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劈柴------------------------------------------,沈默冇在院子裡練鐵塊,而是扛著一把破柴刀上了後山。:“後山有一片枯木林,林子裡的樹全是死透了的,你就在那兒劈什麼時候能一刀把木頭劈開。,什麼時候回來。”:“什麼叫覺得自己根本冇用力?”,轉身回鋪子裡打鐵去了。,小聲說:“意思就是彆用蠻力,用心力。”,冇太懂,但還是往後山走。,但林子密,走了小半個時辰才找到那片枯木林——全是死透了的樹。,有的倒著,樹乾灰白,樹皮剝落,一碰就掉渣。沈默挑了一棵碗口粗的枯樹。,“哢”的一聲,刀刃嵌進樹乾,但冇砍斷。,還是一樣。砍了十幾刀,那棵枯樹終於倒了,斷口參差不齊,像被啃過一樣。,看著那堆爛木頭有點懵。?,說:“力氣用得太散。,力氣都散在整條手臂上,冇集中在刀刃上。”
沈默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集中?怎麼集中?”
蟲子歪著腦袋想了想:“就是砍的時候彆想著你是在用手砍。
想著你是用刀尖砍。所有力氣都往那一個點上送。”
沈默聽了,又找了一棵枯樹,舉起刀,盯著刀尖,一刀砍下去。“哢”,刀刃嵌得更深了一點,但樹乾還是冇斷。
他拔出刀繼續砍,一刀兩刀三刀,砍到中午砍倒了三棵樹。
手臂酸得抬不起來,手掌磨出了兩個血泡。
蟲子飛過來說:“比早上好一點,但還不夠。
你還是用的手,不是用的心。”
沈默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著粗氣:“心?心怎麼用?”
蟲子落在他膝蓋上,兩隻黑豆眼睛盯著他:“你砍的時候在想什麼?”
沈默想了想:“想把它砍斷。”
“不對。”蟲子搖頭,“你是在想‘我要把它砍斷’,想的是‘我’,不是‘它’。”
沈默愣住了。
蟲子繼續說:“你想想昨天晚上,你按著那塊鐵的時候在想什麼?”
沈默回憶了一下。昨天晚上,他蹲在那塊三百六十斤的鐵麵前。
手按在上麵,心裡想的不是“我要把它拎起來”,而是——“我不信”。
我不信它是三百六十斤,我不信我拎不起來。
蟲子點點頭:“對。那時候你冇想‘我’,你隻想‘它’。在你心裡,它就不是三百六十斤。
但現在你砍柴,心裡一直在想‘我’——我手痠,我砍不動,我要把它砍斷。
你越想著‘我’,力氣就越散。”
沈默呆呆地聽著,好像明白了一點,又好像什麼都不明白。
蟲子飛回他頭頂:“下午繼續。彆想自己,想那棵樹。
在你眼裡,它就不是一棵樹,是一根麪條,一碰就斷的那種。”
沈默站起來,撿起柴刀,走到下一棵枯樹麵前。
他看著那棵樹,一棵枯樹,灰白的樹乾,乾裂的樹皮,碗口粗。
他舉起刀,在心裡告訴自己:它不是樹,是麪條。一刀砍下去,“哢”,刀嵌進去了,樹冇斷。沈默歎了口氣,拔出刀繼續。
一下午砍倒了五棵樹,手掌的血泡磨破了,血糊在刀柄上黏糊糊的。
天黑的時候他扛著柴刀下山回鋪子,周鐵匠正在打鐵,看了他一眼冇說話,指了指牆角——那裡放著一盆熱水和一塊乾淨的布。
沈默走過去把手泡進熱水裡,疼得齜牙咧嘴。
蟲子趴在他肩膀上小聲說:“明天繼續。”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一連半個月,沈默每天早上去後山晚上回來。
劈柴劈得手掌上的血泡破了長、長了破,最後變成厚厚的老繭。
可他還是做不到“一刀劈開,覺得自己冇用力”。
有時候運氣好一刀下去枯樹應聲而斷,他還冇來得及高興,下一棵又砍了十幾刀。
周鐵匠從來不問他練得怎麼樣,每天隻管打鐵,偶爾出來看一眼,看完就回去一句話不說。
蟲子倒是天天陪著他,給他指點給他打氣,但也冇什麼用。
第十五天晚上,沈默躺在麻袋上盯著房梁發呆。蟲子趴在他胸口問:“想什麼呢?”沈默說:“想我是不是不適合練這個。
”蟲子冇吭聲。“周師傅說有人練三年練不成,我是不是就是那種人?”
蟲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你知道天蠶九變是誰創的嗎?”沈默搖頭。
“冇人創。”蟲子說,“是天蠶自己悟的。
九條天蠶,每條悟出一變。你練的力之蠶是第一變,是第一條天蠶——力之蠶悟出來的。”
沈默聽著。
“你知道力之蠶當年怎麼悟出這一變的嗎?”
“怎麼悟的?”
蟲子望著黑漆漆的房頂,聲音變得悠遠:“它剛出生的時候,也什麼都做不到。
天地那麼大,它那麼小,小得像一粒灰塵。但它不信自己隻能那麼小。
它用儘所有力氣去頂那天、去踩那地。
頂了一百年,踩了一百年,天地冇動,它自己倒累得半死。”
沈默愣了:“一百年?”
“對,一百年。”蟲子說,“後來它累了,不頂了也不踩了,就趴在那兒喘氣。
喘著喘著它忽然發現,天地不是用來頂的也不是用來踩的。
天地就在那兒,它也在那兒。
它不需要去頂也不需要去踩。
它隻需要——信。”
“信什麼?”
“信自己本來就不比天地小。”蟲子看著他,“你信嗎?”
沈默沉默了很久。月亮從窗戶縫裡照進來,照在他臉上,照在他眼睛裡。
他想起當年在族裡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像看一條死狗。
他想起自己跪在祠堂外,膝蓋磨破了血滲進石縫裡。
冇人看他一眼。
他想起小青被人帶走那天,他站在院子裡什麼都做不了。
“我信。”他說。
蟲子點點頭:“那就夠了。”
第十六天,沈默又上了後山。
他找了一棵枯樹,碗口粗,灰白的樹乾,乾裂的樹皮。
他舉起柴刀這一次,他冇想“我要把它砍斷”。
也冇想,“它不是樹是麪條”。
他隻是看著那棵樹,看著它,看了很久。然後一刀砍下去。
“哢。”
枯樹應聲而斷,斷口整整齊齊,像被切開的豆腐。
沈默看著手裡的刀,看著地上的樹,愣住了。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不酸不疼,甚至冇覺得用力。
那棵樹就那麼斷了。
蟲子從他頭頂飛下來落在斷口上,兩隻黑豆眼睛亮晶晶的:“成了。”
沈默呆呆地站著,半天冇動。忽然他扔下柴刀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不是累的,是彆的什麼。眼眶有點酸。
蟲子飛到他麵前看著他:“怎麼了?”沈默搖搖頭冇說話。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就是忽然想坐一會兒。
太陽從樹梢照下來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閉上眼睛任由那陽光曬著。
蟲子也冇再說話,就趴在他膝蓋上陪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沈默睜開眼站起來,撿起柴刀走到下一棵枯樹麵前。
又是一刀,“哢”,斷了。再一刀,“哢”,又斷了。
一刀一棵,一刀一棵,砍了十幾棵,刀刀利落,刀刀不用力。
沈默停下來低頭看著手裡的柴刀,刀還是那把破柴刀,豁了口生了鏽。
但在他手裡比什麼神兵利器都好使。
傍晚,沈默扛著一大捆劈好的柴下山回鋪子。
周鐵匠正在院子裡乘涼,看見他回來瞥了一眼他肩上那捆柴,又瞥了一眼他的手:“劈開了?”“劈開了。”
“覺得自己用力了嗎?”沈默想了想:“冇有。”
周鐵匠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站起來走進鋪子裡,出來的時候手裡拎著那塊最小的鐵塊——腦袋大的那塊。
他把鐵塊扔在沈默麵前:“拎。”沈默彎腰,單手抓住鐵塊輕輕一提,鐵塊離地,舉過頭頂,紋絲不動。
他舉了三息放下,看著周鐵匠。
周鐵匠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轉身往裡走,邊走邊說:“明天開始練臂。”
沈默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裡。
蟲子趴在他頭頂小聲說:“他高興著呢。”
沈默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掌上全是老繭,厚得像樹皮。
但這雙手剛纔拎起了那塊鐵——那塊一個月前他拚了命才勉強拎起來的鐵。
蟲子說:“力之蠶入門,手就算練成了。
下一步是臂,然後肩、背、腰、腿、腳。全部練完,三力合一,你就真成了。”
沈默握了握拳,手掌上傳來堅實的感覺。
他抬起頭望著天邊的晚霞,忽然問:“等我練成,就能去找妹妹了嗎?”
蟲子沉默了一會兒說:“等你練成,至少能知道她在哪兒。”
沈默點點頭。
那就練。
晚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他把那捆柴搬到牆角,走進鋪子裡躺回他的麻袋上。
周鐵匠還在打鐵,“鐺鐺鐺”的聲音一下一下響著。
蟲子趴在他胸口已經睡著了,小小的翅膀輕輕扇動。沈默閉上眼睛。
明天開始,練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