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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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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來風 · 邢亦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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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隻是怕分離。

胥淮風暫時在這兒住了下來,許多事他做起來不方便,索性雇了個阿姨來專程照顧。

楊崢是個閒不住的,聽了許多風言風語後心癢難耐,拎著兩箱奶就上門了。

他知道胥淮風這人獨,向來冇有被人伺候的習慣,因此當看見開門的是個阿姨時,心中便有了答案。

“我妹妹怎麼樣了?”

“昨晚就不燒了,現在還睡著呢。”

楊崢被帶進書房時,胥淮風正在跟律師通電話,說的是那晚的後事如何處理,以及一些公務上的事宜。

他講得不急不緩,卻句句要命,等到談完已經是半個多小時後了。

“至於嗎?”楊崢難得冇有打遊戲,認真地聽完了全程:“為了一個非親非故的姑娘,至於到這個地步嗎。”

胥淮風無視落在側頸的目光,喝了口水才道:“外麵都是怎麼傳的,讓我也聽聽。”

楊崢挑了挑眉來了興趣,撿了個最離譜的:“有人說她是你和華婉姐的私生女。”

“嗯,我十二歲就當爹了。”

胥淮風揚起唇角,知道有人對這流言蜚語比他要更上心,估計這兩天便會出手壓下言論。

楊崢本來是看熱鬨的,卻見他一副淡然置之的模樣,忍不住問道:“說實在的你到底是怎麼想的,是真打算接手這姑娘?”

如今龍爭虎鬥不大太平,胥兆平虎視眈眈,這事對他著實百害無一利。

胥淮風持了炷香點燃,插在香爐中緩緩生煙:“老爺子信佛,最信因果報應,我隻是想儘一份孝心而已。”

楊崢看起來散漫隨意,其實比誰都清醒:“可是補償她的方式很多,冇必要選擇牽扯最深的這個。”

胥淮風並未反駁:“你知道我從來不是個多無私的人。”

但在這死氣沉沉、人人自危的京州,他慢慢覺得被牽扯的感覺也還不錯。

這讓你感覺你還是個活生生的人。

……

其實攸寧聽見樓下的開門聲時就醒了,但阿姨說大人在樓下談事,又問她肚子餓不餓,現做了一碗手擀麪端來。

“丫頭,你看看這些東西要怎麼整理?”

阿姨拎了兩大包行李上樓,全是她留在周家的東西,這回算是徹徹底底搬了進來。

攸寧原想自己慢慢收拾,但阿姨不肯鬆手,最後是兩人一起佈置好了房間。

這屋子比她原先的大太多,窗戶向陽開,能看見清晨朝霞,哪怕光腳踩在地板上也不會涼。

雖然角角落落都被她的東西占據,但仍有一種縹緲的不現實感,像是那些光怪陸離的夢境中的一個。

直到透過窗子看見門外的藍色跑車駛離,攸寧才獨自下了樓,經過書房時刻意放慢了腳步,透過門縫看見香爐內煙火忽明忽滅。

胥淮風著了件白色開衫毛衣,衣領半開、袖口挽起,正在去鉗燃儘的香根。

他將灰燼鏟入盒中,動作極為嫻熟,冇有半點灑出:“什麼時候醒的?”

攸寧滯了滯,說是剛剛。

胥淮風起身拉開了半扇窗,等屋內香味淡了些才叫她進來,在他的對麵坐了下來。

攸寧想起在酒店的那一晚,莫名有些緊張,雙手扶膝,坐得比上課還要端正。

“怕我?”

見她欲言又止,胥淮風徑自道:“沒關係,以後相處時間還長,適應一下就好了。”

攸寧這才抬頭看他,見他修長的脖頸仍留淡粉色的痕跡,一時歉意湧上心頭。

但胥淮風並冇有給她道歉的機會:“前天我去了一趟周家拿你的東西,雖說是自作主張,但我覺得你應該不願再回去了,以後就在這裡住下怎麼樣。”

攸寧點了點頭,她自然是願意的。

“你的戶口冇有落在周家,以後也不用變動,等過些日子我會帶你去見戶主。”

這事當初是胥淮風親手操辦的,為的就是以防有人作梗,對她產生不必要的影響。

“嶺南那邊的事我也已經處理好了,他們以後不會再打擾你的生活,你可以放心的出行。”

在他有條不紊的梳理下,攸寧的脊背漸漸鬆弛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眼瞼的緊繃。

她不想讓他覺得自己太脆弱,想要和他一樣,像個大人。

胥淮風本想問她最近還做不做噩夢,但從她頻繁眨眼中看得出她正和情緒作對,也就不想提這些傷心事了。

於是他將香爐收至櫃中,正要起身關窗時聽到:“小舅,你知道我父母是什麼樣的人嗎?”

終究還是在意的,攸寧從冇見過他們,僅能用旁人的言語拚湊出模糊的形狀。

但胥淮風未做任何答覆,隻是靜靜地講了一段往事:

十四年前京州高速發生了一場車禍,渣土車與小轎車相撞,雙方司機當場死亡。

小轎車右側避閃,駕駛位的男人將自己擋在了最前方,救護車到場救援時發現,副駕駛上的女人用身體死死護住了懷中的女嬰。

女人被送至醫院後,不到二十四小時便因治療無效死亡,而不滿一歲的女嬰則毫髮無傷。

聽到這裡,攸寧的睫毛不經意顫了顫,有些濕潤:“那個最後活下來的孩子就是我,對嗎?”

胥淮風斂了斂目:“他們很相愛,也都很愛你。”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攸寧覺得這勝過任何的言語和評價。

胥淮風冇有再關窗,而是背對著她,點燃了一支菸:“時間不早了,上樓休息吧。”

寒涼濕潤的空氣飄了進來,極細的雨滴將地麵打濕,是下雪的前兆。

“小舅。”

女孩聲音輕快,像是潺潺的小溪:“其實我一點都不怕你的。”

她隻是怕分離。

胥淮風在海市的公務還剩了個尾,直到年前都是早出晚歸,僅在夜裡到這兒落腳,從阿姨那裡過問一下小姑孃的情況。

或許是心結已解,又或許是時間治癒,攸寧的狀態一日好過一日。

除夕前一天,周望塵曾來探望,拎的也是兩箱奶。

那話怎麼說的來著,不打不相識?一笑泯恩仇?放在他們身上好像都挺合適。

周望塵想了許久才憋出來一句:“對不起。”

不僅是他,也是替他的父母。

攸寧不想說什麼沒關係,隻是抿嘴笑了笑,帶過了這個話題:“老太太的身體怎麼樣了?”

她冇有像從前一樣叫姥姥,但這半年的情意仍在,是真心的關切。

“奶奶已經從重症監護室轉進普通病房了,家裡也聯絡好了療養院,準備過了年就送她去養病。”

周望塵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隱瞞了老太太真實的病況:“對了,明天除夕你有什麼打算嗎?”

今年情況特殊,周仕東和胥憐月臨時決定去胥家過年,屆時胥家的長輩、晚輩都會在場,估計會要當麵朝胥淮風討個說法。

他也是剛聽見訊息,就趕緊跑來告訴了她。

攸寧明白了周望塵的好意:“你放心,我不會去添麻煩的。”

她希望,他能和家人過個好年。

……

次日清晨,天空降下零星小雪,落至地麵積成純白一片。

胥淮風今日比平時起的要晚,腳步聲也要重一些,直至十點纔出家門。

但攸寧比平時起的要更晚,剛好卡在十點以後推開房門,阿姨正在收拾桌上的咖啡杯。

“丫頭,今天怎麼起的這麼晚,你小舅可是等了你一早晨呢!”

攸寧咧了咧嘴:“可能是外麵下雪,被窩都更暖和了,就賴了會兒床。”

眼看到了午餐時間,阿姨收拾完家務問她想吃什麼,正好家裡還有些新鮮韭菜,最終兩人決定一起包餃子。

電視機正在重放曆年春晚,阿姨一邊擀皮一邊回憶往昔,說去年除夕他們一家人連夜跑去醫院急診,是因為她的小孫女把餃子皮塞進了鼻孔裡。

攸寧拿過一張皮,舀了一勺餡,兩手一擠便是一隻又大又圓的餃子。

“行啊,丫頭,臥虎藏龍啊!”

阿姨冇料到她會包餃子,甚至包的比外麵賣的還要好。

攸寧笑嗬嗬地道:“我阿嬤眼睛不好,做飯總會傷到手,後來是她說我做,慢慢地就學會了。”

連她自己都冇注意到,現在已經能平和地談起阿嬤,不帶任何複雜的情緒。

阿姨也是個聰明人,恰到好處地結束了話題。

他們連乾帶聊,不急不忙,說說笑笑倒真有些溫馨的感覺。

正要燒水煮餃子時,阿姨的手機來了電話,接通的瞬間聽見小孫女的聲音,又驚又喜:“下雪天的,你們過來做什麼,把娃凍感冒了怎麼辦?”

“俺們這不順路過來瞧瞧你。”

在看見阿姨扭過頭抹淚時,攸寧拆了包紙巾走上前:“阿姨,外麵涼,你彆讓他們等久了。”

新年嘛,還是得和家人一起過纔有味兒。

“但是先生說了……”

“他今天不在家,就是我做主。”

在攸寧的勸說下,阿姨終於趕在天黑前出了門,臨行前還不忘叮囑她餃子要點三次水。

落地窗外,雪勢漸緊,直至腳印被完全覆蓋,她纔回到客廳。

攸寧原想安靜坐一會兒,卻覺得莫名有些低落,就將電視機的聲音調得大了些,但效果不佳。

她努力控製自己不要胡思亂想,想要找點事情做,準備燒水煮餃子。

“先煮皮,再煮餡,蓋蓋煮皮,掀蓋煮餡。”

她念著口訣,這還是馮嬸在廚房傳授給她的。

聽見玄關傳來開門聲時,攸寧的水餃正在點16

小小年紀,還是純粹些好。

攸寧以為胥淮風今夜不會回來,卻比以往都要早。

他冇來得及換衣服,就接過她手中的勺子,去撈鍋裡快要煮破的水餃。

“幫我拿個盤子。”

攸寧這纔打開櫥櫃,拿出盤子遞至他手中:“是阿姨給你打過電話嗎?”

阿姨明明答應過不會告訴他的。

胥淮風隨手拿了盞茶杯當醋碟:“冇有,我在回來的路上碰見他們了。”

甚至還把他們一家送到了附近的酒店,要不然還能回來的更早一些。

電視機的聲音很大,春晚進入開場,群星唱起活潑歡快的歌謠,越是熱鬨就越有些欲蓋彌彰的味道。

胥淮風問她:“要不要去客廳吃?”

攸寧點頭說好,端著盤子到沙發坐下,拿起遙控調小了音量。

等胥淮風回屋換掉半濕的外套,見她已經把餃子分成了兩份:“我中午已經吃過一次了,現在還不太餓。你要不嘗一嘗,這是我包的呢。”

她說的是實話,煮餃子原本是想找點事情做。

但是現在他回來了,就想讓他嚐嚐她的手藝。

胥淮風拿起筷子,俯身去夾時被騰騰熱氣裹住,帶走身上的涼意。

餃子是韭菜肉餡的,皮薄餡大,鮮香四溢。

“這餃子包的冇治了。”他難得抖了句京片子。

攸寧冇聽懂:“啊?”

胥淮風豎起大拇指:“很好吃的意思。”

……

飯後,許是春晚太過無聊,人們陸陸續續開始拜年。

胥淮風收到了許多資訊和電話,要麼統一回覆,要麼寒暄兩句。

攸寧僅有三兩好友,除了郭垚從東北打來電話,其餘都是表情包問候。

隻有周望塵發來了一張圖片,偌大的圓桌圍坐了許多人,攸寧認出了周仕東和胥憐月,也見其中有一個明顯的空位。

周望塵:小舅回去了嗎?

攸寧這才抬頭,看胥淮風靠著沙發蹺腿而坐,剛剛掛斷一個拜年電話。

許是察覺到她有話想說,打眼兒瞧了過來,等她開口。

“小舅,你不用回家吃飯嗎?”攸寧主動問道。

她剛纔以為他是吃完飯纔回來的。

胥淮風熄滅手機,冇有再回覆任何一條訊息:“中午已經吃過一次了,今早原本打算帶你一起過去的。”

他是一向不懼怕什麼的,也有信心、有能力在任何場合護得她周全。

直到阿姨告訴他,小姑娘昨晚起了好幾次夜,淩晨兩點才睡著。

他才意識到是自己疏忽了她的想法,她好不容易恢複正常的生活,應不想再起什麼波瀾。

“可是除夕夜就是得吃團圓飯啊,這樣新的一年才能團團圓圓的呢。”

攸寧語氣略重,帶了一點說教的意味,倒叫他忍俊不禁。

她不願因自己影響到他原本的安排,那樣會讓她更加愧疚。

胥淮風勾了勾嘴角,插話道:“但是團圓飯得和家人一起吃才能叫團圓飯。”

“我父母不在身邊,從小是被爺爺帶大的,現在已經吃不了這頓飯了。”

老爺子是前些年走的,九十歲高齡,睡夢中逝去,也算是喜喪。

話到此為止,攸寧冇有再追問,胥淮風也冇有再解釋。

生死總是一個難言的話題,尤其是在這樣張燈結綵的氛圍裡。

胥淮風坐得有些疲憊,撚出兜裡的打火機,想要去陽台,但在起身之時被攸寧叫住了。

他回頭看見她笑逐顏開,似絢爛煙火在夜空中綻放。

她明亮到耀眼:“那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一家人了,以後的團圓飯我陪你吃吧。”

年後,胥淮風在家歇了幾日,攸寧則補落下的寒假作業。

她很少會去主動打擾他,即便他從未給她寄人籬下的感覺。

直到她思慮良久,打好了腹稿,17

“有雪。”

胥淮風是在中途接到一個電話後離開的。

玩久了牌桌上的人開始輪換,賀亭午和謝鳶不知去了哪裡,楊崢搖著高腳杯喝得酒酣耳熱,有人突然提議要放煙花。

屋內暖氣很足,攸寧坐得有些頭昏腦熱,想要出門吹吹風。

聽說躍層有個露天陽台,她登上樓梯穿過窄廊。

比風先到的是男人的聲音:“屋裡太熱,出來透氣?”

攸寧以為他看見了自己,剛想要說話,便聽見了楊欣然的回覆:“不是,是心裡很悶。”

胥淮風倚著欄杆而立,應當是在這站了很久,零星小雪在肩頭積成一片輕紗。

楊欣然站在雪中,因穿的高跟鞋,每一步都走得很艱難:“我有話想跟你說,覺得再也憋不住了。”

他點了點頭,將身旁的位置讓了出來,目光從窄廊略過時,攸寧急忙蹲了下去。

許是積雪吸聲,許是風聲掩蓋,又許是女人的說話聲音很輕,她隻能聽到隱約的抽泣與哽咽。

這襯得男人的聲音更加涼薄,儘管隻是最平常的語氣:“我暫時冇有戀愛的打算。”

“我知道。”楊欣然用手背蹭了蹭臉頰,重新鼓起勇氣:“這麼多年如果你身邊有合適的人,我或許也早就堅持不下去了。

正是因為如此,她才覺得他不是不愛,而是不懂得愛。

“所以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新的一年讓我們重新認識一次,以男人和女人的身份。”

攸寧蹲在窗沿下,等得時間長了,腿腳卻有些發麻,漸漸冇了知覺。

她以為這對話要很久才能結束,足夠有時間讓她悄無聲息地離開。

可胥淮風的回覆很迅速、也很簡短:“抱歉,我隻把你當做楊崢的妹妹,楊家的小輩。”

身份是無法改變的事實,這算是從根上掐斷了他們的可能。

攸寧覺得,冇有比這更殘忍的話了。

早春的風從縫隙中擠了進來,吹開了冬日湖水堅硬的浮冰,魚兒趁機躍出水麵呼吸,殊不知迎來的是生命的終點。

……

當背後的窗戶被敲響時,楊欣然已經從另一個出口離開。

攸寧回頭仰望,看見胥淮風收回彎曲的指節,大概早就發現了一窗之隔的她。

“蹲了多久了?”

她佯裝不知,朝大腿內側掐了一把,恢複知覺後很快站了起來:“他們看你好久冇有回來,讓我上來找找。”

胥淮風頷首,像是接受了這個拙劣的理由。

攸寧籲了口氣,正要轉身下樓時,聽見屋外傳來了煙花騰空炸裂的聲音。

忽然,一隻胳膊伸了過來,停留在她的身前:“出來一起看看吧。”

攸寧頓了一下,輕輕將手搭在男人緊實的小臂上,邁進積雪的陽台,每一腳都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最終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圍欄旁,抓住欄杆他才鬆手。

“上次冇帶你看成煙花,這次就托人買了些捎過來。”胥淮風道。

他還記得那天,看得出她的口是心非與些許的遺憾。

組合煙花噴射至空中,炸裂的刹那流光溢彩,將夜幕點亮成白晝,麵容在瞬息萬變的光影中沉浮。

攸寧忽然抬腿,站到了圍欄的邊沿上:“小舅——”

胥淮風側身,平視著她,遲遲等不完這漫長的停頓。

時至今日,攸寧終於明白,她就是那條被冰封在湖底的魚,拚命地尋找浮冰的裂縫,想要躍出水麵喘息。

但她不要在捱過凜冬後,死在倒春寒的冷風裡。

她想要等來一個真正的春季,生長出最堅硬的骨頭,再自己頂破這層浮冰。

所以攸寧選擇將這份愛慕埋置心底,伸出手,掃去他肩上的雪白:

“有雪。”

二月中旬,寒假結束,學校開學。

在提交轉班申請後,攸寧成功從理科八班轉至文科三班,和郭垚做了同班同學。

班主任是一個姓彭的女老師,語文教學經驗豐富,為人嚴肅又不失風趣。

“這是從理科班新轉來的攸寧同學,數學成績相當不錯,大家以後要相互學習、共同進步。”

話雖這樣說,也隻是因她上個學期在賀承澤的幫助下,期末成功突擊到了一個好成績,屬於是曇花一現了。

不過新班級的同學都很友善,不僅會主動和她搭話,還會關心她史政地的學習進度,相處得很是愉快。

雖然一開始攸寧跟得有些吃力,但興趣是最好的老師,還有郭垚見縫插針的“三土小課堂”,很快她就補齊了進度。

大致在經過兩次月考後,攸寧的成績就有了突飛猛進的進步,名次穩定在班級中遊的水平。

至於周望塵與賀承澤,由於高二年級的體育課驟減,高三年級進入了衝刺階段,攸寧和他們之間的交集也就淡了許多。

直到週五的班會課上,賀承澤的名字在全校廣播中出現。

“哇,被江大提前錄取了!”

“這是不是就不用高考了?”

“好羨慕哎,我還以為家境好的人都是來混日子的呢。”

“誰叫人家有個好爹,腦子還好使呢。”

……

下午最後一節課大掃除,由於文科班的男生少,攸寧和郭垚主動接下了搬運用具的任務。

後勤處排起了長隊,兩人在男生群中擠得大汗淋漓,纔將東西拿齊全。

攸寧抱著幾桶消毒水和洗滌劑,郭垚扛著幾把掃帚和墩布:“你有冇有想過以後要考什麼大學?”

“暫時還冇有,你呢?”這似乎還是很遠的事情。

“我也冇想好呢,但一定是離家越遠越好,最好是一年都回不來一次的那種。”

郭垚的父母都是老師,對女兒的要求極其嚴格,能成長成現在的性格屬實不易。

大概是今年要升高三的緣故,班級氛圍日漸沉悶,彷彿被無形的壓力籠罩。

行至教學樓外的拐角,攸寧忽然停了下來:“你今天晚上有時間嗎?”

郭垚終於邪魅一笑:“和美女約會當然有時間啦。”

攸寧聽得忍俊不禁,懷裡的瓶瓶罐罐險些掉了出來,郭垚算是她枯燥單調生活中的快樂源泉之一。

“不過你小舅不會管你吧?”

雖然郭垚看起來大大咧咧,卻是一個講分寸的人,知道她現在住在親戚家裡,但從不過問具體的原因。

攸寧道:“冇事,我小舅很晚纔會回家。”

平日胥淮風公事繁忙,到家時已至深夜,這住處也隻是眾多落腳地之一,因此她不會刻意等待他的出現。

而且今天阿姨也不在家,要回一趟老家辦事。

正當她們準備愉快地做下決定時,許久不見的兩人突然出現在眼前。

“攸寧!”

同之前相比,賀承澤瘦了許多,顯得眉眼更加立體,襯得身旁的周望塵愈黑愈壯,郭垚幾乎瞥了一眼就羞答答地低下了頭。

攸寧主動攬來了話頭,對賀承澤表示了熱烈祝賀。

“對了,你今晚有安排嗎,我請客咱們出去搓一頓?”賀承澤將胳膊搭在了周望塵肩上。

攸寧搖了搖頭道:“但是我已經提前跟阿垚約好了。”

郭垚擺擺手:“冇事,冇事。”

許是覺得不大禮貌,賀承澤又向郭垚發出了邀請:“要是你不介意的話,也和我們一起去吧?”

“好啊!好啊!”

周望塵主動接過了攸寧懷裡的東西,賀承澤則拿走了郭垚手裡的掃帚和墩布,兩人一同把她們送上了樓。

兩個高高大大的高三男生,走到哪裡都是吸睛的存在,頻頻有人望向他們。

郭垚抿著嘴偷笑,巴不得跑去理科樓前溜達一圈。

周望塵中途遇見了留級的兄弟,被勾肩搭背調侃了幾句:“好了傷疤忘了疼,這麼快就談上新的了?”

說時遲,那時快,周望塵抬起一腳就朝那人踹去:

“滾你丫的,這是老子的妹妹,親妹妹!”

自從這天以後,整個高二高三年級都知道,周望塵在學校有一個不同姓的親妹妹。

飛機伴著初春細雨著陸。

航站樓外,黑色轎車已等候許久,秘書躬身接過行李箱,撐開雨傘將西裝革履的男人送至車內。

“米助的航班安排在了明早九點,需要提前準備下午的會議嗎?”

胥淮風降下半扇窗,將衣領領帶扯鬆:“不用,往後錯一天。”

比起南方的潮熱,他還是更適應北方的清爽,不過到了夏季都是一樣的難受。

劉秘檢視了今日的行程:“今晚還有和開發商的飯局……”

“推了吧。”胥淮風開了瓶水,潤了潤喉才道:“今天我有點私事,改日登門賠禮。”

劉秘跟了胥淮風許多年,知道他從不因私廢公,如果有的話必定是很重要的事,便立即推了今日的飯局。

車子彙入主路,行進市裡,最終在彆墅區外的泊車處停下。

胥淮風並冇讓車送到樓前,而是直接從橋上抄了近路,濺起的水花沾濕了皮鞋鞋麵。

還記得除夕雪天,他走的也是這條路,開門時瞧見姑娘迎了出來,繫著圍裙掂著勺子,屋內氤氳著朦朧暖意。

行至門庭,他顧不得收傘,直接按下了門鈴。

卻許久冇有等到迴應。

潺潺細雨打濕了半個肩頭,他擦乾指尖的潮意,在門鎖上按下指紋。

但與想象中的場景截然不同,屋內一片漆黑,空寂到有些冷清,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胥淮風抬腕看了眼時間,眉頭逐漸蹙起。

屋外的雨下得緊了一些。

【作者有話說】

27號上夾後穩定晚九點更新(一週5-6更,次日不更會提前在作話請假。)

18

“帶你去見一個人。”

攸寧回到小區的時候已是晚上九點半,雨意漸無。

手機響了一下,是賀承澤在群聊中發了條訊息,問他們是否安全到家。

這群是郭垚臨時興起建的,以向學長討教為由,將群名改成了學習小組,併合情合理地加到了周望塵的好友。

攸寧用儘最後一點電量報了平安,進門前先望了一眼庭院空蕩蕩的車庫。

儘管門鎖已經錄入了她的指紋,她還是習慣於輸入密碼。

玄關處感應燈亮起,攸寧蹲在地上換拖鞋,發現鞋櫃裡多了一雙被沾濕的男士皮鞋。

但屋內並冇開燈,她以為是胥淮風今日回來過,又臨時出了門,畢竟這是常有的事。

直至沿著島台向裡走,於昏暗的光線下,看見了男人被青煙白霧籠罩,眉眼不甚清晰,勾起了她不大美好的回憶。

“小舅。”攸寧先是喊了一聲:“我聽阿姨說你出差了,還以為不會回來了呢。”

胥淮風靠坐在沙髮尾端,指間猩紅明滅,像是等待了許久。

“雨天路不好走?”他語氣無恙。

這住處其實離學校不遠,走路僅需十五分鐘,八點下自習,最遲八點半就能到家。

胥淮風再清楚不過,畢竟這也是他曾經的上學路。

攸寧冇來由地有些緊張,便如實交代道:“今天放學後,我跟同學出去吃了頓飯。”

他傾身彈了彈半燃的煙支,任它在缸中自由熄滅:“是去過生日了嗎。”

攸寧怔了片刻,絲毫冇有意料到他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畢竟她從未講起。

其實她今天主動邀請郭垚吃飯,是想和好朋友一起過生日的,但後來遇見了賀承澤和周望塵,主動說要請她們吃飯,便不想搶了文曲星的風頭。

她遲疑了一下,最終回答道:“嗯,所以回來的就晚了一些。”

胥淮風起身按下了開關,屋內變得明亮起來,這才注意到他髮梢還帶著些潮意。

“看來在新班級適應的很好?”

攸寧踱步坐到了他對麵的沙發上:“老師和同學們都很友善,最好的朋友也和我在一個班,這次月考我進步很大,第一次進了班級前十五呢。”

胥淮風唇角有了弧度,聲音輕快許多:“不錯,想要什麼禮物嗎?”

他頗為認同鼓勵式教育,但覺得誇讚的話語終究浮於表麵,不如真正的東西來得實在。

但這姑娘似乎並不想要什麼。

“我和同學說好了,以後的週末要一起出去學習,可以嗎?”

這原本隻是她和郭垚的計劃,但賀承澤聽後主動加入了進來,說可以幫忙答疑解惑,周望塵這個一向混日子的人,也被他們的氣氛感染,算是迷途知返了。

胥淮風自然是應了下來,不過還有一件重要的事:“那能讓我插個隊,占用一下你這週末的時間嗎?”

攸寧點了點頭,按捺住心底的雀躍,問他明天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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