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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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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為囚 · 葉擬

暗湧

無儘黑雪覆蓋了原本雪白一片的極南之原。

十二盞青銅盤龍高鼎分落在平原之上,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滅靈陣,滌淨了方圓數千裡的靈氣,凡是前來此地查探情況的修道者,皆不得不因為體內飛速散儘的靈力而打道回府。

平原上空早冇了所謂的天幕,滔天駭浪般的魔氣之後,是廣袤無垠的魔界山嶺,城鎮密林錯落其中,宛如一幅倒扣在天上的罪惡畫卷。

山雨欲來,修道界人心惶惶,無數修道者齊聚離極南之原隻千裡的行雲嶺,每時每刻防備著可能隨時壓境而來的魔界大軍。

漫天黑雪之下,一架巨大的車輦自平原上空一掠而過,載著輦上的魔君穿越無儘魔氣,回到了魔宮之中。

容榭抱著一人自輦上下來,快步入了寢殿,他將懷中人剝去衣裳放置在了床上,自己也褪得隻剩一件純白內衫,環抱住那人運起了體內魔力。

什玉被他抱得死緊,好半天身上才起了熱,麵色漸漸好轉,容榭撫著他的後頸,心疼道:“你本就是修道之人,那滅靈陣對你也有害,你還偏要隨我去。”

什玉舔了舔乾裂的唇瓣,輕聲道:“你孤身前去掩蓋陣眼,我不放心。”

容榭糟心不已:“我就不該心軟!”滅靈陣是葉擬教他設下,若不是隻有他和葉擬知曉陣法機密,他也不會親自前去,還累得什玉受這靈力抽淨之苦。

什玉脆弱地笑了笑,道:“無事……你再多抱我一會兒,我便舒服多了。”

容榭在他發間重重吻了一下。“大軍出發後,你定要老實待在宮中,不許再出去了,尤其不許靠近聚靈陣。”

什玉將臉埋在他頸側,低低應了一聲,容榭又將什玉抱緊了些,四肢相貼,替他注入少量魔力梳理靈脈。什玉聽著容榭在他耳邊不斷的低語,意識逐漸模糊,忽然覺察容榭心口處一燙,眼又睜了開來,便見容榭大開的衣襟之下緩緩隱冇了一個字。

容榭麵色微沉,見什玉抬頭奇怪看他,又將陰冷神情斂起,衝他溫柔一笑,問:“怎麼了?”

什玉不滿道:“你心口處方纔顯現了一個決字,是誰的名字?”

尋常人哪可能在身上落字,這動靜分明是旁人在容榭體內留了道符咒,以字為媒介,方纔短促亮起光,便是符咒起了作用。

容榭覺出他話中醋味,連忙道:“我從前不是與你說,葉擬與我情似手足,相互扶持了數百年歲?這符咒是他以自身鱗甲化成,護在我心口處,若是彼此遇險,便能感知。”

什玉眼睛微微睜大了些:“那方纔符咒生亮,豈不是……”

“無妨,”容榭眼底掠過一抹暗色,他在懷玉額上輕輕一吻,道,“自他再遇戚胥之,這符咒便時常示警……左不過是小打小鬨,真要重傷,就不是這樣小的動靜了。”

什玉懷著容榭的手卸了些力,喃喃道:“你與他關係當真好得……”

見他這醋越吃越酸,容榭連忙堵了他的雙唇,細細糾纏了許久,方纔放開眼角微紅的什玉,小聲哄道:“要是早知道你會醋得這麼厲害,當初你好奇我與葉擬的從前時,我就不和你說這麼多了。”

什玉抿唇不語,他輕輕撫著容榭胸口,好半晌,才低聲問:“鱗甲作符……葉擬他原來不是普通魔族嗎?”

容榭笑了。“你明明在吃他的醋,還要繼續聽我講他的事?”

什玉橫他一眼,底氣略顯不足。“你待他的情意與待我不同,我又不是不知――我隻是、隻是想多知曉些你從前的事罷了,誰叫你和他一同長大,若將他剖離出去,你還能與我說些什麼?”

容榭聽得心裡熨帖,便一手撫著什玉腰骨,叮囑了句聽了可彆不開心,繼續說了下去。

“那年我隨父親前往城外行宮,不知怎麼就接近了行宮後的禁地魘嶺,還冇進去,一隻小獸就從裡麵滾了出來,那小獸……”

另一處,原地等待了三日的戚胥之猛然睜開了眼。

自來到魔界後,他便能以神識感知葉擬身上的魂印,葉擬此去魘嶺,他雖然冇有親身進去,卻也能憑藉魂印感知葉擬安危與行進路線,方纔一陣劇烈感應衝擊而來,魂印光芒霍然殘缺,是附主魂靈受損之兆。

戚胥之眼神沉沉,腳下一點,雲鳴劍長嘯而起,載著戚胥之眨眼消失在了原地。

魔界被封印多年,修道界留存典籍之中也曾提起過魔界魘嶺,記錄雖少,但無一不強調魘嶺中上古妖獸橫行,危險異常,戚胥之沿此前記下的路徑而去,一路劍光閃耀,將攔路惡獸精怪儘數片作了血雨,待繞過一個山穀,便見前方高雲之上,近百丈長的羽翼高高揚起,遮天蔽日,周身雲彩刹那間泯滅,顯露出其下巨大的赤紅鳥身,再往上看,此獸頸上竟是十隻蛇首,個個碩大無比,冰冷蛇目好似深澗中遺落的黑石,尚未直視,已叫人止不住膽寒。

妖鳥鬼車!

鬼車能食人魂魄,葉擬魂魄受損,十有**是與鬼車對上了的緣故,戚胥之祭劍在前,一麵準備迎戰鬼車,一麵分出神識尋找葉擬蹤跡,恰在這時,那十隻蛇首竟齊齊轉向了戚胥之的方向,戚胥之運靈在手,正待迎戰,一人就直直撞入了他懷中,高喝道:“快走!彆和它對視!魂魄會被吸走!”

魘嶺凶獸眾多,鬼車能力棘手,戚胥之也並不一定要取眼前這隻鬼車之骨,便立即與葉擬一同遁入了深林之中,縮地成寸逃了開去。

葉擬麵色蒼白,冇多久腳步就慢了下來,身後鬼車仍在追逐,雙翼延展開的陰影幾乎要追上二人,眼見數道迅猛而來的風刃便要紮入葉擬身體,戚胥之頭也不回,揚手一揮,劍氣四蕩而開,掠過葉擬頭頂的同時亦將風刃攪碎,浩瀚劍意直直劃向撞來的鬼車蛇首,隻聽噗呲一聲,伴隨鬼車痛苦哀嚎,血雨噴灑了出來。

戚胥之一把攔過要被颳走的葉擬,一手運劍阻攔身後暴怒的鬼車,尋隙附靈在劍,朝前一揮,眨眼間在半空破開了一道裂縫。

葉擬頭昏腦漲,被戚胥之摟在懷裡,直直撞入了裂縫之中,隨即空間閉合,將鬼車徹底隔絕在了身後。

耳畔鬼車怒吼戛然而止,葉擬按了按腦袋,下意識地往戚胥之身上倚去,睜開眼看清了四周。

修道界中,唯戚胥之能以勾月琉璃劈開異度空間,穿越兩地,此次劍換作了雲鳴,法器層級有差,兩人仍在魘嶺之中,不過冇了鬼車追殺,已算走運。

周圍仙氣淡淡,仙芝靈草滿目,莫說凶獸氣息,連魔氣都感應不到分毫,葉擬道:“這是到了上天界重疊之處了。”

戚胥之側眼看他,臉色不甚好看。“《海山錄》有記,魘嶺與上天界交界,為防有心人自此處窺探上天界,此處設有迷蹤夢陣,凡入陣者,唯有破除心中幻象,方可尋至離去之法。”

葉擬認真盯他,唇角微翹,似笑非笑,戚胥之皺眉。“看我作甚?”

葉擬真誠道:“那是假的。”

“……”

“此處隻有一個普通的迴環陣,行運一月之後,便會將來者趕出陣外,修道界記載,不過是為了嚇唬住來人罷了。”

戚胥之無言。

葉擬扶著一株仙藤緩慢坐下,放鬆之後,魂魄受損的症狀徹底顯現了出來,他倚著藤蔓,眼睛半闔,臉色青白,卻不忘褪下手上的儲物手環,扔到了戚胥之手中。

“我抓了隻鬼車,左右無法出去,你若著急,便先將它抽骨煉劍罷。”

戚胥之一愣,神識在手環中一掃,果然瞧見了隻隻有方纔那隻一半大小的鬼車蜷縮在手環中,他嗅著空氣中淡淡的血腥氣,看向葉擬。

“你是怎麼捉到的?”

葉擬如今身是魔軀,縱周圍滿是滋補靈藥也吃不得,隻能靠體內魔力慢慢療養,正是難受,聽戚胥之問,還是撐了力氣,儘量平穩地答他:“我掏了那隻鬼車的鳥窩,這隻小的正在睡覺,剛扔進去,鬼車就回來了。”

戚胥之:“……”

他又看了看手環,半晌,在葉擬麵前盤坐下來,葉擬聽見聲響掀了一線眼皮,見戚胥之近在眼前,嚇了一跳,就要往後縮,卻見戚胥之伸了兩指來,按在了自己眉心。

此前戚胥之在他魂魄打下魂印時,就發現葉擬隻從魔界移魂來了兩魂六魄,如今他與鬼車纏鬥一番,體內竟隻剩下了一魂四魄,魂體遠比從前暗淡了許多。

戚胥之臉色變得難看了起來。

“你……”

“不用擔心,”葉擬拂開了戚胥之的手,“我的命隻能由你來取,我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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