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倦鳥歸林，靜夜同息
“進去吧。”
許久，他才低聲開口，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疲憊。
“風大了。”
林晚點點頭。
他鬆開手，等她轉過身，才和她並肩往回走。
玻璃門在身後合上，將暮色、晚風與湖光隔絕在外。
餐廳裏，燈光暖黃。
管家準備的晚餐很簡單：紅燒肉，鬆鼠鱖魚，龍井蝦仁，開水白菜，玉米排骨湯，兩小碗米飯。是迎合林晚做的飯菜。
林晚壓下心頭的絲絲異樣，走到餐桌前。
陸景敘替她拉開椅子。林晚坐下時，聞到他身上混著些淡淡的酒精味，他在書房喝了很多酒嗎....
這個認知讓她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喝點湯。”
他盛了一碗湯推過來，動作自然。
林晚接過，小口喝著。她抬起眼簾，看見陸景敘也在安靜地吃飯。
他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深邃而疲憊，眼下的淡青色陰影很明顯。
陸景敘自然地夾一筷子蝦仁放進林晚碗裏，就自顧自吃飯。
林晚愣了幾秒，抬頭想說話，見陸景敘正認真挑魚刺。
那一瞬間，她忽然想起十六歲那年，他在學校食堂也是這樣，默不作聲地把餐盤裏她愛吃的菜撥到她碗裏，然後繼續埋頭吃飯，耳根卻悄悄紅了。
回憶像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在心底漾開一圈圈漣漪。
一頓飯在沉默中結束，卻沒了劍拔弩張。
陸景敘放下碗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看向她，燈光下，她眼下的淡青色陰影很明顯，昨夜大概也沒睡好。
“累的話早點休息。”
他的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一些。
“你也是。”
語氣依舊疏離，說的話卻不再夾槍帶棒。
林晚上樓後，腳步聲在鋪著厚重地毯的走廊裏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主臥門後。
她在關心自己。
這個認知讓他心頭那處堅硬的地方，也跟著鬆動了一下。
他起身上樓，沒有直接回主臥，而是去了書房。
…………
書房
陸景敘看著手中那份陳年剛送來的《曦城PPP專案風險評估報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
這原本是承遠北美分公司的專案，若不是他讓陳年查林晚的事情，這份報告根本不會出現在他的辦公桌上。
報告裏的內容觸目驚心，合作方資不抵債，供應商全是空殼。這根本是個隨時會炸的雷。
他抬手輕捏眉心，似在做一場極難的抉擇，指尖複又落在檔案上，緩緩敲擊。
指節突然停在“資不抵債”那行字上，陸景敘薄唇微抿，眼底閃過一絲決意。
…………
林晚上樓後，卻沒能入睡，她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在床上翻來覆去想著這兩天發生的事情。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裏漏進來，落在地板上，她決定起身走走。
走廊裏很靜，她漫無目的地走著，走到樓梯口時，腳步忽然頓住。
樓下書房的燈還亮著，門虛掩，一線暖黃的光從縫隙裏漏出來。
林晚鬼使神差地放輕腳步，走了過去。
透過門縫，她看見他背對著門，伏在書桌前。
桌上攤著厚厚的檔案，他正低頭寫著什麽，側臉被台燈照得輪廓分明。筆尖落在紙上，沙沙的，在靜夜裏格外清晰。
她站在那兒，看了很久。
他那麽晚還要忙麽？她忍不住心想。
他偶爾抬手揉按眉心，稍作停頓便又落筆，翻動紙張的動作放得極輕，似是怕擾了誰的睡夢。
她不知道自己在門外站了多久。直到夜風從走廊盡頭的窗吹進來，涼意漫上腳踝，她纔回過神。
她轉身，輕輕走回臥室，很快就睡著了。
…………
書房內
螢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將眉宇間的疲憊勾勒得更加分明。回複完最後一封，他關掉電腦，揉了揉眉心。
浴室裏水聲響起，熱氣蒸騰。溫熱的水流衝刷過身體，試圖帶走一天的疲憊和緊繃的神經。
他擦幹頭發，換上深色的絲質睡袍，腰間帶子鬆鬆係著。
推開主臥門時，裏麵隻開了一盞昏黃的壁燈。
林晚已經睡了。
她墨黑的長發散在深灰色的枕套上，襯得露出的那截後頸愈發白皙脆弱。呼吸很輕，很均勻，似乎真的睡著了。
陸景敘放輕腳步走過去，就著昏黃的燈光看她。
她的睡顏很安靜，眉頭卻微微蹙著，像是在夢裏也不得安寧。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她臉頰上方，停頓片刻，最終隻是極輕地替她掖了掖被角。
掀開被子另一側，躺了上去，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和他同款的沐浴露香氣，混著一絲獨屬於她的梔子花香。
他凝視著她散在枕上的烏發，指尖隻敢輕輕拂過發梢。
過了許久，久到窗外的夜色又濃了幾分，他極輕地轉過身，手臂從她腰間小心地環過，將那個微蜷的身體輕輕攏進懷裏。
他的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手臂收攏，將她更安穩地圈在懷裏。
許是睡夢中察覺到身邊的暖意，林晚忽然轉過身，整個人往他懷裏拱了拱，手像往常抱著枕邊玩偶那般，無意識地環住了他的腰，臉頰還蹭了蹭他的胸口，動作憨然又依賴。
陸景敘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一愣，隨即手臂下傳來的溫熱柔軟便攥住了他的呼吸。
他垂眸，借著壁燈昏黃的光，瞥見她鬆垮的睡裙領口處，若隱若現的雪白弧度，喉結不自覺地滾了滾，一股燥熱從心底竄起，連呼吸都沉了幾分。
林晚像是嫌抱得不夠牢，她環著他腰的手緊了緊，膝蓋往他腿上搭，非要把自己整個人都嵌進他的懷抱裏才罷休。
尋到一個舒服的角度後，發出一聲極輕的滿足喟歎。
這一下磨蹭，直接撞碎了陸景敘最後一絲克製。
他低頭吻了吻她光潔的額頭，卻不敢再往下分毫，隻是將她抱得更緊，緊到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窗外，貝萊爾的湖光夜色靜謐無聲，洛杉磯的燈火在山下徹夜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