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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遙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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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出口

聽遙望 · 夜行春

第六章 出口

學校有一間閑置的舊琴房,在藝術樓最角落。

很少有人去,灰塵很厚,光線偏暗,卻成了梁擇陽整個高中時代唯一的避難所。

他每天午休、放學後,都會偷偷跑去那裏練琴。

不需要任何人陪伴,不需要任何人理解。

隻有他、小提琴、和滿室安靜的陽光。

在這裏,他不用偽裝,不用說話,不用害怕別人的目光。

他可以盡情拉,盡情把所有情緒倒進旋律裏。

痛苦、孤獨、思念、不甘、希望、絕望……

全部揉進琴絃。

他的琴技在這段孤獨的練習裏飛速進步。

不再是小孩子的興趣,而是真正融入骨血的支撐。

音樂老師偶然聽過一次,站在門口很久,等他拉完才輕聲說:

“梁擇陽,你很有天賦,應該去考音樂學院。”

這句話,第一次在他心裏種下一顆真正的種子。

在此之前,他拉琴隻是為了緩解痛苦;

在此之後,他第一次意識到——

小提琴,或許可以成為他未來的路。

一條不用強迫自己合群、不用麵對複雜人際、隻用忠於內心的路。

他開始默默努力。

白天上課強迫自己集中精神,保證文化課不落下;

晚上一有空就泡在琴房,手指按弦按到發紅、發燙、發疼,也不肯停下。

手腕酸了,就甩一甩繼續。

指尖磨出繭,破了,就貼個創可貼繼續。

沒有人督促,沒有人鼓勵,他卻比任何人都堅定。

因為他心裏很清楚:

如果連琴都拉不好,他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高中三年,抑鬱症沒有消失,隻是學會了與它共處。

它會在考試前發作,會在被人群包圍時發作,會在深夜獨處時發作。

每一次發作,都像重新掉進一次冰冷的水裏。

但他不再像初中那樣絕望。

因為他手裏有琴,心裏有一段溫暖的回憶,還有一個模糊卻清晰的目標——考去上海音樂學院。

他開始按照醫生的囑咐,按時吃藥,定期複診,盡量保持規律作息。

母親漸漸察覺到他的不對勁,不再一味催促學習,偶爾會在他深夜練琴時,悄悄端一杯熱牛奶放在門口。

不說什麽,隻是放下,再輕輕離開。

那一點微弱的關心,像細小的火星,讓他不至於徹底熄滅。

他也開始嚐試一點點向外邁步。

雖然依舊不說話,不交朋友,但他不再刻意逃避所有人的目光。

有人不小心撞到他,他會輕輕說一句“沒關係”;

老師提問,他能勉強鎮定地回答;

甚至在琴房被同學撞見時,他不再立刻逃跑。

他依舊孤獨,依舊敏感,依舊害怕熱鬧。

但他不再是那個隨時會崩塌的少年。

高三那年冬天,全市藝術生專業測試。

梁擇陽報名參加了小提琴專案。

考試那天,他穿著幹淨的校服,背著陪伴自己多年的小提琴,走進考場。

沒有緊張,沒有慌亂,隻有一種平靜的篤定。

他拉的,還是那首寫給白木桸的小調。

簡單、溫柔、幹淨,像小鎮的風,像少年的心事。

考官們靜靜聽完,其中一位老教授點點頭,輕聲說:

“有感情,有靈魂,很難得。”

成績出來那天,梁擇陽看著螢幕上全市前三的排名,第一次在教室裏,輕輕笑了一下。

很淡,很輕,卻真實。

周圍同學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似乎第一次發現,這個沉默了三年的男生,其實也有很幹淨的眉眼。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

那一刻,他想起的不是成績,不是誇獎,而是皖南小鎮,那個老槐樹下,笑著說他名字“像太陽一樣”的少女。

如果她看到,應該會為他開心吧。

窗外的雪輕輕落下,城市一片潔白。

梁擇陽握緊拳頭,在心裏對自己說:

再堅持一下。

再往前走一點。

總有一天,我會重新站到你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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