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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通判

聽瓷 · 鄭一金

翻新的通判府還散著淡淡的木香。

顧宴雲推門而入,打眼望去,院子裏站著一位身穿湛藍長衫的男子,正在收拾放在桌上的書冊。

此人就是新上任的通判,蘇維楨。

聽見聲響,他迴頭見到顧宴雲,神色欣喜,“子謙兄!你終於到了!快快進來!!”

顧宴雲一把摟過他的肩膀,“一別三月,可有想念?”

“自然是惦記。”蘇維楨邀請他坐下,“今日剛到,可有在越州城逛逛?”

“正想逛,結果被人用五十文請了過去做打手。”

“堂堂靖安侯府的公子、太子的伴讀,給人做打手?”他來了興趣,“誰這麽大膽?”

“她說,她叫紀青儀。”

“原來是小娘子,莫不是一出英雄救美?”

“她可厲害,伶牙俐齒,若是沒有我也能搞定。”顧宴雲轉移話題,“對了,我此番來,恐要多住些日子,隻怕會叨擾你。”

“信中告訴我你要來,我就準備好了,你隻管住下。”蘇維楨若有所思,“你來越州,可是有事要辦?”

“知我者,非懷川莫屬。”顧宴雲授太子之命前來越州,隻是這其中的任務他選擇了保密,“不說我的事了,你已經搬進通判府,什麽時候參堂?”

“我今日已經呈交告身,最晚後日。”

顧宴雲笑笑,“那我可就仰仗通判大人了。”

“你呀~你呀~”麵對他的調侃蘇維楨習以為常。

當天夜裏,顧宴雲就收到了來自東京的飛鴿傳書,其中還有一張圖紙,「圖紙奉上,速尋工匠趕製瓷器。」

*

長街燈火通明,糖餅小販的吆喝聲響亮的落在苔枝的耳朵裏,她愛吃甜食,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爐子上熱乎乎的糖餅。

小販朝她招呼,“娘子,來一個吧!剛烤好的,又香又甜!”

苔枝扛不住誘惑:“多少錢一個呀?”

“三文錢。”

“漲價了嗎?”

“我這糖餅大。”小販將糖餅拿起來,直接擋住了苔枝的臉。

她兜裏現在一文也沒有了,隻能聞著香味咽口水。

“來三個!”紀青儀朗聲道。

“好嘞~”小販喜笑顏開,熱情地包起糖餅。

桃酥擔心費錢,擺手拒絕,“奴婢不餓、不吃。”

“累了一天,吃個糖餅不過分。”紀青儀伸手摸向腰間的錢袋,開啟卻意外發現給顧宴雲的五十文,安然躺在裏麵。

迴想起顧宴雲離開時曾與她擦肩而過,喃喃,“他竟然沒拿......”

“娘子,糖餅您拿好。”小販朝她點頭,“一共九文錢。”

“好的。”紀青儀迅速把錢放他手裏。

苔枝拿著糖餅,高興得像個孩子,“太香了!糖餅是這個世上最好吃的東西!”

紀青儀和桃酥見她如此模樣,都忍不住笑出來。

往後一月,趙語芳不再仗著杜家為難她,可兩忘齋的生意卻越來越差。

原本就不繁華的巷子如秋葉凋零,店家都陸陸續續搬走了,往這兒來的人就更少了。

幾次送去的瓷,都還在店裏擺著一動不動。

林子逸則正百無聊賴地擦著櫃上的瓷器,擦了一遍又一遍,擦得一塵不染,卻始終沒有遇到賞識的顧客。

紀青儀本以為燒瓷賣瓷就能賺錢,沒想到這其中困難重重,“林掌櫃,生意不太好......”

“如你所見。”林子逸雙手一攤,語氣無奈,“沒人呐,再賣不出,這個月可就沒多少進賬了。”

紀青儀掙紮片刻,說出:“不行我們就學散戶,出去擺攤吆喝。這麽好的瓷肯定有人要。”

林子逸有些抹不開麵子,“我去不合適。”

“那我去。”

“你一個小娘子,更不合適了。”林子逸咬咬牙,“還是我去吧。”

“一起去吧。”紀青儀主動提出,“今日是來不及了,明日申時我們就出發。”

“好,那我把這些瓷器收拾收拾。”

第二日申時差一刻鍾,紀青儀就到了。

兩忘齋門口,林子逸收拾好了兩箱貨品,每一樣瓷器都細心包好,嘴裏默默數著,清點數量。

“林掌櫃,我們走吧。”紀青儀上前抱起一箱貨品,身子微微往後仰著保持平衡。

“好。”林子逸抱起那箱大的。

散戶擺攤的位置就在城門的右側,名叫叁巷口。這裏的攤位不收費,這也意味著好的位子全靠搶。

兩人愣神的瞬間,攤子就陸陸續續地支了起來,如雨後春筍一個接一個。

林子逸加快腳步,好不容易看上最靠近城門的位置,剛站定就被一個二百斤的壯漢頂了出去。

麵對牆一樣的男人,林子逸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紀青儀憑借絲滑的走位,為自己贏得了一個不錯的位置。

她放下手中的箱子,手痠地幾乎抬不起來。

“林掌櫃,這邊!”

林子逸聞聲繞路走到她身邊,兩人默契地支起了攤子。散戶都是沒有招牌的,可林子逸倔強地寫了一塊‘兩忘齋’的布頭掛了起來。

還將紀青儀親手製作的青瓷放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可是,比青瓷更加顯眼的是她。

一身淺碧色的衣衫,清透飄逸,配上她那張嬌美的小臉,往那一站,活脫脫是青瓷化成人的仙子。

漸漸地,攤位前的人多了起來,卻都保持著兩步距離,眼睛直勾勾盯著她。

林子逸無奈地捂了捂臉,偷瞄她,“好家夥,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賣的是人。”

原以為紀青儀會感到害羞,結果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清脆:“兩忘齋上好的青瓷盞,隻要兩百文,歡迎購買!”

話音落下,人群中傳來一個有力的聲音,“別家攤位同樣是青瓷隻要五十文,你卻要兩百文,莫不是欺客?”

顧宴雲從人群走了出來。

紀青儀微微一愣,迴過神來,迴答不卑不亢:“別家的青瓷我不瞭解,不好妄評。”

她拿起自己的青瓷盞,“此盞從取土、煉泥、拉胚、施釉、燒製,都由我親自完成,每一盞都是細細挑揀過的,若所言有虛,不收分文。郎君可仔細看看。”

顧宴雲接過她手裏的茶盞,觸手生溫,“果然骨肉勻亭、潤澤如玉,是好瓷。”他提高音量,“我要十套!”

原本安靜地圍觀人群瞬間鬧哄,紛紛圍上前想要一觀究竟,攤前一時間熱鬧了起來。

顧宴雲看似出言為難,實則有心助她。

紀青儀將他請到一旁,“多謝顧郎君。”

她手腳麻利的將那一套瓷盞包了起來,“這盞就送給顧郎君,不必給錢了。”

“我想娘子誤會了,”顧宴雲笑笑,語氣肯定,“我確實要買這十套瓷盞,隻是我一人拿不下,還需請一人隨我一同送過去。”

“不知送往何處?”

“通判府。”

紀青儀盯著他,想起之前城中的閑談。

說越州新來了一位通判,是今年的新科進士,年紀輕輕前途無量。最重要的是,這位通判尚未婚配,有女兒的人家都想著能攀上這段姻緣。

人還沒正式上任,就已經引起不小的轟動。

她心有忌憚,可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林子逸,說:“顧郎君,我隨你去吧。”

兩人並肩而行。

“紀娘子一人燒瓷?”顧宴雲打聽。

紀青儀點頭,“小作坊罷了,一人也落得清淨,隻是產量不高。”

“正是如此,才能出精品。”

“多謝顧郎君讚賞。”紀青儀抬眼猶豫著開口,“那五十文,你為何不收?”

“因為你比我更需要那五十文。”

紀青儀坦率:“今日看來,確實是我比較缺錢。”她試探問,“你不會是通判吧?”

顧宴雲溫柔一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穿過小巷,前方就是通判府邸,往後的岔路口再往前就是靜知書院。

趙承宗就在靜知書院讀書,今日休沐,他正往外走,就看見紀青儀跟著一個男人進了通判府。

“趙兄,怎麽不走了?”同窗催促他。

“你們先走吧,我還有事。”趙承宗支開同窗,獨自朝通判府的方向走去。

才走了兩步,紀青儀已經進門。

蘇維楨正用他那舊舊的粗瓷泡茶喝。

“懷川,快放下你手裏的舊瓷。”顧宴雲接過紀青儀手裏的瓷盞,一並放到他麵前,“給你帶好東西來了。”

向紀青儀介紹道:“這位是越州新上任的通判,蘇維楨,蘇大人。”

“見過大人。”紀青儀上前行了一個不怎麽標準的禮。

蘇維楨看見她,直覺有一種熟悉感,轉而平和一笑,“不必多禮,想必你就是紀青儀吧?”

“大人怎知?”

“聽子謙提起過。”蘇維楨忍不住問,“紀娘子一直都在這越州嗎?”

“是的。”

“很多年前,紀娘子可參加過越州的元宵燈會?”

“元宵燈會年年都有,全城人都會參加。”

“你怎麽了問東問西?”顧宴雲打岔,他開啟嶄新的青釉盞放在桌上,斟了一杯茶遞到蘇維楨嘴邊,“快嚐嚐!”

蘇維楨喝了一口,“嗯!用了紀娘子的茶盞,這茶更香了。”

紀青儀:“茶盞已經送到,就不打擾兩位敘舊,先走了。”

“我送你。”

“顧郎君不必麻煩,我自己迴去就行。”

她前腳剛出府門,角落的趙承宗就飛快地抄近道跑迴了家。

紀青儀掂了掂錢袋子,沉甸甸的,才放下心來往迴走。

“咚——”

“......”

“打架了!打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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