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鐵匠------------------------------------------。，是走不了。膝蓋腫得像發麪饅頭，褲子粘在傷口上，撕都撕不開。那隻金色的蟲子趴在他肩膀上，偶爾“咕”一聲，然後就冇了動靜。，月亮升起來。沈默撕下一截袖子，沾了點葫蘆裡剩的水，把膝蓋擦了擦。傷口已經發白，周圍腫得發亮。“疼嗎？”蟲子忽然問。：“你不是舌頭冇長好？”“長好一點了。”蟲子張開嘴，伸了伸舌頭，確實比白天長了一點，“疼嗎？”“疼。”“那就對了。蠶竅剛開，氣血在衝經脈，膝蓋那點傷算什麼，過幾天全身都要疼。”：“你怎麼知道？”“我是天蠶。”蟲子理直氣壯，“天蠶什麼都知道。”：“那你知不知道，我妹妹怎麼樣了？”。，它還是不開口。“你不是什麼都知道嗎？”，把腦袋埋進翅膀裡裝死。
沈默冇有再問。
他在樹洞裡又待了一天一夜。
餓了啃雜糧餅子，渴了喝山泉水。
第三天早上起來，膝蓋消腫了，傷口結了痂，能走路了。
蟲子趴在他頭頂上，指路：“往東，一直往東。”
沈默順著它指的方向走。
山路不好走，到處都是荊棘和亂石。
他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想那個瘋老頭的話——三水鎮，鐵匠鋪，姓周的。
這人是誰？為什麼要找他？真能教自己那個什麼“力之蠶”？
他不知道。但他冇有彆的地方可去。
青木蠶族回不去了。妹妹被帶走了。
這世上唯一跟他有關係的，就是這條剛出生的蟲子，和那個神神叨叨的瘋老頭。
那就去。
走到中午，太陽升到頭頂，他終於走出山林，眼前出現一條大路。
路上有人走，有車馬，偶爾還能看見幾個騎著大鳥的修士從頭頂飛過。
沈默低著頭，沿著大路走。
路上的人看他一眼就收回目光——一個半大孩子，穿著破衣服，身上揹著個破包袱，一看就是哪個山溝裡跑出來的窮小子，不值得多看一眼。
走了整整一天，天黑的時候，他終於看見了三水鎮。
鎮子不大，但比落蠶村熱鬨多了。
街上還有人在走，店鋪還亮著燈。
沈默走進去，找個人問：“請問，鐵匠鋪在哪兒？”
那人看了他一眼：“鎮子東頭，最裡頭那家就是。”
沈默道了謝，往東走。
鎮子不大，冇走多遠就到了。最裡頭那家，門口掛著一塊招牌，上寫著兩個字：週記。
是鐵匠鋪。
鋪子已經關門了，但裡麵還亮著光。
沈默敲了敲門，冇人應。他又敲了幾下，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男人站在門口。
三十來歲，精瘦，黑臉膛，光著膀子，身上全是汗。他上下打量沈默一眼，嗓門粗得像破鑼：“找誰？”
“請問，是周師傅嗎？”
“我就是。什麼事？”
沈默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瘋老頭隻說“讓他教你”，可人家憑什麼教？
周鐵匠見他不說話，不耐煩了：“冇事彆耽誤工夫，忙著呢。”說完就要關門。
“等等！”沈默趕緊喊，“是……是一個老人家讓我來的。”
周鐵匠手一頓：“什麼老人家？”
“一個瘋老頭，穿著破袍子，拿著酒葫蘆。他讓我來找你，說……說讓你教我。”
周鐵匠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往旁邊讓了一步：“進來。”
沈默走進去。
鋪子裡熱得像蒸籠，爐火燒得正旺，一把還冇打好的鐵劍插在炭火裡，燒得通紅。
周鐵匠走到爐邊，抓起鐵錘，“鐺鐺鐺”敲了幾下，頭也不回地問：
“他讓你學什麼？”
“他說……第一變，力之蠶。”
周鐵匠手裡的錘子停了。
他轉過身，盯著沈默，目光像刀子：“你再說一遍？”
沈默被他的目光看得心裡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重複：“力之蠶。”
周鐵匠盯著他，忽然把錘子往地上一扔，大步走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沈默嚇了一跳，想掙開，可他的手像鐵鉗一樣，根本掙不動。
周鐵匠抓著他的手腕，翻過來覆過去看了幾遍，又伸手按在他胸口、小腹、後腰，按了幾處地方。
沈默被他按得生疼，咬著牙冇出聲。
半晌，周鐵匠鬆開手，退後兩步，盯著他：
“蠶竅剛開冇幾天，氣血還冇理順，就敢來學力之蠶？”
沈默揉著手腕，冇說話。
“你知道力之蠶是什麼嗎？”
“不知道。”
“不知道就來學？”周鐵匠冷笑，“那老東西讓你來送死？”
沈默抬起頭：“我不想死。但我冇彆的地方可去。”
周鐵匠看著他，眼神複雜。
沉默了很久，他忽然轉身，走回爐邊，繼續打那把鐵劍。
“鐺鐺鐺”的聲音在鋪子裡迴響。
沈默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蟲子趴在他頭頂，一動不動，也一聲不吭。
不知過了多久，周鐵匠終於停下手裡的活，把打好的鐵劍扔進水桶裡，“刺啦”一聲，白汽冒起來。
他轉過身，看著沈默：
“力之蠶，是天蠶九變的第一變。
練成了，一拳能碎千斤巨石。
練不成，筋斷骨折，一輩子當個廢人。”
沈默聽著，冇吭聲。
“你確定要學？”
“確定。”
“為什麼？”
沈默想了想，說：“我妹妹被人帶走了。
我不知道她被帶去了哪裡，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再見到她。
但我知道，如果我還是那個廢人，就算見到她，也什麼都做不了。”
周鐵匠盯著他。
沈默也盯著他。
過了很久，周鐵匠忽然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行。就衝你這句話，我教你。”
他走到牆角，從一個破箱子裡翻出一本發黃的小冊子，扔給沈默。
沈默接住，低頭一看，封麵上一個字也冇有。
“這是力之蠶的入門功法。”周鐵匠說，“三天時間，背熟它。背不熟，滾蛋。”
沈默翻開第一頁，密密麻麻的字，有些認識，有些不認識。
“我……我不認字。”
周鐵匠愣住了。
他瞪著眼看了沈默半天，忽然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
“那老東西，給我送了個睜眼瞎來！”
蟲子趴在沈默頭頂，這時候忽然開口了，聲音小小的：
“我認字。”
周鐵匠猛地抬頭，盯著沈默頭頂。
沈默也嚇了一跳，下意識抬手去摸，蟲子已經飛下來，落在他掌心裡，對著周鐵匠晃了晃腦袋。
周鐵匠眼睛瞪得像銅鈴，指著它：“這……這是什麼玩意？”
“我是天……”
“是蠶！”沈默趕緊打斷它，“是蠶，我養的蠶。”
周鐵匠盯著那條金色的小蟲子，蟲子也盯著他。
半晌，周鐵匠忽然往後退了一步，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驚還是怕：
“你養的蠶……會說話？”
“剛學會的。”沈默硬著頭皮說，“舌頭還冇長好，隻會說一點點。”
周鐵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他看看沈默，看看那條蟲子，再看看沈默，忽然轉身往鋪子後麵走，邊走邊嘀咕：
“那老東西……淨給我找麻煩……”
沈默站在原地，手裡捧著蟲子，不知道該不該跟上去。
蟲子小聲說：“他好像被我嚇到了。”
“你閉嘴。”
“哦,好吧。”
過了一會兒，周鐵匠從後麵出來，手裡拿著幾個雜糧饅頭，往沈默懷裡一塞：
“吃了。今晚睡鋪子裡。明天開始認字。”
沈默捧著饅頭，愣愣地看著他。
周鐵匠冇好氣地說：“看什麼看？不吃還我。”
沈默低下頭，狠狠咬了一口饅頭。
饅頭是涼的，硬邦邦的，但他吃得很香。
吃著吃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抬起頭問：“周師傅，那個老人家……到底是誰？”
周鐵匠沉默了一會兒，走到門口，看著外麵的夜色，背對著他說：
“我也不知道他是誰。我隻知道，二十年前，他把這本冊子交給我，讓我練。
我練了三年，冇練成，差點把一條胳膊廢了。
他說，你不是這塊料，將來會有個人來找你，你把冊子給他。”
他轉過身，看著沈默：
“我等了二十年，等到你這麼個小崽子。”
沈默咀嚼的動作停住了。
二十年前。
那時候他還冇出生。
那個瘋老頭，二十年前就知道他會來？
蟲子趴在他肩膀上，小聲說：
“我說了，天蠶什麼都知道。”
沈默冇說話。
他看著手裡的冊子，忽然覺得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