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老槐樹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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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裡，她趁他睡著，悄悄離開了山穀。

她要去一個地方，找一個人。

老槐樹精住在山的那一邊，活了八百年，什麼都知道。她走過熟悉的山路，穿過密林，在月亮升起的時候，終於找到了那棵遮天蔽日的老槐樹。

“小桃花，你來做什麼？”老槐樹精的聲音蒼老而緩慢，樹乾上浮現出一張模糊的臉。

她深吸一口氣，把沈清辭的症狀仔細說了一遍。從那天夜裡他跪在桃花樹下說起，到後來的咳血、昏厥，臉色一天比一天差。

老槐樹精沉默了很久。

“他的症狀，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衝擊心脈，血氣逆行。”

“可有藥？”她急急地問。

老槐樹精搖頭：“若有外力傷他，尚有藥可醫。可他這像是……他自已接下了什麼東西。凡人之軀承非凡之物，這是在用命扛。”

她愣住了。

自已接下了什麼東西？

她想起那天夜裡，他一個人跪在桃花樹下。想起那一夜過後，自已再也冇有受過雷罰。

是他。

是他替她扛下了天罰。

“可有辦法救他？”她的聲音在發抖。

老槐樹精歎了口氣：“凡人之軀承天罰，本就是逆天而行。他每扛一道雷，都是在用自已的命換。你若真想救他，隻有一個法子——”

“什麼法子？”

“用你的仙力溫養他的心脈，一點一點化解那些殘留的雷力。但這需要時間，也需要你付出代價。”

“什麼代價？”

老槐樹精看著她，目光幽深：“你的修為會慢慢損耗，你的仙體會漸漸虛弱。救他一天，你就少活一年。救他一年，你就少活三百六十五天。”

她冇有猶豫。

“我願意。”

老槐樹精歎了口氣：“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去吧，小桃花。記住，不要讓他知道。凡人的心太重，知道了反而活不長。”

她點點頭，轉身離開。

她不知道自已是怎麼走回去的。她隻知道，當她站在山穀口，看見他坐在院子裡等她的身影時，她的眼淚差點落下來。

他看見她，站起來迎上去：“你去哪兒了？我醒來找不到你……”

她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眼底的擔憂，忽然什麼都不想問，什麼都不想說。

她隻是走過去，抱住他，把臉埋在他胸口。

他愣了一下，隨即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怎麼了？”

她搖搖頭，不說話。

他也冇有再問。

從那天起，她開始四處求藥。

懸崖峭壁上的千年靈芝，她去采。手腳並用地爬上去，腳下是萬丈深淵，她不敢往下看，隻盯著那株靈芝，一點一點挪過去。采到了，手心裡全是冷汗。

深潭底下的冰蓮，她去撈。那潭水冷得刺骨，她屏住氣往下潛，耳朵被水壓得生疼，胸口快炸開。終於在快撐不住的時候夠到了那朵蓮。浮上來的時候，她趴在岸邊吐了半天的水，渾身發抖。

她帶著這些回去，熬成藥，端給他。

他喝的時候，看著她笑：“婉婉，你這藥比城裡郎中的還靈。”

她也笑，說那當然。

可他不知道，為了這一碗藥，她差點回不來。

他的身體還是不見好。他還是在咳血，還是會昏倒。隻是每次昏倒的時間越來越短，醒來越來越快。

她知道，那不是好轉。是他越來越會裝了。他怕她擔心，所以拚命撐著，不讓她看見他最差的樣子。

她不戳穿他。

就像他也不戳穿她每次出門回來時，身上那些細小的傷口。

他們都在瞞著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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