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執念成枷,溫軟鬆綁
清晨,微風裹來湖水的濕潤氣息。
林晚醒時,枕邊已經沒了陸景敘的身影。
視線掃過床頭櫃,她的手機靜靜躺在那裏,之前摔出的裂痕不見痕跡。
林晚頓住了,眸子裏全是不可思議。
陸景敘把她的通訊掐得死死的,怎麽突然把手機還給自己了?
她捏著手機解鎖,螢幕亮起的瞬間,未接來電和訊息彈窗湧了出來。
沈知珩占了大半,艾米莉亞的私信也跳了出來,是轉發的同行ins動態。
堆著案卷的辦公桌配文“淩晨三點的檢控室,咖啡續命”,她附了句:“檢察官的日常,說多了都是淚”。
林晚點開和沈知珩的聊天框,訊息一條接一條跳出來。
“晚晚,你回洛杉磯了?”
“晚晚,到了報平安。”
“晚晚,發生任何事,記得還有我在。”
熟悉的溫柔語氣裹著暖意撞進心口,林晚在螢幕上頓了許久,才慢慢敲出一行字。
“沒事,知珩,我手機這兩天砸壞了。”
傳送的瞬間,她輕輕籲了口氣,把手機塞回口袋,掩去眼底那點複雜的情緒。
樓下的意式廚房裏傳來輕脆的煎蛋聲,混著廚具的輕響。
她緩緩走到餐廳。
陸景敘係著不合時宜的米白圍裙,將流心蛋推到她麵前,紙巾擦過杯沿替她倒滿溫牛奶,動作熟稔得像過了半生。
他看著林晚,眸中溢位點點笑意,散發著連他自己都沒覺察到的溫柔繾綣。
“睡得好嗎?吃早餐了。”
她的耳後慢一拍般地燒了起來,有些不自在地低頭咬下吐司。
“挺好的……”
他望著她,眸中有無盡的笑意蔓延而開,宛若明珠生暈。
手機震了震,是助理莉娜的訊息。
“Blair,改造專案投資方對接時間定了,你回來就能牽頭,圖紙全所都等著你的最終敲定。”
她指尖回訊息時,眉眼漾開的亮光是陸景敘從未見過的鮮活。
那是屬於建築設計師林晚的光芒,不是他圈在身邊,帶著怯意的晚晚。
他餘光瞥見她手機螢幕上的專案名稱,心裏猛地一沉。
那個名字,和昨夜陳年發來的風險報告裏的一模一樣。
他垂眸掩去眼底的沉鬱。
昨夜陳年送來的風險報告還在西裝內袋,投資方偷工減料的證據鏈清晰,這份專案,是藏在榮光裏的泥潭,他怕她踩進去。
傍晚林晚關了視訊會議,剛揉著眉心走到客廳,手機彈出事務所的離職確認郵件,合夥人的附言像根針,狠狠紮進眼底。
“Blair,抱歉,合夥人會議剛結束,承遠控股撤回了所有戰略合作意向,我們不得不放棄曦城專案。作為專案核心的你……隻能另謀高就。這是陸先生的意思,我們無法拒絕。”
她渾身的血瞬間涼了,抬眼看向坐在沙發上的陸景敘,他指尖捏著一份檔案,正是那份她沒見過的風險報告,彷彿早等在這一刻。
“是你做的。”
林晚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確定,沒有質問,隻有一片冷寂。
陸景敘起身,拳頭不自覺握緊,想伸手碰她的胳膊,又在她冰冷的目光裏收了回去,聲音沙啞。
“那個專案有問題,投資方靠不住,他找的施工方偷工減料,一旦出事,你會被推出來背鍋。我隻是……不想你出事。”
“所以你就用資本逼退了事務所?”
林晚笑了,笑裏帶著酸澀的自嘲,眼底卻漫上紅霧。
“陸景敘,你毀了我的專案,也毀了我的職業生涯。你憑什麽替我做決定。”
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直撞進他的眼底,那裏麵翻湧著愧疚和慌亂,麵上卻還是一副不容置疑的臉色。
“晚晚,你想要設計,跟我回國我可以給你更好的平台。曦城專案,這個爛攤子,你別沾手。”
她心底積壓的怒火燃燒起來,臉色一片漲紅,那雙平時總是清麗的眸子也染上了幾分慍色。
“你把我當成什麽了?陸總你的金絲雀麽?我林晚的人生,輪不到你做主!這地方,我待不下去了,馬上放我走!”
她氣得渾身輕顫,下意識蜷緊了手指,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那道舊疤。
他的目光猝然凝在那個動作上,像被釘住了一般,再無法移開分毫。
陸景敘僵在原地,眼底的偏執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鬱的酸澀。
海棠莊園她決絕的背影,機場裏她冰冷的話語,一幕幕閃過腦海,他垂在身側的手緩緩鬆開,終是鬆了口。
兩人對峙許久,陸景敘凝著她泛紅的怒眸,嗓音沉啞。
“好。”
客廳裏靜得可怕,隻有窗外的風卷著落葉擦過玻璃的輕響。
林晚看著他沉默的模樣,心底竟生出一絲莫名的怔然,甚至還有點不真實。
“對不起。”
陸景敘的聲音輕得像歎息,卻字字清晰。
“是我錯了,忘了你要的是尊重,不是我的庇護。”
他走到玄關,拿起她的包和行李箱,遞到她麵前。
“離職手續,我讓陳年今晚就恢複,專案的風險報告,我標好了重點和應對方案,放在你包裏。”
林晚接包的動作猛地一頓,觸到他微涼的指腹,心底的茫然翻湧得更甚。
她愣在原地,一時間竟忘了動作,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裏,連原本準備好的硬氣,都淡了幾分。
“我送你回去。”
陸景敘率先打破沉默,拿起車鑰匙和行李箱,語氣是全然的妥協,沒有半分強求。
林晚依舊帶著一絲怔忪,沒有拒絕,也沒有應聲,隻是機械地跟在他身後。
腳步輕緩,心裏卻亂作一團,他就這麽輕易地,放她走了?
車裏的一路,兩人都沒說話。
窗外的貝萊爾密林漸次後退,十幾分鍾的車程,便駛入了比弗利山莊的暖黃街燈裏,從靜謐的湖光夜色,到熱鬧的人間煙火。
一路的沉默像一張網,裹著林晚心底的怔然與怒意,也裹著陸景敘眼底的落寞與不捨。
陸景敘的目光偶爾掃過副駕駛的林晚,她望著窗外,側臉冷硬,睫毛卻微微顫抖,藏著未散的恍惚。
他抓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嚥了回去。
他知道,此刻再多的話,都是多餘的辯解。
車子穩穩停在林晚住處的門口,路燈的光落在她的側臉上,鍍上一層柔光,映得她眼底的茫然與紅意交織。
她推開車門,手剛碰到門把,身後便傳來陸景敘的聲音,沙啞且裹著酸澀,還有全然的退讓,一字一句,砸在夜色裏。
“晚晚,我不逼你,不困你了。”
林晚的腳步猛地頓住,背對著他,脊背挺得筆直,肩頭卻幾不可察地輕顫。
“以前是我用錯了方式,總想著把你護在身邊,卻忘了你本就不是需要依附誰的人。”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落寞。
“這次,我不做你的枷鎖,隻做你的退路。”
林晚攥著包帶的手緊了又緊,包裏的風險報告硌著掌心,那是他笨拙的關心。
她終究還是沒有回頭,也沒有回應,怕一開口,便會泄了心底翻湧的情緒。
推開車門快步走進了家門,圓拱廊下的老藤拂過她的肩頭,關門的瞬間,心底的不真實感,依舊未散。
門緩緩關上,隔住了兩人的視線,卻隔不住夜色裏散不去的他的執念和她的倔強。
陸景敘坐在車裏,看著那扇門後的窗戶漸漸亮起暖黃的光,他坐在車裏,久久沒有動。
直到那盞光暗下去,才緩緩發動車子,匯入夜色裏。
副駕駛的座位上,還留著一絲淡淡的雨後梔子香,和他的雪鬆味交織在一起。
就像他們從未斷過的緣分,像貝萊爾與比弗利,隔得那麽近,卻又像隔著萬水千山。
而屋內,林晚靠在門後,緩緩滑坐在地上,心底的怔然漸漸褪去,隻剩酸澀的柔軟。
她從包裏拿出那份風險報告,每一頁都標著清晰的重點。
旁邊是他工整的字跡,寫著一條條應對方案,甚至連事務所對接的聯係人方式,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指尖撫過那些帶著他溫度的字跡,忽然想起昨夜書房裏透出來的那線光。
他伏案到淩晨,寫的是這個麽?
眼眶終於撐不住,一滴淚砸在紙頁上,暈開了角落那兩個小小的,他寫的“安好”。
貝萊爾的夜霧漫過莊園的柏樹與湖岸,比弗利的晚風拂過綠植與老藤。
一扇家門,把兩個酸澀的身影隔在裏外,而洛杉磯的風,正悄悄掀開了他們故事的另一重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