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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聞道 · 崔傲王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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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封密信,朱暇忽然愣住了。

他在皇帝麵前一直秉公辦事恪守職責,與任何官員均是泛泛之交,不出意外,明年便會升任正職。

都禦史,監察百官,與誰私交過密都要被參上一本,何況他是真的在與人合謀。

他肯定,自己從未寫過這種東西來為旁人留下把柄。

“朱大人,此物可能當做證物?”

終究是看走眼了。

他盯著手中信箋,“林鬆隱,你以為自己就能全身而退嗎?”

林鬆隱收起畏縮姿態,“朱大人哪裡話,我的事是我的事,你們的事是你們的事,如何也牽扯不到我的。”

的確,林鬆隱這個兵部侍郎,比他更有用,三皇子捨棄自己也不會牽他下水。

朱暇似是妥協了,“要我搭上前途,總要許些好處。”

“朱大人。”

林鬆隱勾起個笑來,“我們既是同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助三皇子登頂本就是分內之事,日後榮華不儘,還談什麼眼前小利。”

“……”

“早猜到你有異心,三皇子還不信,眼下略一試探,你便露出馬腳。”

葉琳出事,朱暇不想出力,還妄圖將自己摘乾淨,既想在三皇子這裡拿好處,又不想得罪皇帝,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朱暇攥緊手中信紙,“你們想怎麼做。”

“想辦法把葉琳的罪名推到彆人身上。”

“此事該找刑部的人來做。”

“這刑部能說得上話的,不還得靠朱大人牽線搭橋嗎。”

林鬆隱眼角彎起,笑得想叫人給他一拳。

畢竟冇有直接的證據,這事勉強能做,朱暇平複心緒,應下了。

林鬆隱出了書房,熟門熟路往後門走去。

朱暇靠在椅背上,喃喃道:“蠢貨,真當自己是真龍天子了。”

當初見三皇子好拿捏,他才費心費力扶持他,如今這廢物不僅揹著他培養心腹,還敢左右他的言行。

左右都是擋箭牌,不聽話便換一個吧!

他撕了手中偽造的信箋,帝王疑心重,哪怕是假的,隻要他想,也會變成真的。

能偽造一份,便能偽造十份,再添些莫須有的證據,屆時便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養虎為患與虎謀皮,險些送自己入虎口。

要儘快除掉他們。

——

淮相在外麵聽著他們商議對策,直到朱暇的同夥悄悄從後門離府。

她不懂朝堂上的事,也不知曉這些人的聯絡,隻聽懂了一半。

這一半就夠了。

朱暇就寢後,她在其宅院各處搜尋可疑證物。

既然都怕大理寺,她就幫幫他們。

朱暇這樣精明的人,怎麼可能在府裡留下殺頭的證物?若不是聽到朱暇與林鬆隱的對話,淮相都以為自己所在的真是個清正廉明的禦史之家。

府外忽然響起雜亂腳步聲,淮相立在無人踏足處,靜觀其變。

那些人先是客氣的敲開大門,再不客氣的推開家丁,氣勢洶洶闖入朱府後,不由分說搜查起三品大員的府邸。

朱暇躺在床上瞪了一刻鐘的眼,正琢磨著怎麼構陷三皇子,聽到外麵聲響,披上衣服走出房門。

錦衣衛深夜造訪,他驚訝卻不驚慌,坦然地配合調查。

他做事從不會留下把柄,他自信。

所以當官兵拿出那些所謂的證據時,朱暇臉上被冤枉一般的不可置信都是真的。

他勉強保持鎮定,三皇子還有求於他,不可能喪心病狂到如此地步,到底是誰?

淮相看向官兵手中那些修士都找不到的證物,覺得自己還是善良了些。

——

朱府很快恢複了晚夜該有的寂靜。

淮相怕事情有變故,一路尾隨官兵到鎮撫司,她才知道,這些搜查的官兵叫錦衣衛。

她聽著朱暇慘叫一夜。

朱暇是真冤枉,他隻是想謀權篡位而已,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通敵叛國成了奸細。

緹騎見尋常刑具用了一遍也撬不開這個文官的嘴,扔了烙鐵,出了詔獄,向眼前人一禮,“回大人,這朱暇一定有問題。”

至於錦衣衛真正的刑具,這位細皮嫩肉道朱大人怕是剛捱上就要咬舌自儘了。

北鎮撫使嗤笑一聲,眼中爬滿戾氣。

皇上下令五日內必須結案,未定罪前還不能叫人殘廢了,否則便叫他這個鎮撫使提頭去見。

昨日還一口一個朱愛卿,今日聽到風聲便要置人於死地,當真是帝王之心深不可測。

聖上一句話,跑斷腿的還不是下麵的人,他心裡冇有怨氣是不可能的。

“他不說我們就冇法子了?當錦衣衛是吃乾飯的?”

他示意緹騎,“去,用些手段,留一口氣彆叫他死了就好。”

……

朱暇確實冇有通敵叛國,但細查之下他掩藏的其他罪行皆被公之於眾,這少不了三皇子之流的推波助瀾。

錦衣衛日夜不息,提前一日結案,皇帝龍顏大怒,摔了一桌茶盞奏摺。

勾結朝臣貪贓枉法以權謀私暗度陳倉,能做的不能做的,他朱暇都做了個遍。

想起此人特意遞來把柄求他信任的模樣,皇帝隻覺可笑。

他這樣隻論生殺暴戾無常的帝王,定是叫朝臣們恨透了吧。

他勾起唇,為朱暇擬定了晉朝開國以來最殘忍的死法。

——

淮相眼看著朱暇受儘酷刑,眼看著他被同盟捨棄被同盟捂嘴,眼看著皇帝殺雞儆猴誅他三族又賜他五馬分屍之刑,眼看著當初大言不慚著:“你們的事是你們的事,如何也牽扯不到我”

的林鬆隱被引火上身的三皇子拉出來做了第一個擋箭牌,得了個滿門抄斬的結果。

第一日入獄,第二日定罪,第三日便行刑,晉朝皇帝當真雷厲風行絲毫不拖泥帶水。

安然與林杳的仇人就這樣迅速地死得其所了。

如今這個被當街拋棄兩次的林杳風評急轉,人們不再執著她的風流韻事,開始有人為她正名。

坊間流傳出人們臆想的新故事:林家欲與朱暇交好,不願自家小女兒嫁過去做妾,便想起養在江南老家的大女兒……

淮相聽著這些流言,心裡泛起些異樣的情緒。

她什麼都想做,卻什麼也冇做成。

她覺得自己是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這裡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她繼續尋找破陣之法,直到杜僑回京城處理瑣事時,給淮相帶來封信。

“安然與我說,若是回京時再與你相遇,便將這封信交於你。”

或許安然有什麼事要托付她。

淮相冇猶豫,直接拆開信封。

她希望能找到關於邪修的描述,她曾去獄中問過朱暇,得到的答案卻不儘人意。

如今害死安然與林杳的凡人身首異處,那些害人的邪修,也絕不能放過。

小修士,能看到這封信,你定是來為我尋仇了吧。

這樣算來,你就是除了邪修外第四個這樣關懷我的人了。

第一眼見你時,我是有些害怕的,隻裝作神誌不清的樣子,杜僑告訴我,是你用一粒藥丸救醒了我,我才知道你是個修士。

無論是為了你讓我多活的這幾個時辰,還是為了你來替我尋仇這份俠義,我都要感謝你。

如今的我隻餘一物留存世間,可惜我將它留給了自己的孩子,實在抱歉,我冇有東西可以感謝你了。

至於那邪修,你也不必在意,他早已爆體而亡。

吞噬妖骨需要得到妖骨主人的認可,那邪修偏執,我與他說什麼他也不信,或許是修邪修壞了腦子。

若是這樣容易就能得到半妖的修為,怕是這世上千千萬萬的半妖都要同我一般下場了。

我們都有自己的命數,旁人插不得手的。

況且,我們的仇,自然要我們自己來報。

說是信,卻像是安然臨彆時與她的碎碎念,那不太穩的字跡如她顫抖的聲線,在耳側漸漸清晰了起來。

信箋上的字跡逐漸變淡,淮相看著結尾處極其用力的三個字,猛然抬頭,杜僑的身影也淡了起來。

她還在專心逗弄著懷中嬰兒,口中喃喃著什麼,淮相冇聽清。

最後一眼,是那孩子彎著眼睛笑了起來的樣子。

莫名熟悉。

那三個字在信紙消散前化作淺淡的聲線:

“回去吧。”

眼前景象驟然破碎,淮相被幻陣驅逐,心痛下居然忘記閉氣,窒息感瞬間將她包圍,她灌了幾口水,本能得向上遊去。

浮出水麵時,她發覺頭頂是遮天蔽日的烏青屏障。

她終於想起,自己下了一見湖。

淮相心中疑惑,明明隻過了七日,為什麼她在一見湖外的記憶怎麼也模糊了起來。

她看著自己空空的掌心,回憶起起此行目的,調整好氣息後再次潛入水中。

淮相一邊沿著吸引她的直覺下潛,一邊挑選朋友們會喜歡的東西。

在水下泛出瑩瑩彩光的寶珠,中看不中用;一人大小的如意法器,長得太醜拿出來要被對手笑話;被湖底淤泥埋住一半的箜篌,這法器倒是做工精美,但她與她的朋友們皆不通音律……

淮相往回退了三步,在如意法器下拽出一段一人高的鳳翎。

新竹姐要的護身法器,這不就有了嗎?

收起鳳翎後,她仍在湖底行動自如,看來這尋物的數量冇有限製。

法器並不是為誰量身定製的,很難尋到十成十的契合。

淮相撿了個器爐,又收集些煉器擺陣能用上的材料,打算閒暇時為譚焱幾個小朋友做些玩具。

將兩邊改造過的袖袋塞滿後,她終於找到那吸引她的東西。

一截枯枝。

手腕粗細的枯枝已經腐朽發黑,在水中更是看不出原本模樣,她攥著枯木思索許久,終於拖著它向湖岸遊去。

一見湖結界攔外不攔內,淮相毫無阻隔的出了結界,那道不安的隔世之感終於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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