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千年等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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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千年
她開始等。
桃花開了一次又一次。春去秋來,寒來暑往。
第一年,她每天都站在穀口,從清晨站到日暮。她想,他快回來了吧,路那麼遠,要花時間的。
第二年,她開始數日子。一天,兩天,三天……她數到第三百六十五天,又從頭開始數。
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
她不再數了。
她開始給自已編理由:也許他考得不順利,要多讀一年書;也許他路上遇到了什麼事,耽擱了;也許……也許什麼,她也不知道。
第十年,有人從山外帶來了訊息。
“那個沈清辭,金榜題名,高中狀元。”
她高興得差點跳起來。她就知道,他一定能考上。
“聽說他娶了高官之女,風光無限。”
她的笑容僵在臉上。
“早就把你忘了吧。”
那人走了。
她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她想,不可能。他發過誓的。他說過,此生絕不負她。
她想,一定是傳言有誤。他一定是有苦衷的。
那天夜裡,她在他們常坐的石階上坐了一夜,看了一夜星星。
天亮的時候,她發現自已冇有哭。
她繼續等。
第二十年,第三十年,第五十年。冇有訊息。
她開始不那麼頻繁地去穀口了。她坐在院子裡,看著桃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她開始習慣一個人煮茶,一個人看晚霞,一個人數星星。
她不再等他回來。她等的是一個答案。
第一百年。
她還是不信。她相信他一定會回來,相信他一定有苦衷,相信那些傳言都是假的。
兩百年過去了。
她已經不常站在穀口了。她開始明白,等一個人,不一定非要在看得見的地方等。在心裡等,也是一樣的。
三百年過去了。
她開始恨他。恨他許下誓言卻不回來,恨他說會等她卻不守約,恨她為他做了那麼多,最後卻被拋棄。她恨他讓她的等待變成了一場笑話,恨他讓她的付出變得毫無意義。
可她更恨自已。恨自已還在等。
四百年過去了。
她開始忘記一些事情。忘記他穿什麼顏色的衣裳,忘記他說話時的語氣,忘記他折桃花時的樣子。她拚命去回憶,可那些畫麵越來越模糊,像隔著一層霧。
五百年過去了。
她已經不記得他的樣子了。隻記得那雙眼睛,笑起來的時候會彎成月牙。隻記得他的聲音,輕輕叫她的名字:“婉婉。”
還有那半塊玉,一直貼在她胸口。
六百年,七百年。
她的恨意漸漸消散了。不是原諒,是累。累得連恨都恨不起來了。
八百年過去了。
她開始懷疑那些日子是不是真的。那些話,那些誓言,那些一起熬過的苦難,是不是從頭到尾,都隻是她一個人的夢。
也許他從來冇有存在過。也許那個書生,隻是她修行時的一場心魔。
她拿出那半塊玉,看了很久很久。
玉是真的。溫潤細膩,帶著淡淡的桃花紋。
可是人呢?
九百年。
她已經不再去穀口了。她每天坐在院子裡,看桃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她不再數日子,不再等訊息,不再恨,也不再想。
她隻是活著。
一千年。
她終於走出了那座山穀。
她不知道為什麼要出去。她隻是覺得,她不能再待在這裡了。這裡的一草一木,每一朵桃花,每一塊石頭,都在提醒她那個人曾經存在過。
她來到天庭。
她不知道要去哪裡,隻是漫無目的地走。她走過南天門,走過瑤池,走過那些她從未去過的地方。最後,她停在一座大殿前。
門楣上寫著:天庭客服部·三界投訴受理中心。
她推門走了進去。
“我要投訴。”她說。
大殿裡站著一個凡人,身邊跟著一個小仙子。小仙子紅著眼眶看她,眼裡滿是心疼。
她已經很久很久,冇有被人這樣看過了。
“你有什麼心願,說出來,我們會幫你。”
她張了張嘴,聲音輕得像風:
“我等了一千年,到現在,還是想不通。”
等了一千年,她隻想要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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