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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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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為囚 · 葉擬

暗湧

任誰來聽,都會覺察到戚胥之話中的不滿,那滲人的語調讓人聽了都忍不住背後發寒,葉擬卻是勾唇一笑,樂道:“你這是信我了?”

戚胥之下意識想否認,看著葉擬麵上的笑,說出口的話到底改了:“或許我的確不該再信你。”

葉擬忙放了手中茶盞,急急道:“彆,彆,我當真不是誆你,你且信我,修道界傳聞並非我授意,是容榭自作主張,日後我自有辦法替你澄清。”

他站起身來,眼神在勾月琉璃上掃了掃。“你是為勾月琉璃而來?”

戚胥之道:“不是。”

“咦?”

“是為你。”

葉擬眨了眨眼,先前的笑意消去大半,他做了個手勢示意戚胥之隨自己進門,轉身緩步朝宮中行去。

“自然,我不止折了你的勾月琉璃,”葉擬背對著戚胥之,“還欠你一條命。”

戚胥之跟在葉擬身後,轉入正殿大門,又穿過一扇扇宮門、行廊,葉擬始終未開口說要帶他去何處,他孤身入魔界,亦未有一絲畏懼,隻跟著葉擬,細細看著他這幅身體。

葉擬昏迷後,曉月明問過戚胥之許多問題,戚胥之答了大半,知曉曉月明是在擔心自己對葉擬的心意會不會再危及到修道界安危。

“你心有魔障,”曉月明問得多了,麵上堆疊了無儘的疲憊,“我早該看出來,困住你的,從不是葉擬對你的背叛,是你自己。”

“若是他始終在魔界,來日兩界交戰,你必然能毫不手軟地為修道界斬殺他,可我卻幫著他在你身邊藏了這麼久……”

“我不該替你抓他來,也不該偽造你的死訊,早知你是為了拖延時間,我早在找到你的那一日就該把你歸還給靜嶽凝仙宗。”

戚胥之始終在拖延葉擬的死期,他若真是為了修道界著想,早該在傷愈之後立即擊殺葉擬,而不是頂著私情報複的幌子,把葉擬困在身邊。

曉月明氣得臉色發黑。

戚胥之答了他一句話。“我對葉擬說過,為了修道界,我誰人都殺得。”

“這話,從來不是說來誆人的。”

戚胥之不會背叛修道界,即使他已在名為葉擬的泥沼裡泥足深陷。

他捨不得葉擬死,可終有一日他會親手殺了葉擬――這便是他的心魔。

魔障已生,自舟涉那夜起,他每一次凝望葉擬,他都會想,還會有多久?如果魔界封印始終不破,那他們會怎樣?還是會繼續彼此折磨?

葉擬那夜問戚胥之想不想見真正的葉寧,戚胥之靈府一滯,惱怒的同時,心中滋生了一個從未有過的念頭。

――想見真正的他。

不是頂著葉寧的臉坐在高樓上手執煙火隨性灑脫的葉擬,也不是孤身一人前往靜嶽凝仙宗探他生死的葉擬,而是真正的他。

葉擬回了頭。“戚仙長?”

戚胥之止步。“何事?”

葉擬指了他的手,那骨節分明的手指正按在自己頸側:“你再收緊點,我就喘不過氣了。”

戚胥之這才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不覺地從後鎖住了葉擬的咽喉。他抿了抿唇,目光凝在如今和自己一般高的魔尊麵上,風自廊外吹來,拂動了簷下繫著的金玲,搖晃出清脆的鈴響。

戚胥之笑了,語氣帶著嘲諷:“你不是說,你與容榭扳倒了魔尊,助容榭成為了魔界掌權人?”

可如今卻附在了魔尊身上,連容榭都不得不逢場作戲。

葉擬感覺那冰涼的手指正擦過自己頸間動脈,背上因這近乎曖昧而危險的觸感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早在我冇去修道界之前,我就重傷了魔尊的魂魄,”葉擬感受著肌膚上略低的溫度,徐徐道,“魔尊沉睡不醒,容榭未得傳位帝印,隻能攝政,此次我要回來,索性就用了魔尊的軀體,一來魔尊法力高強,足以震懾修道界,二來也可出入容榭此前無法進入的禁地,尋找傳位帝印。”

戚胥之冷笑:“你還真是一條忠心的狗。”

葉擬謙虛道:“方纔說的是明麵上誆他的理由,實際是我想占他便宜,聽他喊聲爹。”

戚胥之:“……”

他幾不可見地磨了磨牙,低聲道:“你真是……”又在葉擬聽不真切、疑惑看他時,收斂起了不該用的情緒,冷冷問道:“你原本的身體呢?既是暫時借用,豈不是又可假死一次?”

葉擬笑道:“移魂鬼陣損耗巨大,容榭為我布了兩次,已是仁至義儘,再來一次,莫說他,我也要吃不消了。”

戚胥之道:“你總是用他父親的身子,他也不會習慣。”

葉擬誌得意滿道:“那便是他自己的問題了。”

戚胥之眯起眼,問:“葉擬已死,你到底是誰?”

他話中始終帶著試探,葉擬插科打諢幾句,到底被戚胥之繞回了這個尖銳的問題上。葉擬麵色不變,迎著戚胥之探究的目光,坦然道:“死的是阿四,我纔是葉擬。”

戚胥之手指收緊:“我要聽真話。”

“我是葉擬,”葉擬絲毫不動搖,他看著戚胥之漆黑的眼瞳,看著裡麵印出的自己堅定的臉,“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是葉寧。”

這是一句情話,戚胥之聽出來了。

他的手鬆開了些,眼底擦出了許多複雜的情緒,有厭惡,有惱火,也有不知所措,微白的唇又細細抿起,像是在醞釀將要出口的惡語,葉擬心跳得厲害,莫名地害怕再聽到戚胥之的冷言冷語,便垂下眼去指了戚胥之的儲物手環,扯開了話題。

“行宮後有一處禁地,名為魘嶺,此處傳說與鬼界、上天界、混沌界皆有重疊,凶獸惡靈、靈芝仙草繁多。若要修複勾月琉璃,需得上古凶獸之骨方可熔鍊,修道界凶獸絕跡已逾數千年,除卻此處,再冇有其他地方可以捉到凶獸。”

說著,葉擬已走到了一處拱門前,喚出了之前那把千變萬化的傘,在手中按動機關折作兩把細細窄刃,分彆拿在手中。

“你是在此處等我,還是和我一起進去?”葉擬問。

戚胥之視線落在那扇拱門後流轉的透明結界,道:“你若不是想我與你一同進去,不會在此等我前來。”

葉擬誠實道:“上古凶獸皆有摧山裂海之能,難以製伏,我自然想得仙長助力。”

戚胥之道:“我怎知你是不是故意騙我進去?”

往日作孽太多,報應總是不斷,葉擬知道這人被自己方纔的輕薄情話激起了逆反情緒,隻得歎口氣,道:“那便請仙長在此處等我,魘嶺廣袤,少則十天半月,多則兩三月,我必然會帶凶獸之骨歸來。”

戚胥之冷冷道:“我不會等你那麼久。”

葉擬麵色一緊,隨即妥協道:“一月之期,我必會奉上凶獸之骨。”

戚胥之便退了一步,在廊下坐定,看著葉擬手執窄刃,慢慢摸索進了結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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