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杏花還在開

“你是上海女子中學的？”李涯換了個話題。

“嗯，中西女中。”

“好學校。”李涯說，“我有個表妹也想考那裡，可惜沒考上。”

“你表妹多大了？”

“十五，比你小一歲。”李涯說，“整天就知道看小說，愁死我舅媽了。”

他說起家裡的事，語氣變得輕鬆許多，甚至帶點調侃。許寶鳳發現，這個看起來嚴肅的年輕人，其實也有活潑的一麵。

“你呢？喜歡看小說嗎？”她問。

“看，但不喜歡錶妹看的那種。”李涯說，“我喜歡看《三國》，看《水滸》，看俠義故事。”

“英雄救美那種？”許寶鳳開玩笑。

李涯笑了：“美人不一定需要救，有時候她們自己就是英雄。”

這話讓許寶鳳愣了一下。她看向李涯，他正看著前方，側臉線條幹凈利落，嘴角還帶著那點笑意。

“你真這麼想？”她問。

“當然。”李涯說，“我母親就是這樣的——外表溫婉，內裡剛強。我父親在外做官，家裡大小事都是母親打理，從沒出過岔子。”

他說起母親時，眼神變得柔和。許寶鳳忽然想，有這樣眼神的人，應該不會太壞。

他們走到大路上，遠處能看見青浦鎮的低矮房屋，再遠些是車站的輪廓。許寶鳳看看懷錶，已經下午三點，最後一班去上海的車是四點半。

“我就送到這兒吧。”李涯停下腳步，“再往前就不合適了。”

確實，一個年輕男子送女學生到車站，被人看見難免閑話。許寶鳳感激他的細心：“謝謝你，李先生。”

“該我謝你。”李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撕下一頁，飛快地寫了什麼，遞給她，“這是我在青浦班的地址。如果有什麼事，可以寫信。”

他頓了一下，補充道：“當然，沒事也可以寫。”

許寶鳳接過紙條，上麵是漂亮的行楷，寫著“青浦特訓班第三中隊，李涯收”。字跡剛勁有力，像他的人。

“好。”她把紙條小心地放進口袋，“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李涯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遠。

許寶鳳走了十幾步，忽然回頭，李涯還站在那裡，見她回頭，抬起手揮了揮。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給他周身鑲了層金邊，像個不真實的剪影。

她也揮揮手，然後轉身，加快腳步往車站走去。

口袋裡那顆糖紙和那張紙條挨在一起，發出窸窣的輕響。

回訓練班的路上，李涯走得很慢。低血糖的後勁還在，頭還有些暈，但他心裡卻有種說不清的輕快。

路過河邊那棵柳樹時，他看見陸橋海還坐在那裡，手裡拿著那個沒送出去的燒餅，望著河麵發獃。

李涯本想繞過去，陸橋海卻看見了他。

“李涯。”他叫了一聲。

李涯停下腳步。

“你送她到車站了？”陸橋海問，聲音有些啞。

“送到大路。”李涯說。

陸橋海沉默了一會兒：“她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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