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十章
正月十二,我在後孃的茶裡下了砒霜。
不是給她喝的。
那天放債的又派人來催,口氣比上次更凶。
來人說了一句話:“正月十五之前還不上,溫秀才的腿就彆想要了。”
爹嚇得躲在屋裡不敢出來。
後孃在廚房沏了一壺茶,我看見她從櫃子裡翻出一隻小紙包,拆開往茶壺裡倒。
我以為她要害自己。
我衝進去搶,茶壺翻了,那隻小紙包掉在地上。
不是砒霜。
是安神的藥粉。
她這些日子夜夜睡不著,熬得眼底烏青。
後孃被我嚇了一跳,蹲在地上收拾碎茶壺,嘴裡嘟囔:“你毛手毛腳的,這壺還是你娘那套裡的呢。”
我的手還在發抖。
那個瞬間我以為我要失去第二個母親。
可我怎麼會把她當母親?
我恨了她兩年多。
我抓著櫃檯的邊沿站了好一會兒,後孃已經把碎片掃到了簸箕裡。
“阿蘅?怎麼了,臉色這麼白?”
“冇事。”
“那幫我燒壺水。”
我老老實實去燒水。
水壺擱在灶上的時候,我問了一句。
“正月十五你打算怎麼辦?”
後孃用火鉗撥了撥灶裡的柴火,火光映著她的臉。
“沈家的嫂子幫我找了個買主,人在蘇州,做茶葉的。他願意買那三百畝地。”
我的心猛地一縮。
“你說過那是我娘留給我的。”
“是你的。所以我來問你的意思。”
後孃把火鉗擱下,坐到灶台邊的矮凳上。
她應該是這些天第一次坐下來好好說話。
“三百畝地連莊子,賣出去夠還債,還能餘下一些,夠你和你爹安安穩穩過幾年。”
“那你呢?”
“我?”她愣了一下。
“還了債,你還留在溫家?”
她疲倦地笑了笑。
“阿蘅,你一直盼著我走,我心裡清楚。”
“我冇有......”
“你恨我進了這個門。恨我動了你孃的東西。恨我配不上你爹。你說得對,我一個賣布的,不配。”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地契不賣,我另想辦法。”
“你還有什麼辦法?”
她冇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