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青州一中怎麼走
六點五十分，天色剛濛濛亮，青州市區裹著一層涼絲絲的晨霧，沾在睫羽上發潮，吸進鼻腔裡都是清潤的涼。炸油條的焦香混著磨豆漿的醇厚豆味飄過來，裹著清晨的微涼，揉成一股子踏實的市井氣，漫了整條街。
沈硯辭剛結束晨跑，額角凝著細密的汗珠，淺灰色運動服被汗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卻勁挺的肩背線條，腕骨冷白，每一寸都透著獨有的利落冷勁。
他素來習慣早起，哪怕換了陌生的環境，生物鐘也分秒不差。本想著下樓隨便買份早餐就走，拐過街角時，餘光卻瞥見了早餐攤旁的一道身影。
溫嶼寧獨個兒坐在小馬紮上，雙腿悠哉地晃著，正低頭嗦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線，幾縷碎髮垂在頰邊，隨著她吸粉的動作輕輕晃，嘴角沾了點油亮的湯汁，她渾不在意，隻用手背隨意蹭了蹭，反而眯著眼一臉滿足，像隻偷吃到小魚乾的貓，慵懶又帶著點嬌俏的野。
沈硯辭腳步頓了頓，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下，冇半分停留的打算，隻想繞路走。
偏生嗦粉正香的溫嶼寧忽然抬了頭，視線撞個正著的瞬間，她眼睛倏地亮了，像發現了極有趣的獵物，揚著嗓子喊：“表哥，這兒呢！過來一起吃啊！”
聲音脆生生的，在安靜的清晨格外顯眼，引得周圍食客都轉頭看過來。賣豆漿的大爺笑著打趣：“小寧寧，這是你對象啊？看著怪登對的。”
溫嶼寧臉頰稍紅，卻冇急著擺手，反倒抬眼睨著走近的沈硯辭，眼尾勾著點狡黠的笑意，故意拖長了語調：“周大爺眼光真好，不過嘛……目前還不是，以後就不一定咯。”
沈硯辭在心裡輕喟一聲，躲是躲不過了。他扯了張紙巾，先仔細擦淨板凳和桌麵的浮塵，又不放心地再鋪了張紙在凳麵，這才落座，動作一絲不苟，帶著點近乎執拗的潔癖，全程冇看溫嶼寧一眼。
溫嶼寧瞧著他這副生人勿近的模樣，指尖戳了戳碗沿，笑得眉眼彎彎，故意打趣：“你倒比小姑娘還愛乾淨，這板凳擦三遍，是怕沾著灰不成？”
她說著，瞥見嘴角沾的湯汁，隨手抽了張紙巾，指尖抵著唇角輕輕拭去，動作隨性又清爽，抬眼時目光黏在沈硯辭臉上，半點不掩飾自己的打量。
“剛跑完步？看這一身汗，身材倒挺不錯，藏得挺深啊。”
沈硯辭垂眸扯了扯衣領，指尖拂過沾著薄汗的領口，冇接她的話，隻淡淡吐出一個字：“早。”
溫嶼寧也不惱，反倒覺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冷模樣怪有意思的，身子微微前傾，湊近了些，胳膊幾乎要碰到他的，語氣裡裹著戲謔：“我說咱倆就是有緣，才隔幾個小時又遇上，是不是老天爺都想撮合撮合咱倆？”
沈硯辭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她，黑眸裡冇半分波瀾，心裡清楚這方圓幾裡就這一家早點攤，遇上再正常不過。
可對上她那雙亮晶晶、滿是算計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隻淡淡應了兩個字：“巧合。”
沉默不過兩秒，沈硯辭想起一件事，抬眼問，語氣依舊清冷：“你知道青州一中怎麼走嗎？”
“青州一中？”溫嶼寧挑了挑眉，立刻來了興致，身子又往前湊了湊，刻意壓低的聲音裡裹著調侃，氣息幾乎擦過他的耳畔。
“你要去那唸書啊？那可得遭罪了，天天穿校服還得扣緊拉鍊，被教導主任逮著冇拉，能讓你站校門口反省到早讀結束；食堂吃飯得搶，去晚了連碗熱湯都撈不著；還有那個王主任，眼尖得跟鷹似的，你敢在課桌上趴一秒，他能從你爺爺輩開始，給你上一堂珍惜光陰的大課。”
她手舞足蹈地說著，眉飛色舞，故意把話說得誇張，目光卻一直鎖著沈硯辭的臉，想從他平靜的麵上找出點波瀾。
可沈硯辭隻是偶爾淡淡“嗯”一聲，眉眼依舊冷著，麵上半點起伏都冇有，手指甚至還慢條斯理地整理著運動服的袖口，心裡隻默默想到：青州一中有她這樣的“宣傳員”，也是倒了黴。
此刻，青州一中校長辦公室裡，張世偉正埋頭批檔案，莫名打了個響亮的噴嚏，揉著鼻子嘟囔：“這是誰在背後唸叨我？”
溫嶼寧說得口乾，端起豆漿喝了一口，指尖輕輕敲著沈硯辭的桌沿，帶著點撩撥的意味，似想起什麼般問：“忘了問，你讀高幾？看著倒比一般高三的，沉穩多了。”
“高二。”沈硯辭的聲音依舊冇什麼溫度，聽不出半分情緒，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高二啊，”溫嶼寧拖長了語調，指尖不經意間劃過他的桌角，眼尾勾著笑，“多大了？看著比我大不了幾歲吧？”
“十七。”
“巧了，”溫嶼寧眼睛一亮，笑得更甜，故意往他跟前湊了湊，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下頜，“我過段時間也十七，咱倆同歲，說不定生辰還湊一塊兒呢，你說這緣分，是不是天定的？”
溫熱的氣息擦過皮膚，沈硯辭卻半點反應都冇有，隻是微微偏頭，拉開一點距離，眉峰微蹙，耐心似已到了臨界點，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催促：“這與去一中無關。所以，到底怎麼走？”
溫嶼寧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半點不為所動的模樣，心裡有點趣，又有點小小的挫敗，撇撇嘴，手指繞著自己的馬尾辮玩：“本來就沒關係啊。”
她眨眨眼，又故意逗他，“我跟你說這麼多坑，你還非要去？就不怕被那王主任揪著訓，丟了你這高冷大少爺的臉？”
“嗯，去拜訪人，順便熟悉環境。”沈硯辭淡淡解釋，終於抬眼掃了她一眼，黑眸裡冇半分情緒，顯然冇心思跟她繼續周旋。
溫嶼寧瞧他這副模樣，知道再調戲也冇轍，擺擺手，故作無奈：“急什麼，現在去人剛上班，哪有空見你？等我嗦完這碗米線再帶你去唄，省得你路癡走丟了，我還得費功夫找你。”
“麻煩了。”沈硯辭點頭，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剛纔溫嶼寧所有的撩撥和調侃，都隻是一陣風，吹過便散，半點冇在他心裡留下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