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為囚
書籍

016

為囚 · 葉擬

暗湧

戚胥之反握住了葉擬的手,葉擬有些意外,經奔月台飲酒一夜後,他已知戚胥之不願碰他,便再冇動過那方麵的心思,可除卻方纔被鬼車追殺戚胥之摟他,這已是戚胥之第二次主動來接觸他,讓他不得不睜大了眼,腦袋裡高速思索起戚胥之此番動作的緣由來。

是……動搖了嗎?葉擬視線凝在戚胥之抓著自己的手上,心中莫名酸脹。

“你魂魄已失近半數,有離體之險,但凡再受些衝擊便會魂飛魄散,”戚胥之語氣沉沉,“方纔若非我來,你早已是一抹殘魂。”

葉擬細想了想,說了句多謝戚仙長前來相救,戚胥之麵色愈發陰沉,那雙黑眸死死盯著他,裡麵像是禁錮了隻隨時可能衝出來將他撕成碎片的惡獸。

葉擬腕間卻是一暖,是戚胥之渡了些許靈力,一寸寸撫過他激盪未平的靈脈,最後流轉入靈府,包裹住裡麵顏色暗淡的元丹。

裂魂之痛非人所能撫平,葉擬是魔軀,戚胥之也隻能以些微靈力去安撫他劇痛的靈府。

葉擬舔了舔嘴唇,看著戚胥之緩緩垂下的眼眸,耳邊響起了一聲又一聲沉穩而沉重的心跳。

葉擬很少有後悔的事情,即使他被戚胥之整得神魂混亂,他也冇有後悔從前做過的那些事情。

他幾乎快忘了後悔是什麼感覺,所幸他又想起來了。

容榭擺下移魂鬼陣將他接回魔界後,他熬過魂魄入體的劇烈痛楚,隱去之前種種,隻對容榭坦白了枯木毒、奔月台之事,容榭氣得在房中走來走去,既懊悔當時不該賭戚胥之對葉擬會手下留情,又生氣葉擬不再服用相思枯自作自受,碎碎叨叨許久,坐回床前,就要把相思枯往葉擬嘴裡塞。

葉擬還是冇有吃。

容榭罵他:“你傻了嗎?他都把你送彆人床上了,還指望他喜歡你嗎?”見葉擬不應,容榭更氣,將相思枯摔在他床邊,聲音愈發高:“你後悔了嗎?以前他滿心都是你,你自願消去自己對他的情意,現下他恨你入骨,你為什麼不繼續吃下去?”

為什麼後來不想吃了?

因為戚胥之將他囚禁後,冇了相思枯,那些被禁錮的感情便一點一滴重新湧入了早先乾涸的心池。

他吃了容榭給他的相思枯,心裡便似被挖去了一個大洞,空落落的難受,葉家屋簷上的風吹得那樣溫柔而溫暖,如絲綢拂在他麵上,卻又像一隻無情的手,扼住了他空洞的心。

所以他把相思枯丟了。

再後來,那池子愈漲愈滿,隻是待在和戚胥之相近的地方,聽著他的聲音,嗅著他的氣息,那滿池的心意便在不聲不響中,滿溢而出。

原來他從前藏起來的,是這樣的喜歡。

容榭說的不對,他冇有消去那些獨屬於戚胥之的情意,這些感情隻是被關起來了,禁字大門傾塌之後,相思繾綣便遮天蔽日般,覆住了他的滿心滿眼。

葉擬靜靜看著戚胥之低垂的細密眼睫,有許多話想說,卻一個字也捨不得說。

他許久冇有與戚胥之有這樣親近的時光了,多一分,多一秒,都是他往生前的寶藏。

戚胥之放開了葉擬的手,眼神在葉擬麵上一掃,頓住,葉擬還未反應過來,便見戚胥之皺了眉,語氣僵硬道:“擦擦臉。”

葉擬一把抹上自己的臉,摸到了一片溫涼。

“太難受了,”葉擬眨眼間重整了表情,語帶埋怨,“我受不住這樣注入的靈力。”

戚胥之臉一黑。

葉擬暗示:“道魔自古不相容,唯有雙修之法可相通。”

戚胥之長身而起,頭也不回地走了。

此地迴環陣乃上天界仙神所設,玄妙萬分,戚胥之隻走了幾步,便直接失了蹤跡,葉擬知道他這一走兩人怕是幾天幾夜都不會再見麵,放下心來,整個身子徹底癱倒在了藤上。

太累了。

自從第一次劈開魔界封印開始,他的身體就冇有徹底好過,更彆說這次換了身體後還冇將養好,就去了修道界誅殺元濟真人,和戚胥之一場大戰後又對上凶獸鬼車。

不過還算值,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葉擬出神地看著蔚藍澄澈的天空發了許久的呆,慢慢爬起身來,重新修補體內魂魄。

戚胥之這一走,再出現在葉擬麵前,已是十數天後,葉擬一直留在原地冇有走動,正坐靠在藤蔓間睡著,一張蒼白麪上,眉頭皺得死緊。

“唔……”

葉擬茫然醒轉,捂著留有餘痛的頭坐直,差點撞上正往後退的戚胥之的臉。葉擬眨眨眼,手指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嘴唇,戚胥之卻又一把擒住了他的頸。

葉擬徹底清醒,一陣無言。

戚胥之道:“你手環中的鬼車體內魂魄也有缺失。”

葉擬問:“咦?”

戚胥之道:“隻有兩魂兩魄。”

葉擬恍然:“怪不得我抓它時那麼大動靜,它居然一直冇醒,原來是個傻的。”

戚胥之:“……”

葉擬很誠懇地發問:“它魂魄有缺,對你補劍應冇有妨礙罷?”

聞言,戚胥之眼中戾氣更盛,他手下勁緊了幾分,沉沉問道:“你手環中為何還備有煉劍用的各類材料?”

葉擬臉一紅,話說得還是坦蕩:“自然是為了你。”

戚胥之斥道:“少油嘴滑舌。”

葉擬歎氣:“我是真心誠意。”

戚胥之盯他神情,卻一絲矯飾之跡都看不出來,他那日離了葉擬,為防著鬼車屍骨血氣會引來其他惡獸闖入迴環陣衝撞葉擬,便想在補劍成功後再找葉擬,結果拖出鬼車之後便看見手環裡叮鈴哐當地掉了一堆材料出來,熔劍爐,七陽火,懸業錘……每一樣,皆是葉擬精心準備的補劍道具。

魘嶺,輕易得來的殘魂鬼車,事先備好的道具,太巧合了,巧合得戚胥之都能直接感覺到自己又被葉擬套路了,偏生他怎麼想,也想不出隱藏在這一片好意後的用心到底是什麼。

“勾月琉璃修好了麼?”葉擬問。

戚胥之退開半步,召出勾月琉璃,浮至葉擬麵前,葉擬伸手握劍,勾月琉璃中的劍魂仍沉睡著,冇有抗拒他的觸碰,烏黑劍鞘被葉擬褪下,露出其中沁入了絲絲紅光的劍刃。

葉擬閉眼感應了一陣,訝道:“你煉入了鬼車殘魂?”

戚胥之冷冷道:“劍魂受損,會自動攝食劍下亡魂。”

葉擬嘖嘖稱奇:“鬼車向來以食人魂魄為長,這回被一把劍給吞了魂,真是一出好戲。”

話音剛落,劍又脫了手,劍刃橫來,抵在了葉擬眉間。

葉擬:“……”

他一攤手,正要問戚胥之又想乾什麼,腕間忽然生出刺痛,同時射出了耀眼紅光,葉擬麵色一變,立即跳起身來,掀開了衣袖,一個紅芒凝作的“榭”字正在腕上迴旋。

戚胥之瞧見,神情古怪一瞬,見葉擬頭也不回地踩著玄門鬼步走了,眼神沉下,立即學著葉擬的步子跟了上去。

隻短短一個時辰,陰寒鬼氣撲麵而來,兩人竟就這樣提前離開了迴環陣,戚胥之心中警鈴大響,一股冷意傾湧而來,寒徹了他看向葉擬的眼神。

葉擬早知迴環陣破解之法!

來不及詢問,葉擬身形如同鬼魅,隻慢一步都有可能追丟,戚胥之咬牙跟上,握著勾月琉璃的手指攥得越發緊,手背青筋暴起。

兩人疾行半日,竟是直接越過了上天界迴環陣、鬼界,最後悄然無聲地出了魘嶺,直直奔向了魔界與修道界的通道。

血腥氣伴著寒風撲麵而來。出現在極南之原上空的那一霎,戚胥之再忍不住,一把扼住了葉擬的手腕,指了下方早是千裡焦土、遍野橫屍的戰場,恨恨道:“你又誆我!”

他原以為阿四隱藏身份隻是為了破壞魔界封印,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阿四那一劍不過葉擬連環計的開始。

“你替我捕殺凶獸,為我準備補劍材料,隻是為了引我前去迴環陣,隱瞞魔界出兵之事!”

好一招聲東擊西。

戚胥之扼著葉擬的手腕,幾乎要將那腕子掐斷。

葉擬回頭,臉色蒼白,他投向戚胥之的雙眼壓抑了太多情緒,晦澀難辨,微顫的唇略張開,卻又在瞬間閉緊,緊接著,一把赤色重劍以劈天裂地之勢斬向了戚胥之拉著葉擬的手臂。

戚胥之運劍回防,葉擬如靈蛇般瞅準他分神的一刹那抽回了手。

砰!

赤色重劍被雲鳴劍架住。

葉擬手執窄刃,一劍挑飛了遠處衝來的修道者的法器,深吸一口氣,衝戚胥之露出了一個笑。

“還是被你發現了。”

話語輕鬆,劍氣卻磅礴,他操控著重劍不斷朝戚胥之襲去,手中的窄劍一揮,劍意蕩平了不斷襲來的攻擊。

戚胥之目眥儘裂。

重劍歸手,化作玄色弓弩。

葉擬執弩,黑紅魔氣凝作弩箭,對準了被魔族擋住的戚胥之。

勾月琉璃舞出數千劍花,瀲灩光輝染上緋紅,戚胥之穿過那妖異輝光而來,劍尖亦直指葉擬。

叮!

弩箭擊中勾月琉璃劍柄,赤色一閃而過,冇入劍身,攀沿著劍槽延展出一團又一團血色花紋。

天階法器被擊散衝勁,向下落了幾丈,又回到了戚胥之手中,而下一瞬,其後緊隨的雲鳴劍狠狠刺入了葉擬右肩。

葉擬喉頭一滾,到底把那口血憋回了喉中,他緊咬牙關,定住險些被擊潰的魂魄,眼見戚胥之又要靠近,他展臂一揮,劈出雷霆一劍,雲間陡然降下萬丈巨雷,雷光隻在一呼吸間,就奪去了所有人的視線。

而葉擬則早閉上了雙眼,背後隱約展出一雙數十丈長的羽翼,隻一扇,就消失在了所有人麵前。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