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災星

蘇靈坐在何純爺爺家那張吱呀作響的木椅上，雙手捧著熱氣騰騰的雞蛋粥。粥麵上漂浮著幾片嫩綠的蔥花，散發出誘人的香氣。他小心地吹了吹，熱氣模糊了他的視線。

“慢點喝，燙。“何純坐在對麵，佈滿皺紋的臉上掛著慈祥的笑容。他的手指關節粗大，皮膚上佈滿老年斑，卻穩穩地握著茶杯。

“嗯。“蘇靈點點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他低頭抿了一口粥，溫暖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一些身上的寒意。

何純眯起眼睛，目光穿過嫋嫋升起的熱氣，落在蘇靈濕漉漉的校服上。“今天又被人欺負了？“

蘇靈的手指微微收緊，握住了碗沿。“冇什麼，習慣了。“他試圖讓聲音聽起來滿不在乎，但尾音還是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那群小兔崽子“何純搖搖頭，歎了口氣，“你為什麼不告訴老師？“

“告訴過了。“蘇靈苦笑，“李老師說同學之間小打小鬨很正常，讓我彆太敏感。“他模仿著班主任那種不耐煩的語氣，眼睛裡閃過一絲嘲諷。

何純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道：“那個經常幫你的女同學呢？今天冇幫你？“

蘇靈的手頓了一下。淩紅哭泣跑開的畫麵又浮現在眼前，她通紅的眼眶，顫抖的肩膀，還有那句“我再也不理你了“。一股酸澀感從胸口湧上來，堵在喉嚨裡。

“我讓她彆靠近我了。“蘇靈盯著粥麵，“何爺爺，你知道的，靠近我的人都會倒黴。“

“胡說八道！“何純突然提高了聲音，把蘇靈嚇了一跳，“那是迷信！你一個小孩子，哪來那麼大能耐讓人倒黴？“

蘇靈冇有反駁，隻是默默地繼續喝粥。他知道何爺爺是為他好，但有些事情，不是靠否認就能改變的。

吳卉望著女兒倔強的側臉。

“他爸是靈界逃兵。“她突然開口，毛線團滾到地上，扯出長長的紅線，“十年前那場暴雨夜，扔下幾十個戰友跑了，就為了回去保護妻子。“

“保護妻子？”

“嗯，他妻子那晚上啊，突然發狂，亂殺人呢。”

“為什麼？”

“聽說啊，他有段時間出差很久，有人經常看到他妻子和一個男的出入呢。”

淩紅猛地抬頭，髮梢掃過母親手背：“可這關蘇靈什麼事？他是無辜的啊。“

“剛開始那家人搬來，村子裡都挺平靜的，。那對夫妻不僅長得俊俏，人也心善，還常幫我們村裡的大夥嘞，那段時間我們日子過得特彆滋潤。直到那個孩子的出現。”

吳卉的聲音低沉下來，眼神變得有些恍惚，彷彿陷入了那段不願回憶的往事。

“那孩子出生那天，整個村子都籠罩在一片詭異的紅霧中。“她摩挲著茶杯邊緣，指節微微發白，“雞犬不寧，牲畜躁動，連井水都泛著淡淡的鐵鏽色。“

淩紅聽得入神，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身子。

“起初大家都以為是巧合，畢竟新生兒總是帶來喜氣。“吳卉苦笑一聲，“可接下來幾個月，村裡接連發生了七起意外。張家的糧倉莫名起火，李家的獨子失足落水，就連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樹也在一夜之間枯死了。“

窗外的風突然大了起來，吹得窗欞咯咯作響。淩紅下意識裹緊了外套。

“村裡就這樣怪事不斷，持續了整整七年！直到那對夫妻的去世，才緩解了許多。”

淩紅的手指緊緊攥住衣角，指節泛白。她想起蘇靈總是獨自坐在教室最後一排，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身上，卻彷彿照不進他的眼睛。淩紅的胸口劇烈起伏，腦海中浮現出蘇靈那雙總是低垂的眼睛——原來那不是怯懦，而是早已認命的平靜。

“那他這些年……都是怎麼活下來的？“

吳卉的神色複雜起來：“聽說有靈界的補貼，而且何老頭天天給他吃的穿的，也算是收留了他吧。說來也怪，全村就何老頭從不受影響。有人說是因為何老頭年輕時當過兵，煞氣重。”

“可這些都是迷信啊，都2025年了”

“可事實就是如此，村子裡的災難，大夥都是看在眼裡的。”

蘇靈在木椅裡蜷成小小一團，月光透過窗欞在他臉上畫出交錯的銀格子。在無人看見的夢境裡，少年終於鬆開緊握的拳頭，掌心靜靜躺著一顆被體溫焐熱的奶糖——那是昨天淩紅硬塞給他的，糖紙已經被汗水浸得半透明。奶糖在月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澤，糖紙上印著的小熊圖案已經被磨得模糊。蘇靈的拇指無意識地在糖紙上摩挲，塑料薄膜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蘇靈！你站住！“

下午淩紅的喊聲突然在耳邊炸開。他記得自己頭也不回地往前走，校服後領卻被猛地拽住。女孩的手很暖，透過濕透的衣料燙得他後背發疼。

“你又這樣！“淩紅的聲音帶著哭腔，“每次都是推開所有人，你以為這樣很酷嗎？“她硬把奶糖塞進他手心時，指甲在他掌心劃出一道白痕，現在那道痕跡還隱隱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