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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茶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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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溫茶斬雪 · 溫嶼

第十一章

正月十三夜裡,我起來解手,看見庫房的燈亮著。

後孃正一個人搬金磚。

庫房裡的金磚已經不多了,稀稀拉拉隻剩十來塊。

她搬完了金磚,開始翻第三隻箱子。

箱子底下還有一個暗格,她從暗格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隻木匣子。

她打開木匣子,裡麵是一封信。

是我孃的筆跡。

信很短。

“沈姑娘,阿蘅就拜托你了。”

我的腿軟了,扶著牆纔沒有滑下去。

後孃反覆摩挲著信紙,嘴唇動了動,冇出聲。

她把信摺好放回匣子裡,鎖上暗格,搬著金磚出了庫房。

我跟著她走到後門,看見門外停了一輛騾車,車上的人接過金磚。

來人壓低聲音:“沈二小姐,這些金磚折價下來不到兩百兩,還差很多。”

後孃解下脖子上的一根紅繩,紅繩上穿著一顆小小的玉佛。

“這個也當了吧。”

“這不是你養母給你的?”

“當了。”

來人走後,後孃掩上門,靠在門板上坐到了地上。

月光從門縫漏進來,照在她臉上,她的臉乾乾淨淨的,不哭也不笑。

我忽然想起嫂子說的那句話,她六歲被沈家撿回去的時候,跪在雪地裡差點凍死。

她一輩子都在被人撿起來,又被人丟掉。

第二天早上我找到了那包砒霜,藏在自己的枕頭底下。

正月十四晚上,後孃拿出了她最後的家當,一隻金鎖,是她嫁進溫家時自己打的,上麵刻著“溫宅吉安”四個字。

她把金鎖放在桌上,對著燈看了很久。

然後她做了一桌菜。

紅燒魚,白菜豆腐,蒸蛋羹,一碟花生米。

都是我愛吃的。

她叫我和爹一起吃飯時,我注意到她袖子底下露出的手腕比以前更瘦了,青筋一根根鼓著。

飯桌上爹悶頭吃飯,一句話不說。

後孃給我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肉。

“阿蘅,你記住我跟你說過的話,地契誰也不給。”

“嗯。”

“你孃的翡翠頭麵我贖回來了,在你枕頭底下的木盒子裡。”

我筷子停了。

我翻遍了家裡都冇找到,以為早賣了。

“當鋪要過期那天,我連夜去贖的。七十兩,加上利,總共花了八十二兩。”

她算得了清楚,商賈之女,一輩子在算賬。

算嫁妝,算債務,算利息,算怎麼用最少的錢護住最多的東西。

可唯獨冇給自己算過一條退路。

“你那天晚上出去三天,就是去贖頭麵?”

後孃夾了一顆花生米,嚼了嚼。

“也不全是。贖頭麵花了一天,剩下兩天是跪在沈家門口借錢。”

“跪了兩天?”

“你大伯不鬆口嘛,跪到第二天晚上,你嫂子心軟了把我從後門放進去的。”

她說這話的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平淡。

我吃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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