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酒釀圓子。”
第17章 “酒釀圓子。”黎嘉敏擦乾手,拉開櫥櫃。
角落裡放著幾個玻璃罐子,是她從江南家裡帶來的。
她踮起腳,把最裡麵的罐子拿了出來。
罐子裡裝著滿滿一罐風乾的桂花,顏色介於金黃和暗黃之間,是很輕的乾花。
這是她從外婆家院子裡的老桂花樹上打下來的。
秋天的時候,外婆在樹下鋪一層塑料布,拿竹竿一敲,桂花像雨一樣落下來,篩掉雜質,在陰涼處風乾,能放很久。
今天陰天,氣壓很低。
接近零點,別墅裡靜悄悄的。
黎嘉敏開了廚房的一盞防眩暈頂燈,光線調得有些暗。
她拿出一口小奶鍋,接了半鍋純凈水,開火。
水燒開後,她從冰箱裡拿出超市買的糯米小圓子,抓了一把丟進滾水裡。
圓子沉進鍋底,沒一會兒,又隨著沸騰的水泡一個個浮了上來,變得白白胖胖。
她挖了兩大勺酒釀加進去。
一股帶著輕微發酵酸甜的酒香,順著熱氣慢悠悠地飄了出來,散在冷氣開得十足的空氣裡。
最後加一點冰糖,關火。
她擰開玻璃罐子,捏了一小撮幹桂花,均勻地撒在湯麵上。
乾癟的細小花瓣遇到熱湯,瞬間舒展開來,原本封存的濃鬱桂花香氣一下就被激了發出來。
*
三樓。
蔣耀盯著電腦螢幕上的3D建模圖,眼睛澀得發疼。
他是建築係大三的學生。最近導師接了個維港沿岸的商業地產專案,讓他跟著做前期概念圖,已經連著熬了三個大夜。
蔣耀煩躁地摘下防藍光眼鏡,揉了揉鼻樑。
脖子僵硬,轉動的時候骨頭髮出“哢吧”一聲輕響。
口渴了。
推開椅子,趿拉著拖鞋下樓找水喝。
蔣耀今天穿了件灰色的無袖運動背心,下半身是一條鬆垮的黑色棉質短褲,頭髮有些亂,下巴上冒出了一點青色的胡茬,整個人透著股沒睡醒的低氣壓。
剛走到二樓拐角,他就聞到了一股味道。
很輕、很甜,帶著點微醺酒氣的香味。
他放慢腳步,走到一樓,廚房的島台前,黎嘉敏背對著他站著。
她今天穿了一套淺綠色的純棉睡衣,頭髮隨意地用個抓夾盤在腦後,有幾縷碎發散在白皙的後頸上。
正低著頭,手裡拿著一個白瓷勺,在鍋裡輕輕攪動。
蔣耀走過去,腳步沒出聲。
但他拉開冰箱門的時候,壓縮機啟動的輕微震動還是讓黎嘉敏轉過了頭。
“你還沒睡?”黎嘉敏看著他,有點意外。
蔣耀從冰箱裡拿出一瓶冰水,單手擰開瓶蓋。
“畫圖。”
他聲音很啞,帶著熬夜後的倦意。
“你煮緊咩呀?香味飄到三樓添㗎。”(你在煮什麼,味道衝到三樓了。)
“酒釀圓子。”黎嘉敏轉過身,把火關死。
她從消毒櫃裡拿出一個乾淨的白瓷碗,盛了一碗出來。
湯水微濃,透明的小圓子浮在上麵,點綴著金黃色的桂花,熱氣氤氳。
她雙手端著碗,走到島台邊,把碗推到蔣耀麵前。
“這個給你。”
蔣耀剛喝了一口冰水,喉結滾動到一半,停住了。
他垂下眼皮,看了一眼麵前的瓷碗。
“給我?”
“嗯。”黎嘉敏點點頭,“我知道你不缺什麼。但你最近……總是把宋學長的剩菜帶回來給我吃,幫我省了不少飯錢。這是我自己帶的幹桂花,沒什麼值錢的,權當謝禮。”
蔣耀握著塑料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緊。
又提宋子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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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傻子在黎嘉敏心裡估計已經快爛透了。
他把視線從碗上移開,看了一眼黎嘉敏。
她仰著頭看他,杏眸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特別亮,帶著期待。
蔣耀眉頭皺了起來。
他最煩吃甜的。
宋子齊知道,他從小就不碰蛋糕、巧克力這些黏糊糊的東西,連喝凍檸茶都要特意叮囑服務員走甜。
看著碗裡微微粘稠的湯汁,他覺得嗓子眼已經開始發膩了。
“我不吃甜的。”蔣耀生硬地拒絕。
“不怎麼甜的。”黎嘉敏沒收回手,“我隻放了一點點冰糖,主要是酒釀的味道。”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軟了些:“你熬夜畫圖,喝冰水傷胃。這個趁熱吃,胃裡會舒服一點。”
蔣耀看著她。
她站得很直,但肩膀微微收著,姿態看起來小心翼翼。
蔣耀知道,如果他現在把這碗東西推開,或者說一句難聽的話,這個好不容易在他麵前卸下一點防備的女孩,肯定會立刻把殼縮得緊緊的,再也不多管閑事。
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蔣耀煩躁地嘖了一聲,把手裡的冰水重重地擱在島台上。
“麻煩。”
他嘟囔了一句,拉開高腳凳,大長腿一跨,坐了下來。
伸手拿起碗裡的白瓷勺。
黎嘉敏眼睛亮了亮。
她雙手撐在島台邊緣,安靜地看著他。
蔣耀舀了一勺湯,帶起兩個白白胖胖的小圓子。
送進嘴裡。
想象中那種齁人的甜膩並沒有出現。
入口先是桂花特有的清香,接著是酒釀微微發酵的酸和醇,最後纔是一點點很剋製的甜。糯米圓子煮得很軟,不用怎麼嚼就滑進了喉嚨。
順著食道下去,胃裡確實升起了一股暖意,把剛才那口冰水帶來的寒氣壓了下去。
其實味道還可以。
但大少爺拉不下臉誇。
他麵無表情地嚼了兩下,嚥下去。
“太甜了。”他口是心非地評價。
黎嘉敏愣了一下,有些懊惱:“啊?是不是我冰糖放多了。你別吃了,倒掉吧。”
她伸手想去端碗。
“誰說我要倒了。”
蔣耀伸手擋了一下她的手腕。
兩人的麵板短暫地擦過,黎嘉敏的手指有點涼,蔣耀的手背很熱。
黎嘉敏觸電般地收回手。
蔣耀沒再看她,低著頭,一口接一口地吃著。
白瓷勺碰到碗壁,發出清脆的“叮叮”聲。
一碗酒釀圓子,分量不多,他幾口就吃完了,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胃裡暖烘烘的,連帶著僵硬的脖子似乎都沒那麼難受了。
他放下勺子,扯了張紙巾擦了擦嘴。
“洗碗去。”
他站起身,語氣又恢復了拽得要命的調子。
“半夜三更整呢啲,成屋都係味曬。”(大半夜搞這些,弄得滿屋子都是味。)
說完,他拿起那瓶冰水,轉身往樓梯走。
黎嘉敏看著乾乾淨淨的瓷碗,沒理會他的惡聲惡氣。
“謝謝。”她對著他的背影輕聲說。
蔣耀腳步頓了一下。
沒回頭。
隻是擡起空著的那隻手,隨意地揮了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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