是上午十點。
這次沒有噩夢,沒有墜落,沒有血。她睡得很沉,沉到像一個溺水的人沉入水底,四周是安靜的、幽暗的、沒有盡頭的深藍。
鬧鍾響了三遍她才真正清醒過來。她躺在床上,花了很長時間盯著天花板,像在辨認自己身在何處。這是沈若棠的公寓,沈若棠的臥室,沈若棠的床。她睡在沈若棠的位置上,枕著沈若棠的枕頭,蓋著沈若棠的被子。
但身體是她的。
蘇念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昨晚那個夢的殘影還盤踞在腦海深處,像一幅被水浸泡過的水彩畫,顏色暈開了,形狀模糊了,但大致輪廓還在。那個從高處墜落的人,那張帶著淚痣的臉,那些模糊不清的喊叫聲。
她甩了甩頭,把這些畫麵從腦子裏甩出去。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她需要集中精力,準備今天下午的演出。
蘇念走進衛生間,開始洗漱。她對著鏡子刷牙的時候,仔細端詳著自己的臉。不,是沈若棠的臉。她需要習慣這張臉,習慣用這張臉做表情,習慣別人用這張臉來定義她。
她試了幾個表情。微笑,嘴角上揚十五度,露出四顆牙齒,這是沈若棠的標準笑容。困惑,眉頭微蹙,嘴唇微微抿起,這是沈若棠表達不解的方式。冷淡,嘴角平直,眼神放空,這是沈若棠麵對不喜歡的人時的態度。
蘇念對著鏡子把這些表情一個一個演練過去,像排練一部新戲。她曾經是話劇團裏最好的演員,導演說她有天賦,有靈氣,能在一秒鍾之內完成從喜到悲的情緒轉換。但現在她需要的不隻是天賦,而是精準。每一個表情的幅度,每一個動作的角度,都需要精確到毫米級別。
因為她不是在演一個虛構的角色。她在演一個真實存在的人。而那個人身邊的人,都是和她朝夕相處了二十多年的親人、朋友、愛人。任何一絲偏差,都可能被察覺。
洗漱完畢,蘇念走進衣帽間。
沈若棠的衣帽間比她原來租住的整個公寓都大。四麵牆壁被打造成通頂的衣櫃,中間是一個島台,裏麵陳列著各種首飾和配飾。衣服按照色係和季節分類,從日常便裝到晚宴禮服,一應俱全。鞋櫃上擺著上百雙鞋,每一雙都纖塵不染。
蘇念站在衣帽間中央,有一瞬間的恍惚。她想起自己以前租的那間十五平米的房間,衣櫃是淘寶上買的一百二十塊的組裝布衣櫃,用了三年,鋼管已經生鏽,每次開關都會發出吱呀的聲音。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挑選今天的衣服。
郵件裏說了,今天是沈家的家族聚會,地點在沈家老宅,出席人員包括沈伯遠、沈伯遠的第二任妻子趙芸、沈若梨、以及幾位叔伯輩的親戚。著裝要求是“半正式”,不需要穿晚禮服,但也不能太隨意。
蘇念選了一條香檳色的及膝連衣裙,搭配一雙米色的低跟鞋。首飾選了一套簡單的珍珠耳環和項鏈,這是沈若棠最常戴的款式。她在鏡子前轉了一圈,確認每一個細節都沒有問題。
然後她開始化妝。
沈若棠的妝容一向很淡,幾乎接近素顏。她隻用粉底均勻膚色,畫一個自然的眉毛,塗一層薄薄的唇釉。她的五官底子好,不需要太多修飾。蘇念模仿著她的化妝習慣,一筆一劃,像在臨摹一幅畫。
化完妝,她對著鏡子看了很久。鏡子裏的人完美無瑕,氣質溫婉,眼神柔和,和沈若棠的照片幾乎一模一樣。
但蘇念知道,這隻是表麵。
真正的沈若棠是什麽樣的人?她喜歡什麽,討厭什麽,害怕什麽,渴望什麽?這些問題是蘇念在過去三個月裏反複思考的。她看過沈若棠的社交媒體,讀過她發表過的文章,聽過別人對她的評價。但她始終覺得,她看到的隻是一個外殼。真正的沈若棠,藏在那層外殼下麵,從未向任何人展示過。
下午兩點半,司機準時在樓下等候。
蘇念坐上那輛黑色的賓士S級轎車,靠在真皮座椅上,閉上眼睛。車子平穩地駛出地下車庫,匯入城市午後的車流。陽光透過車窗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讓她有些昏昏欲睡。
“蘇小姐,”司機從前座傳來聲音,“大概四十分鍾。”
“知道了,謝謝。”
蘇念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這座城市她很熟悉,但不是以沈若棠的身份。她在這裏生活了八年,從十八歲考上戲劇學院,到二十六歲接下這個合同。她知道哪條巷子裏的餛飩最好吃,知道哪個公園的角落最適合發呆,知道哪座天橋上看夕陽最美。
但這些都和沈若棠無關。沈若棠不會去那些巷子,不會去那些公園,不會站在天橋上看夕陽。沈若棠的世界是高階餐廳、私人畫廊、限量版包包和名流社交圈。
蘇念忽然覺得有些諷刺。她花了二十六年成為蘇念,然後又花了十三個月把蘇念抹掉,變成另一個人。
車子駛入一條兩側種滿法國梧桐的林蔭道,速度慢了下來。蘇念知道,快到沈家老宅了。這條路她在照片上見過無數次,但真正置身其中,感覺完全不同。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麵上形成斑駁的光影,像一幅印象派的畫。
老宅是一棟三層的歐式建築,外牆是米黃色的石材,大門是深褐色的實木,門廊上爬滿了藤蔓植物。車子在大門前停下,蘇念下車,深吸一口氣。
她按響門鈴。
開門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穿著樸素的灰色套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這是沈家的管家,劉姐。蘇念在資料裏見過她的照片。
“若棠小姐,您回來了。”劉姐的聲音帶著些許激動,“好久不見了。”
蘇念露出沈若棠的標準微笑。“劉姐,好久不見。我爸呢?”
“老爺在書房。夫人和若梨小姐在客廳。幾位叔伯還沒到。”
蘇念點點頭,走進門廳。玄關處掛著一幅巨大的油畫,畫的是沈家的老宅,筆觸細膩,色彩柔和。她看了一眼,認出那是沈若棠的作品——資料裏提到過,沈若棠曾經學過油畫,這幅畫是她二十歲時的作品。
她換好拖鞋,走進客廳。
客廳很大,佈置得很有品味。深色的實木傢俱,淺色的布藝沙發,壁爐上方掛著一幅水墨畫,角落裏擺著一架三角鋼琴。落地窗外是一個小花園,能看到幾株盛開的繡球花。
沙發上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趙芸,沈伯遠的第二任妻子。她五十出頭,保養得很好,穿著一條深藍色的連衣裙,脖子上戴著一串珍珠項鏈。她的五官很精緻,但眼神有些銳利,像一把藏在鞘裏的刀。
另一個是沈若梨。
蘇念第一次在現實中見到沈若梨,心跳漏了一拍。
沈若梨比照片上更漂亮。她繼承了母親的容貌和父親的氣質,五官精緻得像雕刻出來的,麵板白得發光,一頭長發披在肩上,像一道黑色的瀑布。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搭配一條卡其色的闊腿褲,腳上是一雙簡單的帆布鞋。
但讓蘇念心跳漏拍的,不是她的漂亮。
是那顆淚痣。
在沈若梨的右眼角下方,大約三毫米的位置,有一顆小小的、深褐色的痣。和夢裏那張臉上的一模一樣。
蘇念強迫自己移開視線,露出微笑。“媽,若梨。”
趙芸站起來,走過來拉住蘇唸的手。“若棠,你瘦了。在國外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還好,就是有點忙。”蘇念感覺到趙芸的手指在她手心裏輕輕捏了一下,力度不大,但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不確定這是關心還是試探。
沈若梨沒有站起來。她坐在沙發上,歪著頭看著蘇念,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姐,你變漂亮了。”她說,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蘇念心裏咯噔一下。她迅速在腦子裏搜尋:沈若棠出國三個月,做了整形手術嗎?資料裏沒有提到過。她需要小心回答。
“可能是休息好了吧,”她說,“國外的生活節奏比較慢。”
沈若梨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笑了笑,移開視線。“也是。你以前總是熬夜,氣色不好。”
蘇念鬆了一口氣。這個回答似乎過關了。
她在沙發上坐下,和趙芸、沈若梨閑聊了幾句。話題圍繞著她在國外的“生活”——課程怎麽樣,住在哪裏,有沒有交到新朋友。蘇念按照事先準備好的說辭,一一回答,滴水不漏。
但她始終能感覺到沈若梨的視線,若有若無地落在她身上,像一根極細的針,輕輕地、持續地刺著她的麵板。
下午三點半,幾位叔伯陸續到了。客廳裏熱鬧起來,大家寒暄、喝茶、聊天。蘇念坐在角落裏,保持著沈若棠式的安靜和禮貌,隻在被問到的時候才開口說話。
她注意到,趙芸在人群中遊刃有餘,和每一位親戚都能聊上幾句,語氣親切但不失分寸。沈若梨則大部分時間都待在窗邊,看著花園裏的繡球花,像在思考什麽。
然後,陸司晏來了。
蘇念聽到門鈴響,然後是劉姐的聲音:“陸先生來了。”
客廳裏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門口。蘇念也看了過去,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在照片上見過陸司晏無數次,但在現實中見到他,感覺完全不同。
他很高,至少一米八五,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最上麵的釦子解開了一顆。他的五官很深邃,眉骨高聳,鼻梁挺直,嘴唇薄而堅定。眼睛是深棕色的,幾乎接近黑色,像兩顆打磨過的黑曜石。
他走進客廳,目光掃過所有人,最後落在蘇念身上。
蘇念感覺到那道目光像一束鐳射,灼熱而精準,似乎要把她從頭到腳看透。她控製住自己想要移開視線的衝動,迎上他的目光,露出沈若棠式的微笑。
“司晏。”她站起來,聲音溫柔。
陸司晏走過來,在她麵前停下。他低頭看著她,距離很近,近到蘇念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鬆香。
“你回來了。”他說。聲音低沉,平穩,沒有太多情緒。
“嗯,昨天剛到。”
“怎麽不告訴我?我去接你。”
“不想麻煩你。你那麽忙。”
陸司晏沒有回答。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蘇唸的臉頰,指尖在她顴骨上停留了一秒。
“你變了。”他說。
蘇唸的心髒猛地收縮了一下。
“什麽?”她問,聲音保持著平穩。
“瘦了。”陸司晏收回手,表情沒有變化。“在國外不好好吃飯?”
蘇念鬆了口氣,但隻鬆了一半。她不確定陸司晏說的“變了”真的隻是指瘦了,還是有別的意思。他的表情太平靜,平靜得像一麵沒有波瀾的湖,讓人看不清湖底藏著什麽。
“有好好吃,”她說,“可能是水土不服。”
陸司晏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麽。他走到沙發區,和幾位叔伯打招呼。蘇念重新坐下,感覺到手心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
她偷偷觀察著陸司晏。他和親戚們交談時的姿態很放鬆,但每一句話都說在點子上,不多不少,恰到好處。他有一種天然的掌控力,不需要刻意表現,就能讓所有人都圍繞著他的節奏走。
蘇念想起郵件裏的那句話:“控製欲強”。
她開始理解這個詞的含義了。
聚會持續了大約三個小時。晚餐是在老宅的餐廳裏吃的,一張長桌,坐滿了人。蘇念坐在陸司晏旁邊,對麵是沈若梨。
晚餐過程中,蘇念注意到一個細節。
每當她夾菜的時候,陸司晏都會看她一眼。不是那種戀人之間的溫柔注視,而是一種更複雜的、帶著審視意味的觀察。像在確認什麽,又像在尋找什麽。
而沈若梨,則一直在看她夾菜的動作。
蘇念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她用的是左手。
沈若棠是左撇子嗎?她快速在腦子裏搜尋,但沒有找到相關資訊。資料裏沒有提到這一點。她不知道沈若棠習慣用哪隻手,隻能按照自己的習慣來。
她觀察了沈若梨。沈若梨用右手夾菜,用右手拿杯子,用右手使筷子。但她不確定這是遺傳還是後天習慣。
晚餐結束後,大家回到客廳喝茶。蘇念找了個藉口去洗手間,站在鏡子前,深呼吸了幾次。
太累了。這種時時刻刻都在表演的狀態,比她在話劇團連演十場還要累。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需要精心計算,不能有一絲差錯。
她開啟水龍頭,用冷水拍了拍臉,然後抬起頭看鏡子。
鏡子裏的女人,妝容依舊完美,表情依舊溫柔。但蘇念看到了她眼底深處的那一絲疲憊和不安。
“你可以的。”她對著鏡子說,聲音很輕。“你是個演員。這是你演過最好的角色。”
她深吸一口氣,整理好表情,走出洗手間。
回到客廳的時候,她發現陸司晏不在。趙芸告訴她,陸司晏去書房和沈伯遠談事情了。
蘇念點點頭,在沙發上坐下。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苦澀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
沈若梨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姐,”她說,“你最近做噩夢嗎?”
蘇念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什麽?”
“我隨便問問。”沈若梨笑了笑,那顆淚痣在眼角下方微微顫動。“你以前睡眠就不好,我有點擔心。”
“還好。偶爾會做,但不嚴重。”
“那就好。”沈若梨站起來,準備離開。走了兩步,又回頭說:“對了,姐,你有沒有覺得,司晏哥今天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樣?”
蘇唸的心跳再次加速。“哪裏不一樣?”
“說不上來。”沈若梨歪著頭想了想,“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她說完,笑了笑,轉身走了。
蘇念坐在沙發上,手裏的茶杯微微晃動,茶水差點灑出來。
她放下茶杯,低下頭,假裝整理裙擺,掩飾自己臉上可能出現的任何破綻。
沈若梨看出了什麽?還是隻是隨口一說?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從現在開始,她需要更加小心。
因為在這棟房子裏,在這個家庭裏,在這些人中間,她是一個陌生人。一個戴著別人臉孔的陌生人。
而那個她正在扮演的人,可能已經永遠不會回來了。
晚上九點,聚會結束。蘇念和陸司晏一起離開老宅。
“我送你。”陸司晏說。不是詢問,是陳述。
蘇念沒有拒絕的理由。“好。”
他們坐上陸司晏的車,一輛黑色的保時捷卡宴。車內很安靜,隻有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陸司晏開車很穩,雙手放在方向盤上,目光直視前方。
蘇念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的夜景。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從車窗外掠過,光影在車內交替明滅。
“若棠。”陸司晏忽然開口。
“嗯?”
“你在國外,有沒有遇到什麽特別的事?”
蘇念轉頭看他。他的側臉在路燈的光影中忽明忽暗,表情看不太清楚。
“沒什麽特別的,”她說,“就是上課、看展、寫論文。很普通。”
“有沒有認識新朋友?”
“有幾個同學,但不算特別熟。”
“男生還是女生?”
蘇念愣了一下。這個問題有些奇怪。但她很快反應過來,用沈若棠的方式回答:“都有。但都是普通朋友。”
陸司晏沒有再問。
車子在沈若棠的公寓樓下停下。蘇念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謝謝你送我。”她說。
“若棠。”陸司晏叫住她。
蘇念回頭看他。車內的燈光很暗,她隻能看到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反射著微弱的光。
“你今晚用左手吃飯。”他說。
蘇唸的心髒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
“我以前沒注意過你是左撇子。”陸司晏的語氣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還是說,你在國外養成了新習慣?”
沉默。車內隻剩下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蘇唸的大腦飛速運轉。她需要回答,但不能露怯,不能猶豫,不能表現出任何異常。
“我一直都用左手,”她說,聲音保持著平穩,“隻是你以前沒注意而已。”
陸司晏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那是蘇念第一次看到他笑。不是禮貌性的微笑,而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笑容讓他的臉柔和了很多,眼角出現了細小的紋路,像冰麵上裂開的細縫。
“可能吧。”他說。“晚安,若棠。”
“晚安。”
蘇念下車,走進公寓大樓。她一直保持著平穩的步伐,直到走進電梯,門關上,她才靠在電梯壁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她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腎上腺素退潮後的生理反應。她看著電梯裏自己的倒影,金屬牆麵上那張模糊的臉,忽然覺得陌生得可怕。
電梯到了。門開啟,她走出去,拿出鑰匙開門。
公寓裏很黑,很安靜。她沒有開燈,就這樣站在黑暗中,一動不動。
陸司晏注意到了她用左手。他注意到了這個細節。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他對沈若棠足夠瞭解,瞭解她的每一個習慣,每一個動作?還是意味著他足夠細心,細心到不會放過任何異常?
蘇念不知道。但她知道,她需要更加小心。
她走進臥室,沒有開燈,直接倒在床上。身體很累,但腦子很清醒,清醒得像一台高速運轉的機器。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放鬆。呼吸,吸氣,呼氣,吸氣,呼氣。
數到第一百下的時候,意識開始模糊。身體慢慢沉入床墊,像沉入一片溫暖的海。
在即將入睡的最後一秒,她聽到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沒有去看。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條訊息是陸司晏發的。
隻有四個字:
“你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