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從藥閣到靈草園

「什麼？你想去採藥？」

聽到陸塵剛入穀就想去藥山採藥，宋師兄一臉震驚，上上下下打量著陸塵。  【記住本站域名 書海量，.任你挑 】

可當陸塵說起，自己自幼便在山野間採藥謀生，宋師兄的神色才漸漸緩和。

卻仍舊皺著眉頭，語重心長地告誡道：

「穀裡的藥山和世俗的山林可不一樣，有妖獸盤踞、毒瘴暗湧，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正因如此，穀內纔有規定：不滿十六歲的藥童，絕不準私自上山。

聽宋師兄這麼一說，陸塵隻得暫時壓下上山採藥的心思。

接下來的兩年裡，他與魏策、許承安一同在藥閣幹活，朝夕相處，幾乎是形影不離。

三人從生疏到熟稔，情誼漸深，不知不覺間已成了無話不談的摯友。

閒暇時，陸塵最愛往藏書閣跑。

閣中有一座「百草殿」，四壁嵌滿玉簡和絹帛，裡麵記錄著很多的靈藥圖譜，還藏著些許丹方秘籍與煉丹心得。

陸塵如饑似渴地翻讀，漸漸明白了修仙界靈草丹藥的品階之分：

靈草從凡品一品，往上直至仙品九品；丹藥亦是如此，從凡品一品靈丹到仙品九品金丹，階階分明。

丹藥門類更是五花八門，有增進修為的，有淬鍊法力的，有激發潛能的，也有療傷救命的，甚至淬毒殺敵的毒丹。

除了煉丹，修仙界還有另一門顯學——煉器。

譬如距赤鼎宗不遠，便有一個宗門喚作「堯光鑄天宗」，專攻冶煉兵甲法器，名氣之大，足以與赤鼎宗的丹道一爭長短。

而煉藥師所用的丹爐，十有**也出自煉器師之手。

但能在丹道與煉器兩道都登峰造極的修士，古往今來，屈指可數。

限製這一切的，不止是靈根天賦與修煉資源，更是壽元無情。

修仙者並非都能長生，鍊氣期壽元不過百歲，築基期不過兩百，唯有結丹才能突破五百歲大關。

像赤鼎宗這般雄踞一方的大宗門，結丹期修士也不過十餘人。

至於元嬰期，壽逾千年，可整個赤鼎宗如今僅存兩位元嬰老祖。

煉丹煉器，本是時間、經驗與天材地寶堆砌出來的技藝，能在兩道俱有造詣的修士，自然少之又少。

此外，陸塵還時常溜去外事堂的演武館，偷翻那些入門法術的捲軸。

兩年下來，他好歹掌握了幾手基礎法術——比如禦器飛行，還有幾招木屬性的攻防術法。

日復一日吸納靈氣，修為也悄然攀升至引氣期圓滿，離鍊氣期隻差臨門一腳。

「是時候進行下一步了」，

陸塵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

宋師兄離開丹霞穀已有一年。如今穀內與他最親近的弟子，隻剩魏策和許承安。

這天，他把兩人叫到一處僻靜角落，開門見山道：「我想去靈草園。」

魏策一怔，隨即滿臉驚訝：

「靈草園裡種的全是靈草，跟咱們將來回世俗謀生根本搭不上邊，你當真想好了？」

「嗯，早就想定了。前兩日你們不在，我已經跟丁掌櫃稟明，他準了，明日便動身。」

兩年相處，陸塵眼底流露出幾分不捨。

魏策和許承安對視一眼，許承安拍了拍魏策的肩，對陸塵說：

「兄弟有路，我們自然支援，等你回來。」

「我們等你回來。」

魏策也重重點頭。

……

馬車上，陸塵回身望著前來送行的二人。

他們的身影越拉越遠，終於模糊成兩個小點。

陸塵鼻尖微酸，卻終究沒有回頭。誰也不知道，這一別，再相見已是數十年之後。

兩年來，陸塵長高了不少，可能是夥食好了，再不像當初那般瘦骨嶙峋。

修為卡在引氣期圓滿之後，他的體魄反而愈發精悍有力，雙目精光隱現——這多半要歸功於他的神識境界已踏入「自照境」，大致相當於普通修士鍊氣期的神識強度。

馬車顛簸了近兩個時辰，便到了丹霞穀外門的靈草種植園。

陸塵立在園門前，取出通行玉牌，貼在門外的陣法凹槽上。

「誰呀？」

園裡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馬師伯，弟子孟昭，前來靈草園報到。」

話音剛落，大門無聲敞開，一股濃鬱靈氣撲麵而來。

「哇，好濃的靈氣呀！」

靈寶在識海內雀躍。

「確實，比外麵足足濃了一倍不止。我感覺卡了許久的瓶頸都有些鬆動了。」

陸塵暗暗欣喜。

「那先恭喜主人啦！」

靈寶樂滋滋地道。

陸塵進到園內，一位正俯身檢視靈草的老者直起身來。

陸塵上前躬身：

「見過馬師伯。」

馬師伯麵容和藹，並無架子，笑嗬嗬道：

「聽丁師弟說，你在藥閣幹了兩年，對靈草門道應當不陌生吧？」

「回師伯，外門能接觸到的靈草，弟子大致都認得，也熟悉品相和藥性。」

陸塵恭謹答話。

「那就好，那就好。這些是園中各色靈草的種養要點和時令須知，你有空多翻翻，往後這片藥圃就交給你打理了。」

馬師伯隨手一揮，一卷竹簡飄至陸塵麵前。

陸塵接過，鄭重拜謝：

「多謝師伯厚愛！」

與其說這是注意事項，不如說這是馬師伯數十年栽種靈草的心得精粹。

初次見麵便傾囊相授，足見是丁掌櫃提前替他鋪好了路。

若無丁掌櫃美言，他斷然得不到這般優待。

「不必謝我，都是丁師弟託付的。你隻需要按卷末記錄的數量定期上交靈草便是，其餘時間盡可自由支配，有事到後院尋我。」

說完，馬師伯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靈光飛入園中深處。

陸塵安頓下來後，展開捲軸細看，才知自己分到的這片藥園竟全是木屬性靈草靈植——果然是特殊照顧。

這便是兩年間他殷勤孝敬丁掌櫃的回報。

雖然身為凡人，未能正式拜師，但丁掌櫃待他如自家弟子，陸塵心中也早已把他當作半個師父。

整座靈草園按五行方位劃分五區，分別培育金木水火土各屬性靈藥，每區又細分成若乾小圃。

陸塵負責的隻是其中一小片，但已足夠他施展。

白日裡，他打理靈草，應酬同門，入夜後便專心打坐修煉。

在濃鬱的木屬性靈氣浸潤下，到藥園第八日，他便一舉衝破引氣期，正式踏入鍊氣期。

然而他的鍊氣期與旁人截然不同——普通修士將靈氣儲於經脈丹田，他無靈根，隻能以萬靈圖為根基，在體內開闢一處封閉的靈氣空間。

靈氣吸收越多，空間便需越大越穩固，最終凝氣為液，緩緩積累，方能成就觀海境。

修煉之難遠超他人，但若修成，法力之渾厚也遠非同境可比。

踏入鍊氣期，便可自行煉丹了。

好在他離開藥閣前，特意從外事堂撿來一隻旁人廢棄的丹爐。

本可以去煉丹房借用地火煉丹，奈何身份所限，他隻能燃燒自身靈氣化作靈火，湊合著煉。

他對自己園中的靈草格外精心照料，又有馬師伯的種養心法，每次上交足額之後，總能餘出一些。

這些餘下的靈草，全被他煉作丹藥。

增進修為的有——聚氣丹、蘊靈散、培元丹。

輔助類的有小還丹、壯骨丹。

他翻遍丹方，手中材料隻夠煉製聚氣丹和培元丹。

而壯骨丹能強筋健骨，若能輔以玄龜傳承，肉身防禦必可大進，偏偏缺了一味金屬性靈草。

正為此發愁時，屋外忽然響起叩門聲。

「孟師弟在麼？在下金展，請出來一見。」

聲音清朗，帶著幾分客氣。

「無事不登三寶殿，去會一會他。」

陸塵心中盤算，嘴上應道：

「金師兄稍候，小弟這就來。」

開啟院門，隻見一位相貌英俊的青年修士立在月下，衣袍整潔，笑容和煦。

「不知金師兄光臨，有何指教？」

陸塵拱手道。

「可否進屋一談？」

金展四下望瞭望。

「師兄請。」

陸塵側身讓路，心中卻暗提戒備——雖在穀內，他亦有自保之力，不怕對方使詐。

落座之後，金展略顯靦腆地開口：

「說來冒昧，近日修煉遇了瓶頸，煉一爐丹缺幾味常見的木屬性靈草，不知孟師弟這裡可有多餘？」

「這……」

陸塵故作猶豫。

「師弟不必為難。藥園弟子留些上交之餘的靈草，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為兄也不會白拿，願意拿東西來換。」

金展連忙道。

「實不相瞞，我正缺些金屬性靈草，替外事堂一位師妹求的。」

陸塵含糊說道。

「不知師弟要哪種金屬性靈草？說來聽聽，看我能否尋到。不如這樣，我們各自把所需之物寫下來，若能交換便換，如何？」

金展提議。

略作思忖，陸塵點頭：

「好，師兄請寫。」

金展以法力在桌麵寫下幾種木屬性靈草名稱，字跡凝而不散。

陸塵看過之後，揮袖一拂將字跡消散，看來對方也是個謹慎之人。

「我需要一些『金線茅』，不知……」

陸塵故意拖長尾音。

「這個我有！」

金展一聽不過是最低階的金屬性靈草，頓時鬆了口氣，連連應承，生怕對方反悔。

「好，那師兄明日帶著金線茅過來，我去外事堂師妹那裡替師兄取你要的靈草。」

陸塵順水推舟。

金展聞言一怔，總覺得自己似乎被哄了，可轉念一想，交換公平，自己並不吃虧，便也不計較，抱拳道：

「那明日此刻，我來園中交換，今日便先告辭了。」

「我送師兄。」

陸塵還禮。

送走金展，回到屋內，靈寶在識海中噗嗤一笑：

「主人，你越來越狡猾了——這下材料全齊啦。」

陸塵故作嚴肅：

「靈寶，『狡猾』是形容壞人的，『聰明』纔是誇自己人的。你這是在說我是壞人麼？」

「這個嘛……」

靈寶眼珠亂轉。

「用詞不當。」

「嘿嘿。」

「不過主人什麼樣子，你心裡沒數麼？」

靈寶叉著小腰，斜睨他一眼。

「你個小東西，越發沒大沒小了。」

陸塵伸手作勢要敲她腦袋，靈寶咯咯笑著躲開。

翌日，金展準時赴約。

兩人順利換得各自所需的靈草，且約定長期互通有無。

從此，陸塵白日打理藥園，夜間在丹藥輔助下修煉。

修為很快突破到鍊氣中期，神念亦隱隱有了突破的跡象。

因時常服用壯骨丹，筋骨皮肉也愈發堅實。

轉眼兩年過去，陸塵十六歲生辰。

「恭喜主人，十六歲生日快樂！」

靈寶在肩頭蹦跳，聲音清脆如鈴。

「有禮物麼？」

陸塵彎唇笑問。

「有哇！瞧我給你表演個大變活人！」

靈寶神氣活現地說。

「你何時學會這戲法了？」

「主人修為越高，靈寶覺醒的本事就越多呢！」

說著，靈寶跳下他肩頭，躍至桌上，倏忽穿梭於桌麵與桌背之間，每次冒頭都換一副新模樣——一會兒是個圓臉小童，一會兒是隻毛茸茸的靈狐，一會兒又化作一朵會眨眼的花。

陸塵看得眼前一亮，真心為她高興：

「厲害，靈寶是我見過最厲害的器靈了！」

靈寶得意揚揚，旋即回頭一想，撇了撇嘴：

「主人，你分明隻見過我一個器靈呀。」

說著白了他一眼。

「哈哈哈！」

陸塵陰謀得逞，朗聲大笑。

四年相伴，笑語歡聲，陸塵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沉默孤冷的少年。

心底的堅冰，被這小小的器靈一點一點捂化了。

葉叔靈位前。

陸塵焚香三炷，深深拜下：

「葉叔，我上山採藥去了，您放心，今年我滿十六了，是個大人了，能照顧好自己。」

拜完，他轉身走到房門口，望著園內草木青青、靈氣氤氳的靈植，又看了一眼住了兩年的小院，心中卻有些不捨。

隻是那些低階靈草煉出的丹藥，如今已無法讓他的修為有寸進，接下來，他必須尋找更高階的靈草，煉更高階的丹藥。

次日清晨，陸塵收拾整理好物品，走到藥園院門外，回望了一眼。

「靈寶，我們走。」

他邁步踏出藥園，迎向遠處蒼莽的山影。

終於可以採藥煉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