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遊客坐得，我坐不得？”
第97章 “遊客坐得，我坐不得？”他進去時，正趕上黎嘉敏出來。
黎嘉敏抱著十幾斤重的參考書，站在台階上，笑得直不起腰。
最後，大少爺黑著臉，一把搶過她懷裡那堆死沉的書，單手拎著，一言不發地把她塞進了副駕駛。
車門摔得震天響。
從那天起，半山別墅裡，關於“拚音”和“輸入法”的話題，成了絕對的禁區。
*
週五。下午四點。
八月下旬的香港，依然像一個巨大的蒸籠。
黎嘉敏剛午睡醒。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純棉T恤，一條淺藍色的直筒牛仔褲。
走到一樓客廳，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換鞋。”
沙發那邊傳來聲音。
黎嘉敏轉過頭。
蔣耀正把一個黑色的資料夾塞進帆布包裡。他今天穿得稍微正式了一點，黑色的短袖襯衫，深灰色的休閑西褲，手腕上戴著塊積家月相大師。
頭髮用髮膠簡單抓了一下，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深邃的眉骨。
“去哪？”黎嘉敏端著水杯問。
“中環。”蔣耀把包拎在手裡，“工作室那邊有份合同要麵簽。順路帶你下去轉轉。”
黎嘉敏看了一眼窗外白花花的太陽。
“我沒什麼要買的。外麵太熱了。”
“整天悶在屋子裡看書，你想發黴嗎？”
蔣耀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現在找藉口的本事越來越熟練了，而且普通話的咬字也越發清晰。
“去換鞋，我在車庫等你。五分鐘。”
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
十分鐘後。
跑車駛出半山，沿著蜿蜒的盤山公路向下。
車廂裡開著冷氣，放著一首節奏舒緩的純音樂。
黎嘉敏坐在副駕駛上。
她轉頭看了一眼正在開車的蔣耀。
他單手握著方向盤，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用力而微微凸起，黑色的襯衫領口敞開著兩顆釦子，透著一股不羈的散漫。
感受到她的視線，蔣耀眼皮都沒擡，嘴角卻揚了一下。
“看什麼。”他用普通話問。
“看你今天穿得挺正式。”黎嘉敏收回視線，看著前方的路況。
“見合作方。總不能穿背心拖鞋。”
蔣耀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等下你在樓下咖啡廳等我。二十分鐘就搞定。”
車子停在IFC的地下車庫。
兩人坐電梯上到地麵。
推開商場玻璃門的那一刻，一股滾燙的熱浪混合著汽車尾氣撲麵而來。
中環的街頭，永遠都是步履匆匆的行人。
西裝革履的白領，拎著名牌包的精緻女人，還有在狹窄街道上穿梭的紅色雙層巴士。
蔣耀帶她走到德輔道中附近的一家冷氣極足的精品咖啡館。
“在這坐著。別亂跑。”
他去吧檯點了一杯溫的伯爵紅茶，放在她麵前的桌子上。
然後拎著那個黑色的資料夾，大步走進了對麵的寫字樓。
黎嘉敏坐在靠窗的位置。
手裡捧著那杯溫熱的紅茶。
玻璃窗外，是香港最核心的金融區。人們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精明。
但她此刻坐在這裡，心裡卻有一種異常踏實的感覺。
像一艘漂泊了很久的小船，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短暫停靠的錨點。
二十分鐘。
分秒不差。
咖啡館的門被推開，門上的風鈴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噹”聲。
蔣耀走了進來。
他手裡空了，那個黑色的資料夾估計已經交給了合作方。
外麵的高溫讓他的額頭滲出了一層薄汗。
他走到黎嘉敏對麵，拉開椅子坐下。
順手拿起桌上那杯冰水，仰頭灌了大半杯。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
“辦完了？”黎嘉敏遞給他一張紙巾。
“嗯。簽個字而已。”
蔣耀接過紙巾，隨便擦了擦額頭的汗。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了。
原本刺眼的陽光變成了溫柔的橘紅色，大片大片的火燒雲鋪滿了維多利亞港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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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他站起身。
黎嘉敏以為要回停車場去拿車。
但蔣耀帶著她走出了咖啡館後，並沒有往IFC的方向走。
而是順著天橋，朝著中環海濱長廊的方向走去。
“不回家嗎？”黎嘉敏跟在他身邊，有些疑惑。
“急什麼。”
蔣耀雙手插在西褲的口袋裡，腳步放得很慢。
“剛簽完合同，頭疼。去吹吹海風。”
中環的連線天橋很長。
傍晚的風穿過高樓大廈的縫隙吹過來，帶走了不少白天的燥熱。
蔣耀走在外側。
每次有行色匆匆的路人快要撞到黎嘉敏時，他都會不著痕跡地往裡靠半步，用肩膀替她擋開。
兩人走到中環十號碼頭附近。
海風變得潮濕而腥鹹。
維多利亞港的海水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波光。對岸尖沙咀的建築群已經開始陸續亮起了霓虹燈。
在海濱長廊的盡頭。
一座巨大的、足足有六十米高的摩天輪，安靜地矗立在夜空下。
隨著天色漸暗，摩天輪的輪輻上亮起了冷藍色的燈光。巨大的圓形結構在繁華的都市背景下，顯得有些夢幻，又有些格格不入。
這裡是中環的地標，香港摩天輪。
蔣耀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視線越過海麵，看向那個巨大的發光體。
“累了嗎？”他突然開口問。
黎嘉敏走了一段路，小腿確實有點酸。她點點頭：“有一點。”
蔣耀下巴朝摩天輪的方向揚了揚。
“去那坐一會兒。”
黎嘉敏愣住了。
她看著那個在夜色中緩慢旋轉的龐然大物。
下麵排著一條不算長的隊伍，大多都是成雙成對的情侶，或者帶著小孩的遊客。
“那是遊客纔去坐的吧。”
她有些遲疑。
在她的認知裡，蔣耀這種嫌麻煩、怕吵、有潔癖的大少爺，絕對不可能去排隊玩這種觀光專案。
“遊客坐得，我坐不得？”
蔣耀挑了挑眉，語氣理直氣壯。
“走不動了。想找個有冷氣的地方坐著。”
他找藉口的水平可以說是登峰造極。
說完，根本不管黎嘉敏的反應，直接邁開長腿，朝著售票亭的方向走去。
黎嘉敏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忍不住抿著嘴笑了笑，跟了上去。
買票，排隊。
晚上的海風很舒服。
蔣耀站在她身後，高大的身軀像一堵牆，擋住了後麵排隊人群的擁擠。
他身上的冷香味，在海風的吹拂下，若有若無地繞在她的鼻尖。
很快輪到了他們。
工作人員開啟其中一個全透明的玻璃轎廂門。
“兩位，請上。”
轎廂的空間不大。
中間麵對麵放著兩排黑色的皮質座椅。
裡麵開著冷氣，一進去，瞬間隔絕了外麵的濕熱和嘈雜。
黎嘉敏走進去，在靠右的座椅上坐下。
蔣耀緊跟著跨進來。
他沒有去坐對麵的空位。
而是直接轉身，在黎嘉敏身邊的位置，坐了下來。
“哐當”一聲輕響。
工作人員從外麵關上了轎廂的門，扣上安全鎖。
整個空間，瞬間被封閉了起來。
成了一個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懸浮在半空中的孤島。
轎廂微微晃動了一下，開始緩慢地向上攀升。
黎嘉敏雙手放在膝蓋上。
空間太逼仄了。
兩人並肩坐著，雖然沒有緊挨著，但中間也隻有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
隻要稍微一動，衣服的布料就會摩擦在一起。
蔣耀沒有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修長的雙腿因為空間有限，隻能微微敞開，膝蓋幾乎快要碰到對麵的座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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