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剛纔提到了父親?”
“是。”
“問你一個問題。”
“您問。”
“為何不在父親麵前向諫言篡炎?”
“.........”華鴻。
見其不答,許元眸中情緒陰晴不定,最終歎息道:
“因為你知道我父親不願,而他不願的事,你們不敢忤逆。”
華鴻遲疑著道:
“那是...時機不夠成熟。”
“你真的認為是時機不夠麼?”
許元反問,隨後朗聲道:
“父親趕赴李耀玄臨終之宴前,北境已定,西漠已在我手,隻要李耀玄一死,再扶持李玉成登基,整個朝堂誰敢逆他?你不會真的以為他殺不了李耀玄吧,就我所知,對李耀玄的刺殺計劃便存著十餘份!你現在告訴我這是時機不成熟?”
話落,
許元抬手,磅礴的炁機推開厚重殿門,語氣加重:
“華鴻,光是皇朝與宗盟之爭便讓這天下傷痕累累,黎庶已經承受不了改朝的野心,你們是父親留給我的寶貴財富,我不願因此番事宜與爾等心生間隙。
“下去吧,然後好好想想。
“想想父親他當年究竟是為何執宰天下!”
“.......”
坐在原地靜默數息,華鴻似是還想說點什麼,但看著曾經孩童那漠然的眼神,最終還是起身莊重一禮:
“臣告退,但公子,世間萬物皆有輪迴,不破而不立,所以臣依舊堅持臣自己的看法。”
說罷,他便轉身離去。
看著那消瘦遲暮的背影遠去,許元略顯疲憊的靠在了座椅上,望著那雕龍畫鳳的圓盤穹頂撥出一口濁氣。
這些日子的大權獨攬,讓他明白很多了事情,領袖也無法做到令行禁止,哪怕做到他父親那等程度也不行,曾經他很多所見到的政令都是經過各方利益博弈後的結果。
而如今,
他許元是否願意讓這天下改天換日便是手下的相黨最關心的事。
但稱帝.....
許元瞥著帝安的方向,瞥著李清焰所在的九龍山巔,然後輕輕歎了口氣。
....
...
..
.
華鴻走後,宮殿內便一直無聲沉寂,直到門前鬼鬼祟祟的進來一個小腦袋,許元纔回神望去。
許歆瑤來了。
她在殿門口偷偷打量著那坐於案後的老哥。
從華鴻離去時的表情,許歆瑤能看出此番談話,華爺爺似乎與自己哥哥不歡而散,但卻不知道是因為何事,想要幫忙,卻又無從下手。
明明兩人以前關係不是這樣的.....
“看什麼看。”
突然的聲音打斷了許歆瑤的思緒,應聲望去,卻見自家老哥臉上的漠然神色已然收斂,正笑眯眯的盯著自己:“杵在門口偷看也不先想想自己是個什麼修為?”
“呃...好。”
許歆瑤訕訕一笑,小跑著走入,回眸望了一眼華鴻離去的方向,低聲道:
“哥,華爺爺他怎麼了?”
麵對家人,許元顯得很是隨意,翹起二郎腿輕笑著道:
“他似乎還停留在父親在位的時候,有些東西冇想通。”
許歆瑤走至近前站定,許元示意對方坐下後,她才試探著說勸道:
“哥,華爺爺從小就最疼你了。”
“這與感情無關。”
許元擺手打斷對方想說的話,很是認真的說道:
“歆瑤,父親他老人用才情、能力,願景吸引了一大批優秀的人圍繞在他的身邊,他們為他而折服,為其的想要的理想而奮鬥,也為父親所能供給的利益而屈服。
“如今父親去了,我成為了他們眼中父親的延續,因此,他們想將曾經無法在父親身上實現的願望加於我身。”
“........”
許歆瑤眨了眨眸子,以她的聰明自然知道許元所說之事,問:
“那三哥你準備怎麼做?”
“嗬。”
許元輕笑一聲冇有回答,轉而開口問道:
“對了,在帝安之時,你便一直鬨著要見我,應當不是經費用光了吧?”
“唔...這倒不是。”
許歆瑤見狀不再深究,搖搖頭,從須彌戒中取出一厚摞文卷:
“隻是想問問三哥你,為什麼一定要將教習大典的編纂工作交給我。”
說話之時,許歆瑤柔美的臉頰雖依舊神采奕奕,但那雙眼瞳中卻是帶著一種病態的疲憊。
注意到這點,許元不自覺有些心疼,但心底更多卻還是無奈。
融身修為便不需睡眠,但自戰爭爆發以來,這丫頭便幾乎維持著每日超過十個時辰的功法運轉時間以繼續魂戒的研發工作。
高強度運轉功法損傷的經絡可以用藥石修複,但精神上疲憊卻無法彌合。
許元本以為自己上位之後,身邊之人能夠更輕鬆一些,但真到了這一步,卻發現自己彆無選擇。
父親走得太急,在此之前甚至他並冇有太過深入相府權力的核心,更彆提培養起一支屬於自己的核心班底。
軍政尚能應付,有大哥外公小白和元昊等人,但科研方麵他能完全信任的其實隻有許歆瑤一人。
所以隻要用不死,就必須得往死裡用。
他看著她,柔聲道歉:
“...對不起,在你研發魂戒這等關鍵時節,還安排你主持編纂教習大典這等繁瑣的工作。”
許歆瑤自是不知許元在想什麼,彎著眸子,搖頭擺手笑道:
“還好啦,和三哥你比起來,歆瑤這邊反而算是清閒了,而且編纂教習對我也不算太難。”
說著,
她似是想到什麼,有些奇怪的問:
“所以到底是為什麼?這種事情格物院那幾位大師都可以做,實在不行也可以拜托師傅他老人來主持。”
許元微微一笑,道:
“因為那些大師不希望自己能被取代,會選擇藏拙,在此番事宜上弄虛作假將自己的獨門功法隱瞞,所以為兄需要你這樣一個能勘破陣器一道虛實的人去監管他們。”
許歆瑤思索少許,低聲回道:
“那師傅他呢?師傅也可以做。”
許元維持著微笑,但眼底卻是平靜一片:
“我更信任你。”
許歆瑤聞言明顯愣了一下。
她並冇有太深的城府,但輔以三哥與華鴻的不歡而散,她也能明顯感覺到三哥與這些“前朝老臣”們出現了間隙,而且這種間隙還在不斷擴大!
遲疑少許,許歆瑤試探著道:
“三哥,師傅他可是跟了父親數十年.....”
“我並不是懷疑他。”
許元打斷了許歆瑤,輕柔的說道:
“選擇你,是因為此事極為重要,絕不容有任何差池。”
許歆瑤抿了抿略微發白的紅唇:
“可師傅他....”
“薑荷不合適。”
許元打斷,輕歎,然後,說出一個會令天下震動的訊息:
“為兄準備將武宣院與格物院整合,作為相府的人才培養機關,它們已經無法滿足未來的戰爭需求,必須進行整合。”
“.......”
許歆瑤一雙美眸瞬間瞪大,武宣院隸屬黑鱗軍,而格物院更是與黑鱗軍、天安商會並立的機構,這二者合併阻力想來會很大。
女子聲音帶著些許磕巴:
“三哥,此事宗..宗先生和師父他們都同意了?”
“所以我不信任你師父。”
許元聲音帶著上位者的冷淡:“此事必然會導致他們手中權力縮小,所以無論是他,亦或是他手下的人都不合適。”
一邊說著,許元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過他們最終都會同意的。”
“為什麼?”許歆瑤疑惑。
許元微笑平靜:
“你忘了嗎?他們都想讓為兄篡炎。
“整合兩院提高效率,我們會培養出更多的修者,更多的陣紋師,更多的更多!
“屆時,許家的勢力必然進一步膨脹,然後很多事情會更加順理成章。
“所以,他們會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