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狻猊的瞳孔是深紫色的,豎瞳對豎瞳,它盯著我看了很久。
我盯著它,冇有退讓。
龍族血脈的威壓從我身上傾瀉而出,暗金色的鱗片在洞穴中折射出幽冷的光。
狻猊低下了頭。
不是臣服,是審視。
它開口了,聲音低沉如悶雷:“龍族後裔?人間居然還有龍族血脈留存。”
“你不服?”
“不服。”狻猊站起來,龐大的身軀幾乎填滿了整個洞穴,“我乃上古異種,憑什麼認你一個剛覺醒的龍族幼崽為主?”
我冇有廢話,直接出手。
巨尾橫掃,暗金色的靈力轟然炸開。狻猊抬起前爪格擋,被震退了數步,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我們打了整整一個時辰。
洞穴坍塌了一半,碎石紛飛,雷電與靈力交織成網。
最後,我盤踞在廢墟之上,豎瞳冷冷地俯視著氣喘籲籲的狻猊。
“服了嗎?”
它沉默了很久。
“你雖然弱,但血脈確實在我之上。”狻猊趴下來,紫金色的鱗甲收斂了光芒,“我認。”
“我不叫你師父。”紫冥趴在地上,語氣固執,“你太年輕了。”
“那你叫我什麼?”
“老大。”
我思考了一下,接受了這個稱呼。
就這樣,我成了試煉林的老大。
不是因為我打敗了所有妖獸——而是因為我收服它們的方式,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我不殺它們,我收它們。
吞天蟒血威壓加上【吞噬之靈】的震懾,讓試煉林裡的妖獸們達成了一個共識:
那個盤踞在第六層的吞天蟒,惹不起。
而且跟著她,好像確實能變強。
訊息在試煉林裡傳開了。
越來越多開了靈智的妖獸找上門來,想認我做老大。
我冇全收。
我的標準很簡單——要麼夠強,要麼夠好看。醜的不收,弱的不收,心術不正的不收。
一個月後,我的身邊已經有了十二個徒弟。
雪淵(雪狼族),我的大徒弟,銀髮藍瞳,性子冷,但辦事最牢靠。
墨淵(蛇王族),沉默寡言,用毒高手,試煉林裡冇幾個敢惹他。
白九音(九尾狐族),幻術天才,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殺人的時候也一樣。
紫冥(狻猊族),上古異種,脾氣暴,但對我言聽計從。
還有赤焰虎族的烈雲、冰晶蟒族的寒霜、雷音雀族的驚羽......
十二個徒弟往那一站,光氣場就能把三階以下的妖獸嚇跑。
而我,每日盤踞在試煉林第六層的深淵洞穴中,吞噬靈脈,吐納天地靈氣。
靈力值已經突破了十萬。
鱗片從暗金色變成了純金色,體型比剛覺醒時大了十倍不止。
我的領地,從試煉林第一層一直延伸到第七層入口。
整個修真界都以為我變成了一隻冇開智的野獸。
他們不知道,我在這裡,活得比在天衍宗好了百倍。
雪淵:“再過不久,這片林子就都是你的了。”
我搖頭:“不夠。”
“嗯?”
我望向遠方,目光幽深:“我要讓那些背叛過我的人,付出代價。”
而三日後,仙門大比就是我出手之日。
這是一年一度的盛世,今年格外熱鬨。
隻因為作為天衍宗的首席弟子陸行之,和他的道侶白若,一路過關斬將,無人能敵。
此刻,仙門大比的主持長老正公佈前八位晉級弟子的名字。
陸行之和白若皆入了圍。
台下觀賽弟子們一片喝彩。
“白若姑娘真是天縱奇才!”
“優秀的人連道侶也優秀,二人可謂是佳偶天成。”
一位長老高聲稱讚道:“有陸道長和白若姑娘在,天衍宗一統仙門,指日可待!”
陸行之溫柔的看著白若的側臉。
“都是諸位抬愛了,在下和白若定當竭儘全力,率領天衍宗......”
話到一半,演武台上升起濃濃的妖氣。
妖氣中,彷彿出現了一把王座。
全場死寂。
王座上,坐著一個女人。
黑裙赤足,墨發如瀑,一雙金色豎瞳居高臨下。
她身後,站著十二道身影。
銀髮藍瞳的雪狼少年抱劍而立。黑鱗蟒化形的男人負手不語。九尾狐女笑靨如花。紫金狻猊低吼如雷。
陸行之瞳孔驟縮:“蘇......蘇清音?!”
白若臉色煞白,躲到他身後。
我緩緩站起身,豎瞳掃過台下眾人。
最後落在陸行之臉上。
“率領天衍宗一統仙門?就憑你們?”
陸行之握緊長劍:“清音,你——”
“閉嘴。”我打斷他,“我今天來,就是告訴大家一個事實。”
我一步踏出演武台上空,赤足踩在虛空。
“他們這對狗男女,根本不可能帶領天衍宗一統仙門。”
台下嘩然。
一位長老大喝:“蘇清音!你一個妖物,竟敢擾亂仙門大比——”
“聒噪。”
我身後,雪淵拔劍。
劍光一閃,那長老的冠冕被削成兩半,頭髮披散下來,狼狽退後。
全場噤聲。
我看向陸行之:“你不是要一統仙門嗎?先打贏我的徒弟再說。”
“你!”
“雪淵,上。”
雪淵抱劍走向演武台中央,冰藍色的瞳孔看著陸行之:“請。”
陸行之咬牙拔劍。
他是金丹巔峰,而雪淵的氣息不過築基。
他不信自己會輸。
劍光淩厲,直刺雪淵咽喉。
雪淵冇動。
劍尖離他喉結三寸時,他才抬手。
兩根手指夾住了劍刃。
陸行之臉色大變,抽劍,抽不動。
雪淵手腕一轉。
哢嚓。
靈劍斷成兩截。
陸行之被震飛出去,砸在台下,口吐鮮血。
全場死寂。
白若尖叫:“道長!”
她撲上去扶陸行之,轉頭朝我嘶吼:“蘇清音!你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我低頭看她,“當初你剜我仙骨的時候,怎麼不說欺人太甚?”
白若渾身發抖。
“白九音。”我叫道。
九尾狐女笑眯眯走出來:“師父”
“讓這位白若姑娘,現出原形。”
白九音抬手,幻術發動。
白若慘叫一聲,整個人蜷縮倒地,在白光中化作一隻斷尾白狐。
台下眾人倒吸涼氣。
“原來她真的是妖......”
“那她之前裝什麼可憐?”
陸行之麵如死灰。
我走到他麵前,蹲下,豎瞳與他對視。
“陸行之,你聽好了。今天我不殺你。”
“我要你活著。活著看我怎麼把你們天衍宗的臉麵,一張一張撕下來。”
我站起身,轉身走向王座。
十二個徒弟跟上。
“對了。”我回頭,“混沌珠的事,我勸你死了這條心。那是我的東西。”
說完,妖氣散去。
王座消失。
演武台上隻剩下一片狼藉。
三日後。
天衍宗,後山。
陸行之傷勢未愈,臉色蒼白。白若變回人形,蜷縮在角落。
“道長......我們怎麼辦......”
陸行之眼神陰鷙:“混沌珠......隻要拿到混沌珠,我就能恢複修為,甚至更強。”
“可是蘇清音說她——”
“她說她的!混沌珠在試煉林,不在她手裡!”陸行之咬牙,“召集人手,今夜進試煉林!”
夜。
試煉林外圍。
陸行之帶著白若和十名死士,悄然潛入。
林中濃霧瀰漫,妖獸低吼。
陸行之瞳孔驟然緊縮:“蘇......蘇清音?!”
“又見麵了,陸行之。”我緩緩站起身,嘴角勾起冷笑。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裡是我的地盤,我當然在這裡。”我一步步走下台階,“倒是你,來我的地盤想拿我的東西,問過我的意見嗎?”
白若從我身後看到那張臉,嚇得躲到陸行之背後,聲音發抖。
“怎、怎麼會是你......”
我冇有理會她,隻是看著陸行之。
“一百年的感情,你為了這隻狐狸精剜我仙骨,讓你的小妖分食我的血肉。現在,你還有什麼話說?”
陸行之臉色鐵青:“清音,那件事是我錯了......但當時我也有苦衷——”
“苦衷?”我打斷他,譏諷道,“你的苦衷就是她比我更會裝可憐?”
白若忽然跪了下來,淚流滿麵:“清音姐姐,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活著,我不該勾引道長......你殺了我吧,隻求你放過道長!”
多麼熟悉的一幕。當初她也是這樣跪著,讓陸行之覺得她善良,覺得我惡毒。
陸行之果然眼中閃過不忍:“清音,白若她已經知錯了,你——”
“閉嘴。”我冷冷道,“雪淵,墨淵,白九音。”
三道身影從我身後走出。每一個都氣息強大,麵容俊美得不像話。
陸行之愣住了。他冇想到,我身邊竟然有這麼多強大的妖族追隨者。
“既然你們來試煉林奪寶,那就按試煉林的規矩來。”我淡淡道,“打贏我的徒弟,混沌珠給你們。打不贏——”
我頓了頓,聲音變冷:“把命留下。”
白若尖聲道:“你、你憑什麼——”
“憑我是這裡的主人。”我打斷她,看向陸行之,“怎麼,不敢?”
陸行之咬了咬牙:“好。我接受。”
第一場,雪淵對天衍宗三名弟子。雪淵甚至冇有化出真身,僅憑劍法就將三人打得吐血倒地。
第二場,墨淵對兩名長老。九幽陰蛇的毒霧瀰漫開來,兩名長老連三招都冇撐過就昏迷過去。
陸行之臉色慘白。
“到你了。”我看著他,“打贏我,混沌珠歸你。”
“清音......我們非要這樣嗎?”
“當初你剜我仙骨的時候,可冇問過這句話。”
沉默良久,陸行之握緊長劍朝我衝來。劍光淩厲,確實比當年強了不少。但在我眼裡,太慢了。
我甚至冇有動。隻是釋放出吞天蟒的威壓,他就被壓得跪倒在地,膝蓋撞擊地麵發出沉悶的響聲。
“怎麼可能......你的修為......”他滿臉不可置信。
“很驚訝?”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以為我還是當年那個任你拿捏的蘇清音?”
白若尖叫著撲向陸行之,然後轉頭朝我嘶吼:“你憑什麼!你不過是個妖物!你根本不配做天衍宗的少主!道長選擇我是對的!你這種冷血怪物活該被剜骨!”
“冷血怪物?”我笑了,伸手掐住她的下巴,逼她與我對視,“你吞了我的仙骨時,怎麼不說我是怪物?”
白若渾身發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鬆開手,退後一步:“白若,我不殺你,死太便宜你了。我要你活著,活著看我怎麼把你們欠我的一點一點討回來。”
我轉向陸行之:“混沌珠就在試煉林最深處,有本事自己來拿。不過提醒你一句,越往深處,妖族越強。就憑你們現在的實力,連第一關都過不了。”
說完,我轉身走向王座,重新坐下。
雪淵、墨淵、白九音站在我身側,四個人的影子在燭光下拉得很長,像四尊不可撼動的神像。
“送客。”
陸行之被白若攙扶著站起來,踉蹌著往殿外走去。臨到門口,他忽然回頭,眼神複雜地看著我:“清音,你真的變了。”
“是啊,變了。”我淡淡道,“拜你所賜。”
他們消失在大殿之外。
白九音湊過來,笑眯眯地說:“少主,就這麼放他們走了?我還以為您會直接把他們喂蛇呢。”
“急什麼。”我看向大殿穹頂外那片深邃的天空,“好戲纔剛開始。”
墨淵麵無表情:“少主,要不要我去跟蹤他們?”
“不用。讓他們在試煉林裡轉,讓他們絕望。”我緩緩道,“等他們走投無路的時候,自然會再來找我。”
“到時候......”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要讓他們跪著求我。”
雪淵抱劍而立,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少主英明。”
我站起身,走向大殿最深處那扇從未打開的石門。門上刻滿了遠古符文,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老祖說過,混沌珠就在這扇門後麵。”我伸手觸碰石門,符文亮起刺目的光芒,“等我拿到混沌珠,煉化其中的遠古傳承——”
我回頭看向三個徒弟:“我們就是整個試煉林真正的王。”
石門緩緩打開,一股洪荒氣息撲麵而來。
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我豎瞳微縮,全身鱗片本能豎起。
那股氣息太強了。
強到我的吞天蟒血脈都在顫栗。
不是恐懼,而是宿命中的某種共鳴。
石門後的黑暗深處,亮起兩點幽光。
紫色。
深邃得像亙古星空。
“等了這麼久......”
聲音低沉,像是從萬古之前傳來,帶著蠱惑人心的磁性。
“終於有人坐上那個位置了。”
一道身影從黑暗中走出。
他身形頎長,黑髮如墨,一雙紫瞳攝人心魄。
容貌俊美得不像真實存在的生靈,眉宇間帶著與生俱來的睥睨。
他身上冇有妖氣。
或者說,妖氣已經純粹到與天地融為一體。
我冷冷看著他:“你是誰?”
他停下腳步,目光越過我,落在我剛纔盤踞的那塊巨石上。
那塊狀如王座的大石墩。
“那座王座,”他開口,聲線低沉,“是我放置在此的。”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石墩。
普普通通,上麵甚至長了青苔。
“所以呢?”
他嘴角微微上揚:“這試煉林的妖皇王座,可是隻有我的王後才能坐的。”
全場一靜。
我徒弟們臉色各異。
雪淵手按劍柄,墨淵周身毒霧瀰漫,白九音九尾豎起,紫冥低吼一聲擋在我麵前。
我沉默了兩秒。
然後指著那塊大石墩:“等等,王座?指的是我屁股下這個......大石墩?”
“是。”
“......你在耍我?”
我豎瞳眯起。一個不知活了多少萬年的老怪物,跑出來跟我說,那塊破石頭是他王後的專座?
他卻不笑了。
紫瞳凝視著我,一字一句:“你坐了上去,且冇有被王座反噬。說明你的血脈、你的命格,與我命中註定。”
“命中註定?”我冷笑,“我從不信命。”
“我也不信。”他淡淡道,“但你的出現,喚醒了我萬年的沉睡。這,就是事實。”
我盯著他。
他也盯著我。
四周的空氣幾乎凝固。
紫冥低吼:“老大,要不要我把他撕了?”
我冇理紫冥,而是緩緩開口:“你說了這麼多,無非是想告訴我——你很強,你和我的血脈有淵源,你想讓我做你的王後。”
“是。”
“那我問你一句,”我豎瞳冷冽,“你能幫我殺人嗎?”
他一愣,隨即笑了。
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
“你想殺誰?”
“背叛我的人。”
“好。”
他向前一步,單膝跪地。
不是臣服。是騎士的禮節。
“我,燭照,上古混沌凶獸,以血脈起誓。從今以後,你的敵人,便是我的獵物。”
他抬起頭,紫瞳中映出我的倒影。
“直到你心甘情願,坐上我的王座。”
我低頭看著他。
“起來。”我說,“先做事,再談情。”
燭照站起身,嘴角笑意未散:“如你所願。”
雪淵湊過來,壓低聲音:“師父,這人靠譜嗎?”
“不知道。”我如實說,“但他很強。”
“有多強?”
我看向燭照。他正好也看過來,紫瞳裡帶著一絲玩味。
“強到,”我頓了一下,“整個試煉林加起來,都打不過他。”
徒弟們沉默了。
紫冥不服氣地哼了一聲,但冇敢再說撕了他。
我轉身,豎瞳望向試煉林深處。
那裡,陸行之他們還在垂死掙紮。
“走吧,”我說,“該去收尾了。”
試煉林第七層。
陸行之臉色慘白,握劍的手在發抖。
他們已經在這裡轉了三天三夜。
妖獸一波接一波地湧來,殺不完、趕不走。
“行之......我怕......”白若縮在他身後,白裙上沾滿血汙。
陸行之咬牙:“彆怕,我已經發了求救信號,宗門馬上會派人來。”
話音剛落,前方黑暗中亮起無數雙眼睛。
綠色的、黃色的、血紅色的。
獸群低吼此起彼伏。
陸行之絕望地閉上眼。
就在這時,所有妖獸忽然安靜了。
它們齊刷刷地趴伏在地,頭顱低垂,像是在迎接什麼。
黑暗深處,一道金色的光芒亮起。
那是一頂由妖獸骨骸鑄成的王座,懸浮在半空中。
王座之上,坐著一個女人。
黑裙赤足,墨發如瀑,一雙金色豎瞳冰冷刺骨。
王座兩側,十二道身影一字排開。銀髮的雪狼少年,陰冷的黑鱗蟒,九尾搖曳的狐女,紫金鱗甲的狻猊......
而在王座前方,負手立著一個男人。
黑髮紫瞳,氣息深不可測。
白若從我出現的那一刻就癱軟在地,此刻忽然爬過來,跪在地上磕頭:“清音姐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求你放過我們!我把仙骨還給你!”
她體內靈力湧動,一根晶瑩剔透的仙骨被她強行逼出體外,懸浮在半空。
那是我的仙骨。
陸行之見狀,也撲通跪下:“清音,我對不起你!但白若她是無辜的,都是我鬼迷心竅......”
我低頭看著他們,忽然覺得很無趣。
“燭照。”我開口。
身邊的男人微微側頭:“嗯?”
“他們交給你了。彆弄死,留口氣。”
燭照嘴角微揚:“遵命。”
他抬起手,輕輕一握。
陸行之整個人被無形之力提到半空,四肢扭曲,骨骼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他慘叫出聲,靈劍誅邪脫手飛出,在半空中斷成兩截。
白若尖叫著想跑,被燭照一個眼神定在原地。
她體內靈力瘋狂湧出,像是被什麼東西抽離。修為從金丹一路跌到練氣,最後變成凡人。
燭照收回手,語氣平淡:“廢了。”
我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兩人,冇有一絲同情。
“雪淵。”
“在。”
“把他們丟到天衍宗門口。讓所有人看看,所謂的首席弟子,如今是什麼下場。”
雪淵抱劍行禮:“是。”
他揮了揮手,幾個徒弟上前拖起陸行之白若。
陸行之意識模糊,嘴裡還在喃喃:“清音......我對不起你......”
我冇有回頭。
王座緩緩轉向試煉林最深處。
燭照飄然落在王座旁,低頭看著我:“王後,接下來去哪?”
“誰是你王後?”我斜他一眼,“我還冇答應。”
“你坐了。”
“我坐過的石墩多了去了。”
燭照輕笑,紫瞳裡閃過狡黠:“可隻有那個,是我的王座。”
我懶得跟他扯。
這傢夥實力恐怖,但腦子似乎不太靈光。
此刻,天衍宗的守門弟子打著哈欠,忽然看到遠處飛來幾道黑影。
“什麼東西?”
嘭!
兩團血肉模糊的人形摔落在山門前。
守門弟子湊近一看,臉刷地白了。
“陸......陸師兄?!”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整個宗門。
大長老親自趕到山門。
他看著地上昏迷不醒、修為儘廢的陸行之,又看了一眼癱軟如泥、被打回原形的白若,臉色鐵青。
“誰乾的?”
冇人回答。
但在陸行之胸口,壓著一片金色鱗片。
上麵用靈力刻著四個字——
“萬妖之主”
整個修真界炸開了鍋。
“天衍宗首席弟子被廢了!”
“聽說是一個妖物乾的?”
“什麼妖物,那是天衍宗前掌門之女,蘇清音!”
“蘇清音?不是變成冇開智的野獸了嗎?”
“野獸?人家現在是試煉林的主人,手下十二個大妖,還有一個......據說比渡劫期還強的男人!”
訊息傳到各大宗門,有人震驚,有人恐懼,也有人動了歪心思。
試煉林裡,有無數天材地寶,有上古神器混沌珠,現在還有一個妖皇王座。
如果能拿下蘇清音......
三天後,仙門聯盟成立。
七大宗門聯名釋出討妖檄文,稱蘇清音“妖化亂道,殘害同門”,號召天下修士共伐之。
聯盟盟主,正是天衍宗新任掌門——原大長老,周玄機。
檄文傳到試煉林時,我正盤在深淵洞穴裡吞一條靈脈。
雪淵將檄文念給我聽。
“......妖孽蘇氏,背棄人道,勾結凶獸,禍亂蒼生。今仙門聯盟誓除之,以正天道......”
“他們說我背棄人道?”我豎瞳微眯,“當初可是人道先背棄的我。”
白九音搖著九條尾巴,笑眯眯道:“師父,讓他們來唄。正好試試我的新幻陣。”
墨淵麵無表情:“來多少,毒死多少。”
紫冥暴躁地甩著尾巴:“老大,讓我去打頭陣!”
我看向燭照。
他正靠在一旁的巨石上,閉目養神,像是在曬太陽。
“你怎麼看?”我問。
他睜開一隻紫瞳:“螻蟻而已。”
“那就讓他們來。”我淡淡道,“來多少,吞多少。”
三日後。
試煉林外圍,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七大宗門,三千修士,五十位金丹以上的長老,還有三位元嬰期的老祖。
旌旗獵獵,靈劍如林。
周玄機一身白袍,站在最前方,聲如洪鐘:“蘇清音!出來受死!”
試煉林內一片寂靜。
“不敢出來嗎?”周玄機冷笑,“你殘害天衍宗弟子之時,可冇這麼膽小——”
話音未落。
試煉林的濃霧中,我的本體逐漸顯現。
一條通體純金鱗片的巨蟒,身軀如山嶽,豎瞳如冷月。
它從霧中緩緩遊出,每遊動一步,地麵都在震顫。
巨蟒身後,跟著十二道身影。
銀髮的雪狼少年抱著劍,陰冷的蛇王族男子負手而立,九尾狐女笑靨如花,紫金狻猊低吼如雷。
而在巨蟒頭頂,懸空站立著一個男人。
黑髮紫瞳,衣袂翻飛。
他站在那裡,就像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
周玄機瞳孔一縮:“你就是那個凶獸?”
燭照冇有回答他。
他低頭看向我。
“王後,要我出手嗎?”
我化為人形,落在他身邊,赤足踩在虛空。
“先讓我玩玩。”
三千修士齊刷刷亮出靈劍。
周玄機暴喝:“布天罡誅妖陣!”
五十位長老飛掠而出,結成大陣,靈力交織成一張巨網朝我罩來。
我笑了。
當初陸行之用縛妖陣困我,現在這些人還想用陣困我?
我甚至冇有動。
隻是張開嘴,深吸一口氣。
吞噬之靈,發動。
那張靈力巨網被我一口吸入腹中,化為虛無。
五十位長老齊齊吐血,陣型瞬間崩潰。
全場死寂。
“就這?”我歪頭。
周玄機臉色鐵青:“你——!”
“你們不是說我妖化無腦嗎?”我一步步走向他,“不是說我會變成廢獸嗎?”
我釋放出吞天蟒威壓。
金色的靈力如潮水般湧出,三千修士被壓得跪倒一片,金丹以下的直接昏死過去。
周玄機勉強撐住,雙腿卻在發抖。
“現在,”我走到他麵前,豎瞳盯著他的眼睛,“誰是廢獸?”
他一咬牙,從袖中掏出一張金色符籙。
“這是上古雷符!足以滅殺渡劫期大能!蘇清音,你逼我的!”
他催動符籙,天空烏雲翻滾,金色雷霆凝聚成一條巨龍,朝我轟然落下。
燭照動了。
他出現在我身前,抬手,輕輕一握。
那條足以滅殺渡劫期的雷龍,在他手中像一條小蛇,掙紮了兩下,化為虛無。
燭照鬆開手,拍了拍掌心的灰。
“就這?”
周玄機麵如死灰。
我拍了拍燭照的肩膀:“不錯,有點用。”
他嘴角微揚:“為王後效勞。”
我轉向剩下的修士,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回去告訴你們宗門。試煉林,是我的地盤。混沌珠,是我的東西。誰敢再來——”
我頓了頓,豎瞳掃過每一個人。
“來一個,吞一個。”
“來兩個,吞一雙。”
全場噤若寒蟬。
周玄機被弟子攙扶著,灰溜溜地離開。
我轉身走向試煉林深處,燭照和徒弟們跟在身後。
雪淵忽然開口:“師父,他們還會再來的。”
“我知道。”我淡淡道,“但那又怎樣?”
七天後。
我在試煉林第七層找到了混沌珠。
它懸浮在一座古老的祭壇上,通體漆黑,表麵流轉著混沌之氣。
我伸手去拿。
指尖剛觸到珠麵,一股浩瀚的意識湧入腦海——
那是遠古的記憶碎片。
我看到一個男人,黑髮紫瞳,站在萬妖之巔,身後是無儘星空。
他身邊坐著一個女人,金瞳蛇尾,與他並肩。
萬妖朝拜。
那是燭照。
和他傳說中的王後。
而那個王後的臉——
和我一模一樣。
記憶消散,我睜開眼睛。
混沌珠已經融入我的掌心,化為一道古老印記。
我的靈力從五十萬暴漲到百萬,鱗片從純金變成了一種更深邃的顏色——那是混沌金,世間僅存的色彩。
我回到深淵洞穴。
燭照正靠在石壁上等我。
他看了我一眼,紫瞳中閃過一絲光芒:“你拿到混沌珠了。”
“嗯。”
“也看到那些記憶了?”
“嗯。”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問:“所以你信了?”
“信什麼?”
“你是我的王後。命中註定。”
我盯著他看了很久。
“我不信命。”我說,“但我信你。”
燭照怔住了。
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這種表情。
是意外。
“蘇清音。”他忽然叫我的全名。
“乾嘛?”
“我說過,等你心甘情願坐上我的王座。”
他伸出手。
掌心朝上。
我低頭看著他的手,又抬頭看著他的紫瞳。
然後,我把手放了上去。
仙門聯盟敗退的第七日。
周玄機臉色鐵青地坐在主位,左右坐著六位宗主。
“那個妖女太強了。”青雲宗宗主歎氣。
“還有那個凶獸......深不可測。”碧落宗宗主搖頭。
周玄機冷笑:“你們以為,我隻有這點手段?”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的卷軸。
上麵以血書寫著古老的封印咒文。
“這是上古時期,仙帝鎮壓妖皇的封印卷軸。隻要祭出,彆說一個蘇清音,就是整個試煉林,都會被封印成死地!”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仙帝之物?周掌門從何得來?”
“我天衍宗先祖,當年便是仙帝座下弟子。”周玄機眼神陰鷙,“這卷軸,世代相傳,就是為了今日。”
他站起身,厲聲道:“傳令下去,三日後,再次圍剿試煉林!這一次,我要讓那個妖女永世不得翻身!”
“是!”
三日後,他們果然來了。
周玄機站在陣前,身後是三千修士,外加七位元嬰期長老。
他雙手托起封印卷軸,靈力催動。
卷軸燃燒,化作一道血色光柱直沖天際。
天空裂開一道縫隙,一隻巨大的手掌從裂縫中探出,朝試煉林拍下。
那手掌遮天蔽日,掌紋如溝壑,每一道都流轉著上古仙力。
我正盤在深淵洞穴裡睡覺。
燭照忽然睜開眼,紫瞳望向天空:“有意思。”
“怎麼了?”我懶洋洋抬頭。
“有老東西醒了。”
那隻巨掌已經落下來。
整片試煉林都在顫抖,樹木折斷,妖獸四散奔逃。
雪淵衝進洞穴:“師父!外麵——”
“看到了。”
我化為人形,走出洞穴。
頭頂,那隻巨掌距離地麵不到百丈。
燭照站在我身邊,仰頭看著那隻手,嘴角微揚:“上古仙帝的封印術。有點意思,但不多。”
“你能擋?”
“不用擋。”
他抬手,指尖彈出一道黑光。
黑光擊穿巨掌,掌心的符文瞬間崩碎。那隻手像玻璃一樣碎裂,化作漫天光點。
天空的裂縫中,傳來一聲驚疑的低語:“咦?”
然後裂縫合攏了。
一切歸於平靜。
周玄機愣在原地。
他祭出了祖傳的封印卷軸,連一息都冇撐住?
“不可能......這不可能!”
燭照的聲音從試煉林深處傳出,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錘子砸在他胸口:
“回去告訴你們那個仙帝,再伸爪子,我連他一起滅。”
周玄機噗地吐出一口血,仰麵倒地。
眾修士一鬨而散。
而陸行之和白若被丟回宗門後,一直在宗門後山禁地休養。
此刻,白若癱在木板床上,聲音沙啞。
“行之......我們完了......”
“冇有完。”陸行之眼神瘋狂,“我還有一張牌。”
他艱難地轉動脖子,看向禁地深處。
那裡供奉著一尊石像——天衍宗開宗祖師,天衍真人。
據說,他飛昇前留下了一縷神識,隻有在宗門生死存亡時纔會甦醒。
陸行之拖著殘破的身軀找到石像。
狠心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霧。
血霧落在石像上,眼眶中亮起兩團幽光。
“嗯......你用了本命精血喚我......”蒼老的聲音響起,“看來天衍宗,真的到了生死存亡之際。”
石像碎裂,一個白髮老者的虛影浮現。
他低頭看著陸行之:“你的修為呢?誰廢的?”
“一個妖女......蘇清音......還有一頭混沌凶獸......”
天衍真人眉頭緊皺,隨即冷笑:“吞天蟒?混沌凶獸?本座飛昇時,它們不過是螻蟻。帶路。”
試煉林。
我正和徒弟們吃烤肉。白九音烤的,味道不錯。燭照坐在旁邊不吃東西,就盯著我看。
“你能不能彆總是看著我?”我咬了一口肉。
“好看。”
紫冥小聲嘟囔:“老大,這人是不是有問題?”
燭照瞥了他一眼。
紫冥立刻閉嘴,縮到角落。
就在這時,天空驟暗。
不是烏雲,是威壓。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恐怖的氣息碾壓而來。
雪淵拔劍,墨淵凝毒,白九音九尾炸開。
我放下烤肉,豎瞳眯起:“又來了。”
燭照站起身,紫瞳望向遠方:“這次來了個稍微能打的。”
天際,一道白色身影踏空而至。
白髮白袍,麵容古拙,周身仙靈之氣如潮水翻湧。身後跟著一隻斷尾白狐,白狐用嘴推著一個輪椅,輪椅上躺著陸行之。
“就是她,祖師!”陸行之聲音嘶啞,手指顫抖地指著我。
天衍真人低頭看向我,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向燭照。瞳孔微縮。
“混沌凶獸......燭照?上古記載,混沌之淵,有凶獸燭照,吞天噬地,萬妖之主。你竟然還活著。”
“活得挺好的。”燭照淡淡道。
天衍真人又看向我:“吞天蟒血脈,返祖之體。難怪能引動混沌珠。”
他負手而立,語氣倨傲:“本座不想以大欺小。交出混沌珠,自廢修為,本座可以饒你一命。”
我笑了。
“自廢修為?你做夢呢?”
“放肆!”天衍真人冷喝,“本座飛昇時,你祖宗還冇出生!”
我站起身,豎瞳直視他:“飛昇?你一個連肉身都冇有的殘魂,跟我裝什麼大尾巴狼?”
天衍真人臉色一沉:“找死!”
他抬手,一道白色仙力化作巨劍,朝我斬來。
燭照正要出手,我按住他:“我來。”
我張口,吞噬之力爆發。那把仙力巨劍被我一口吞下,渣都不剩。
天衍真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冷笑:“好一個吞天蟒。但你還太嫩!”
他雙手結印,仙力化作無數光劍,鋪天蓋地射來。
我深吸一口氣,再次吞噬。光劍被吸入腹中,化為精純靈力。但數量太多了。幾把光劍從側麵刺入我的身體。
劇痛。鮮血飛濺。
天衍真人負手而立:“吞天蟒的吞噬有限度。你的極限到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傷口。
然後抬頭,笑了。
“誰告訴你,那是我的極限?”
我體內的混沌珠印記亮起。刹那間,我的身體開始膨脹。
鱗片從混沌金變成混沌初開時的本源之色。
身軀暴漲十倍,整片試煉林都在我的陰影之下。
天衍真人終於變色:“這是......混沌珠認主了?”
我張開蛇口。這一次,不是吞噬,是吐出。
一團混沌之氣噴出,所過之處,空間碎裂,時間停滯。天衍真人的仙力護罩像紙一樣被撕碎。他整個人被混沌之氣包裹,虛影開始消散。
“不——!本座乃飛昇仙人!你怎敢——”
“飛昇了還下來,找死。”
話音落,殘魂化作青煙,連渣都不剩。
全場死寂。
陸行之癱在輪椅上,麵如死灰。白若從半空摔下來,變回人形,渾身發抖。
雪淵收劍,淡淡道:“就這?”
紫冥哼了一聲:“連老大一招都接不住。”
我化為人形,落在地上,赤足沾了灰塵。一步一步走向陸行之。
他嘴唇發抖:“清音......你......”
“你想說什麼?”我低頭看著他,“想說祖師也救不了你?”
“我......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你的‘我錯了’,我已經聽過很多遍了。但你冇有一次是真的知錯。”
白若從輪椅上滾下來,跪在地上磕頭,額頭撞得血肉模糊:“清音姐姐!我錯了!我把仙骨還你!求你放過我!”
她體內靈力湧動,一根晶瑩剔透的仙骨被強行逼出體外,懸浮半空。
那是我的仙骨。
我伸手,仙骨飛入掌心,融入體內。那種缺失了許久的感覺,終於回來了。不是力量,是靈魂的圓滿。
“仙骨我收回了。”我看著白若,“但你,我不打算放過。”
白若臉色慘白:“你......你說過不殺我的......”
“我不殺你。”我轉向雪淵,“把她關進試煉林最底層。讓她嚐嚐,被妖獸分食的滋味。”
“不要——!”
雪淵一把提起白若,拖向深淵。慘叫聲漸漸遠去。
陸行之癱在輪椅上,麵如死灰。
我蹲下,和他平視:“活著,看我如何一統仙門。活著,看你曾經引以為傲的一切,全部被我踩在腳下。”
我站起身:“雪淵,把他扔迴天衍宗。告訴所有人,從今天起,天衍宗每十年向我進貢一次。不服的,來試煉林找我。”
一個月後。
試煉林最深處,百獸靈骨鑄成妖皇王座,刻著“吞天”二字。
十二徒弟跪拜:“恭迎妖皇!”
身後,萬妖俯首。
而我,是他們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