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紅毯相望,咫尺殊途
夜色如墨,酒店入口被鎂光燈織成一片璀璨光幕,將沉沉夜色撕出一道光亮的缺口。
不是尋常的車流往來,而是一場無聲的圈層盛宴,一場屬於這座城市的權力巡禮。
黑色豪華座駕次第駛來,輪胎碾過紅毯的聲響輕而沉,在鼎沸快門聲裏低低漾開,首尾相連成一道流動的墨色弧線。
車門輕啟時,清冽冷氣混著高階皮革的淡香漫出,商界巨鱷、科技新貴、世家名媛次第現身,衣香鬢影間,皆是可以影響這座城市走向的人。
林晚坐在勞斯萊斯閃靈後座,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車窗。
“緊張?”
沈知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正慵懶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
林晚回神,搖了搖頭,臉上恢複了慣常的疏離。
“隻是在想,待會兒該怎麽演。”
沈知珩低笑一聲,那笑聲裏帶著幾分縱容。
“很簡單,像在美國時一樣跟著我就好。”
車門開啟,閃光燈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沈知珩先下車,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剪裁精良,襯得他身形挺拔。
溫潤如玉的氣質在閃光燈下愈發突出,他微微笑著,對著鏡頭點了點頭。
隨即轉身,向車內伸出手。那隻手骨節分明,帶著掌控者的從容。
林晚將手放入他的掌心。
那一瞬間,鎂光燈幾乎要將視網膜灼穿。
她踩著細高跟,從陰影中走出,冰藍色的禮服在光下流淌著月光般的色澤,像深海中浮出的月光。
沈知珩微微側頭,在她耳邊低聲。
“走吧。”
她挽住沈知珩的手臂,臉上掛著得體而疏離的微笑,一步步踏上紅毯。
清冷出塵,淡極生豔,宛如深海走出的仙子。
記者們瘋狂按著快門——
“那位是誰?”
“沈知珩的女伴!是他夫人吧!”
紅毯盡頭,一輛黑色賓利剛剛停下。她甚至沒有看清車牌,目光便被那道從車門下邁出來的身影攫取。
陸景敘。
記者一窩蜂湧上去,閃光燈瘋了似的對著他閃,光芒萬丈,即便隔著人群,那股清冷如寒潭的氣場也撲麵而來。
他正低頭與身旁的人說著什麽,側臉線條緊繃。
林晚的心猛地一縮,下意識地往沈知珩身邊靠了半步,帶著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心虛。
沈知珩察覺到了,他側頭看她,目光溫潤,隨即在她耳邊低語,聲音恰好能被周圍的記者捕捉。
“怕什麽,現在我是你丈夫。”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林晚猛的抬眸,對上沈知珩含笑的眼睛,那一句丈夫,讓她忘記了呼吸。
她僵硬地挺直脊背,挽著他的手更緊了。
陸景敘似乎也感受到了這道視線。他忽然停下腳步,抬眸望來。
隔著人群,他對上她的視線——那眼神像冰,又像燒紅的烙鐵。
她下意識想側身,想躲到沈知珩身後,可已經來不及了。
“晚晚?”
沈知珩察覺到她的僵硬,手臂一收,將她往懷裏帶了帶。
她被他半摟著轉身,高跟鞋踉蹌了一下,幾乎是被他拖著走的。
裙擺慌亂地掃過侍者衣角,她不敢回頭,卻能清晰感覺到那道目光一直釘在背上。
他看著她被人攬走,那隻手刺得他眼底發澀,咬緊牙關,拳頭在身側捏緊,彷彿再多一秒,他就會失控。
陳年走過來:“陸總?”
陸景敘沒動,指尖無意識地掐進了掌心,聲音沙啞:“……走吧。”
…………
宴會廳內
觥籌交錯間,燈光流轉,衣香鬢影。
沈知珩帶著林晚在各路商界大佬之間舉杯換盞。
他的手始終輕輕搭在她腰側,恰到好處的親密。他笑著和人說話,偶爾低頭看她一眼,目光溫和。
她始終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疏離地笑著,禮數周全。
眼角的餘光卻始終控製不住地飄向宴會廳的入口。
他在哪裏....
“晚晚。”
沈知珩的聲音拉回了她的思緒。他遞過來一杯香檳,眼神裏帶著探究:“在看什麽?”
“沒什麽。”她接過酒杯,指尖冰涼。
就在這時,人群自動分開了一條路。
陸景敘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腕間的鉑金錶冷光流轉。
他像一頭闖入羊群的孤狼,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意。
蘇晴隔著半臂距離跟在他的身側,一身淡金色長裙,溫柔知性,宛如最登對的璧人。
林晚的心猛地一顫。
她聽見周圍有人在低聲議論:
“陸總和蘇小姐真是天造地設。”
“你們不知道嗎?兩家人已經開始找良辰吉日訂婚了,這是好事將近呢”
“蘇家大小姐等了這麽多年,也該修成正果了。”
那些話像針一樣紮進耳朵。林晚握著酒杯的手指收緊,不自在地把碎發撩到耳後。
陸景敘的目光穿過熙攘的人群,精準地鎖定了她。那眼神深不見底,彷彿要將她生吞活剝。
沈知珩笑著迎了上去,擋住了那道灼人的視線。
“陸總,好久不見。”沈知珩伸出手,笑容溫潤如玉。
陸景敘的目光從林晚身上艱難地移開,落在沈知珩身上。
他沒有立刻伸手,空氣僵持了兩秒,才緩緩抬手,與沈知珩交握。那不是握手,是角力。
“沈總。”陸景敘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這位是?”
沈知珩側身,將林晚拉入燈光下,手自然地環上她的腰,宣示著主權。
“介紹一下,我夫人,林晚。”
夫人。
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死寂的空氣炸開。
陸景敘的臉色愈發陰沉,他死死地盯著她,眼眸森然,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蘇晴站在陸景敘身側,笑容得體,眼神卻像淬了冰。她看著林晚,又看了看陸景敘那失魂落魄的樣子,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沈夫人,久仰。”
蘇晴主動開口,伸出手,笑容無懈可擊。
林晚回握住她的手,麵帶疏離。
“蘇小姐。”
兩隻手交握的瞬間,沒有溫度,隻有無聲的硝煙。
陸景敘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看著林晚,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結婚了?”
林晚的心被這句話狠狠剜了一下。她看著他眼裏的暗湧,忽然覺得無比諷刺。
他身邊站著蘇晴,有什麽資格質問她?
一股酸澀湧上鼻尖,她強迫自己揚起一抹冷笑,那笑容疏離而尖銳。
“陸總這話倒是讓我意外。您與蘇小姐的喜事傳得沸沸揚揚,我個人的私事,就不勞陸總費心了。”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捅進了陸景敘的心髒。
話音剛落,他深沉如墨的眸子像是捲起狂風暴雨,要將林晚徹底淹沒。
見狀,沈知珩摟緊了林晚的腰,笑著對陸景敘舉杯。
“陸總,失陪了。”
他帶著林晚轉身離去,留給陸景敘一個決絕的背影。
蘇晴察覺到氣氛不對,連忙伸手輕輕挽住他的胳膊,臉上依舊掛著溫婉的笑,試圖打圓場。
“景敘,別站在這裏了,王董他們還在那邊等你呢。”
陸景敘卻像是沒聽見一般,目光依舊焦著在林晚的背影。
直到蘇晴又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他才猛地回過神,手指鬆開時,掌心已經被指甲掐出了幾道深深的紅痕。
他最後看了林晚遠去的背影,眼底一片鬱色,甩開蘇晴的手,邁步朝著宴會廳深處走去。
背影依舊挺拔,卻少了幾分平日裏的從容,多了幾分被攪亂心緒的躁鬱。
蘇晴閃過一絲無措,快步跟了上去,隻是轉身的瞬間,眼底的寒意更甚。
………………
宴會廳廊外
沈知珩帶著林晚剛走到走廊拐角,她便扶著廊柱停下。
林晚手本能地撫上手腕那道淺疤,指腹反複摩挲著,指尖的力道不自覺加重。
那是她九年前車禍留下的印記。
沈知珩將這一幕看得分明,眸底瞬間漫上沉沉的心疼。
他沒有上前打擾,隻是緩步走到她身側,抬手輕輕覆在她的發頂,聲音壓得極低又極柔:
“晚晚,別怕,有我在。”
林晚的身子猛地一僵,摩挲疤痕的手頓住,睫毛顫得厲害,眼底的濕意再也藏不住,順著臉頰滑落,任由那股酸澀的情緒翻湧。
沈知珩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揪緊,抬手從口袋裏掏出帕子,將她臉上的淚痕拭去。
兩人就這麽站在冷清的走廊裏,沈知珩沒有再多說一句話,隻是安靜地陪在她身邊,目光落在她微顫的肩頭,滿是擔憂。
過了許久,林晚才慢慢平複下來,聲音帶著剛哭過的沙啞。
“知珩,我想自己一個人待一會兒。”
沈知珩眸底的擔憂更濃,他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和泛紅的眼眶,終究還是壓下了想留下的念頭,隻是輕聲叮囑。
“好,那你就在這裏,別走遠。我就在宴會廳門口,有事隨時喊我。”
林晚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回頭。
沈知珩又看了她一眼,確認她暫時沒有異樣,才轉身緩步離開。
他腳步放得極輕,走了幾步還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見她依舊扶著廊柱站在原地,才抿緊唇,轉身走向宴會廳的方向。
走廊另一頭的陰影裏,陸景敘孤身立著,周身凝著冷沉的戾氣,方纔的一幕盡數烙入眼底。
陸景敘掌中的高腳杯驟然被攥緊,杯壁應聲碎裂,鋒利的玻璃碴刺破掌心,溫熱的血順著指縫滴落,他卻渾然不覺。
轉頭進宴會廳偏廳時,被陳年撞見,硬拉著用急救包簡單消了毒、纏了層紗布。
他全程垂著眼,半點沒在意掌心的疼。
滿腦子都是沈知珩與她咫尺靠近的模樣,酸戾與慍怒在心底翻湧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