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弄堂風波後
第4章 弄堂風波後
上海的四月,空氣裡已經有了梅雨季節前夕的黏膩。
霞飛路兩旁的梧桐抽出嫩綠的新葉,有軌電車“鐺鐺”地駛過,車上擠滿了穿長衫和西裝的男人、旗袍燙髮的女人。一切都和往常一樣繁華,彷彿離亂還很遙遠。
許寶鳳下了電車,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包,裡麵是姑媽愛吃的王家沙青團。今天是姑媽生日,她特意請了半天假從學校過來。
姑媽住在亞爾培路一幢新式裡弄房子裡,三層,紅磚牆,鑄鐵陽台,在附近算得上體麵。這是那位姓陳的富商給姑媽租的,陳先生做紗布生意,在滬西有工廠,十天半月來一次,每月給足生活費,但不許姑媽去他常住的公館,也不許對外說是他的人。
弄堂很安靜,午後時分,隻有幾個老媽子在井邊洗衣服,木槌敲打石板的聲音單調而規律。許寶鳳走到姑媽住的門前,卻愣住了。
門虛掩著,上麵有幾個新鮮的鞋印,像是被人踹過。門邊扔著一個打碎的花盆,泥土和碎瓷片散了一地,那株姑媽精心養護的月季被踩得稀爛,粉紅色的花瓣混在泥裡,像乾涸的血。
許寶鳳心裡一緊,正要推門,裡麵傳來女人的尖叫聲和什麼東西碎裂的巨響。
“不要臉的狐狸精!搶別人男人!”
“打!砸!看她以後還敢不敢!”
許寶鳳手一抖,紙包差點掉在地上。她聽出來了,是陳先生原配找來的人——這種事,姑媽以前隱晦地提過,說那女人放過話,要讓姑媽在上海待不下去。
門突然被從裡麵拉開,兩個膀大腰圓的中年婦人罵罵咧咧地走出來,後麵還跟著三個男人,其中一個手裡拎著個銅燭台,那是姑媽從紹興老家帶來的,上麵還刻著許家的堂號。
“讓開!”打頭的婦人粗魯地推開許寶鳳,她踉蹌一步,後背撞在牆上。
那夥人揚長而去,弄堂裡的鄰居悄悄開了一條門縫看,又很快關上,生怕惹上麻煩。
許寶鳳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客廳一片狼藉,紅木茶幾翻了,玻璃碎了一地。牆上的月份牌被撕成兩半,美人頭像的臉被劃花。書架倒在地上,姑媽收藏的那些小說、畫報散落得到處都是。
最刺眼的是地上那件織錦緞旗袍——姑媽最貴的一件,現在被剪成一條條的,像彩色的屍體。
“姑媽?”許寶鳳聲音發顫。
裡屋傳來啜泣聲。她跑進去,看見姑媽坐在床邊,頭髮散亂,臉頰上有個清晰的巴掌印,旗袍領口的盤扣被扯掉兩顆,露出裡麵白色的襯裙。
“寶鳳?”姑媽看見她,慌忙用手攏頭髮,想站起來,卻踉蹌了一下。
許寶鳳衝過去扶住她:“她們打你了?”
“沒、沒事……”姑媽勉強笑了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你怎麼來了?今天不是要上學嗎?”
“今天你生日,我請了假。”許寶鳳看著姑媽臉上的紅印,鼻子一酸,“她們,陳先生知道嗎?”
姑媽搖搖頭,眼淚終於掉下來:“他上禮拜去香港了,說是生意上的事,要下個月纔回來。”她抓住許寶鳳的手,手指冰涼,“寶鳳,你快走,別在這兒待著。她們說下次還要來,連你一起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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