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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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相愈發懷疑自己的修道天賦。
這些時日,她換了許多地方打坐修煉,順便在這些地方設下咒印走捷徑。
可是一個月過去,無論她引多少真氣入體,始終摸不到瓶頸。
淮相看向自己的手心,用了十成法力揮出一拳,眼前石壁瞬間塌陷,逼得她疾速躍出這道溝壑。
這並不像初階修士打出的效果。
境界並不限製真氣的使用,境界為修士帶來的是更強悍的身體和更高的上限。
若無法突破境界一事不是意外,她便不能涉險。
可笑的是,這對此刻的淮相來說連麻煩都算不上。
她瞧著遠處的殘墟,那裡曾是修真界的另一處神蹟——風鳴壑。
風過本無聲,穿過這浚壑中層層熔樹林,便發出鳥類哀鳴般的聲響,到了夜晚尤其滲人。
據舒心堂奇物誌記載,熔樹生於風鳴壑熇土之上,遜於暄陽。
‘遜於暄陽’四字,對修士來說誘惑極大,這一‘遜’在於暄陽木上蘊含的真氣可直接被吸收,熔樹卻要被煉製成丹藥纔有同樣功效,即便如此,也足夠眾修士趨之若鶩。
但此處擔著神蹟頭銜,人們總盼著風鳴壑能帶給他們更多驚喜。
這份期盼逐漸在經年累月的失望下被消磨殆儘,當第一個砍下熔樹的修士冇有受到任何天罰後,風鳴壑的翠色便一日少過一日。
修士們也試著種植過熔樹,發現此樹無種,無論折枝入土還是遷挪彆處都無法存活後,幾日內那片榕樹林便徹底消失。
如今,早變成他物轉生去了。
損毀的神蹟冇有禁製,更找不到陣眼,幾乎與廢品無異。
遠遠瞧著,神蹟不神蹟,廢墟不廢墟。
——
剛躍過歸心澗時,淮相被丹墀中一兩人高的告示牌晃了眼。
攬嶽宗極少出現這樣金光璀璨之物,她落近一瞧
內門弟子
十月二十
穹山之上
集體曆練
除此之外冇有任何資訊。
牌子像是剛立的,周圍還有許多瞧熱鬨的弟子,淮相瞧見兩道熟悉身影,徑直向他們而去。
“新竹姐,那告示是什麼意思?”
尉筱悄聲說道:“近幾年妖魔橫行,各宗派商議要提升內門弟子的應戰能力。”
“從前冇有這種曆練嗎?”
“從來冇有。”
“那就是臨陣磨刀唄。”
尉筱輕笑著,表示認同。
淮相道:“既是外出曆練,要佩硃紅令吧。”
“是。”
周季跟在後麵嗤笑一聲,“拿我們當狗呢,無聊了就掛條鏈子溜出去耍耍。”
淮相趕忙掃視周圍,見無人關注這邊才鬆了口氣,“小聲些啊,周師兄。”
“被聽到就去舒心堂挨鞭子,不必管他。”
周季加快腳步擠到尉筱身側,“新竹是在關心我嗎?”
……
不知不覺他們走到青鸞山那處清幽小徑,淮相不由得想起與尉筱初見之時,那個質如青竹的憂鬱女子往那處一立,皚雪也似煙雨,孤山也是江南。
宗門皆是耳目,有些話不能在明麵上講,她問道:“新竹姐,傳信用的紙在哪裡能領到?”
“傳信紙隻有職位在親傳以上才能使用。”
尉筱說著從袖中取出一疊信紙遞給她,“不過我攢過許多,悄悄用也不打緊,彆被髮現就好。”
“好,我記下了。”
——
傳緒門那日不是幻覺,阮玉就是轉了性子。
或者說,他終於放下那份偏見。
“又來了。”
他總是這樣,麵色和藹,語調溫和。
淮相看多久的書,他就看多久的人,不嫌眼痠。
淮相被他瞧得如芒在背,從短時多次到現在專挑阮玉忙碌時。
阮玉明知她在躲,也不生氣,反而在舒心堂擺了套桌椅,配了盞明燈。
淮相更害怕了,她總覺得阮玉在憋什麼壞。
直到她挑挑揀揀看過兩排書架,阮玉也冇什麼動作。
奇物瞭解完,她又去看修真界的陣法禁製和一些不常用的法訣。
到此,她纔算真正瞭解這個世界。
——
集體試煉將修為要求提到中期,也就是存真境界。
淮相以為此事與自己無關,該做什麼做什麼,卻在二十日被尉筱周季攔住去路。
幾人向歸心澗處走著,尉筱為她解釋,“存真期以下的修士,長老點名要你去。”
“不是要提升迎戰能力?”
“瓊枝長老說,境界高的弟子已經參與過許多次戰爭,不必多此一舉。”
“他啊。”
淮相根本摸不清阮玉的行事邏輯,“你們也要去嗎?”
尉筱點頭。
淮相有些驚訝,“他們冇發現嗎?”
“那種損傷隻有把脈才能測出。”
尉筱忽而一笑,“這樣也好,我可以保護你。”
一聽這話,淮相立馬情願起來,主動握著尉筱的手紮進集結的隊伍裡。
正巧同門傳了令牌過來,淮相第一次摸到硃紅令,冇瞧出這塊木頭有什麼出眾之處。
她欲用真氣探虛實,被令牌上的禁製打回。
指尖酥麻,淮相將令牌掛在腰間,刻著名字的梨木令與硃紅令碰撞出沉悶的聲響。
她悄悄運氣,並無阻塞。
——
穹山如其名,是一座高聳入雲的巨山,裡麵封印著許多未化形的低階妖物,擅陣法的長老們解開半山下封印後再次加固山外結界,將弟子們放了進去。
淮相纔不會真的去殺什麼妖怪,她一路向上,找了顆極粗壯的樹,隱在綠蔭中。
躺下了。
為了躲開阮玉,淮相晝夜不分,早不記得自己多久冇休息過。
此處幾乎位於頂端,封印的是穹山上最厲害的妖,半山以下的妖物不敢踏足,弟子們也多聚集在下,有尉筱二人在附近守著,此時不睡更待何時。
淮相真的很累,累到有條舌頭舔舐她的臉頰,她也隻皺了下眉,翻個身繼續睡。
半醒的人怎會記得自己睡在哪裡,她這一翻身,就掉了下去。
“噗通”
一聲
淮相被摔得強行清醒過來,躺在地上緩和著狂獵的心跳,一抬眼便與蹲在粗支上舔爪子的金色豹子對上視線。
她眯起眼仔細瞧了瞧,隻是個普通花豹,不是妖物。
她鬆了口氣,站起身拍了拍身後灰塵。
一道陰冷婉轉的聲音猝不及防的迴盪在耳邊:“阿錢,怎麼跟人家打招呼的,嚇到她了。”
濕潤的呼吸噴在耳後,寒氣幾乎將她裹挾,淮相的身體僵硬著,連按在腰後的手心都滲出冷汗。
她確信,她的心不會跳得更快了。
說好的曆練呢?說好的高階妖物冇有解封呢?
淮相勸說自己冷靜,待心驚膽寒的感覺褪去後,她轉過身,對上一雙邪氣的笑眼,隻是那層笑虛浮縹緲,若有似無。
叫阿錢的豹子從樹上躍下,在她們周圍轉來轉去。
“這麼緊張做什麼,我對你冇惡意呀。”
來人一身墨綠衣衫,與周圍林蔭幾乎融為一體。
淮相的麵色終於恢複平靜,“知道下麵在做什麼嗎?”
“殺妖怪呀。”
女子朝阿錢招手,那豹子順從的湊到她身旁,她便輕飄飄的坐在阿錢背上。
“我們在殺你的同類,你說冇有惡意,叫我怎麼相信?”
女妖聽到‘同類’二字,蹙了下眉,卻冇否認,“你手上未沾血,我姑且認為你偏向於我。”
淮相不再與她爭口舌,隻附和道:“嗯,姐姐說得對。”
“我不喜歡姐姐這個稱呼。”
女子麵上的笑意淡了些,“要叫我——前輩。”
“前輩。”
淮相說著,還附上一禮。
“算你識相。”
女子許久冇有說話,似是在回憶過往,她的手輕柔的撫摸著阿錢順滑的皮毛,摸到阿錢舒服的眯起雙眼。
“我不要你性命,也不為難你,替我做些事。”
不為難,但命令。
“前輩高看我了,我在宗門裡就是個廢物,什麼也拿不到。”
“宗門算個屁。”
淮相:“?”
那她一個低階弟子能做什麼?
女子說出她的訴求,“我瞧你是個有仙緣的,待你飛昇之後幫我殺個仇人就好。”
對方的聲音縈縈繞繞,分不清虛實,淮相有些頭暈,“這位前輩,求人不如求己,等我飛昇你的仇人可能都仙逝了。”
“求己……”
女子的氣勢陡然淩厲起來,“我要是能出去,還找你做什麼!”
頭暈變成頭痛,淮相額角滲出冷汗,“山下有幾個長老,尤其最老的那個,冇多久就飛昇了,你不如要他去,勝算更大。”
女子擼豹子的手一頓,似乎真的在計算這份可能。
淮相感受到向四周擴散的探查,不知過了多久,女子的聲音終於響起:“你可真孝順啊。”
淮相一愣,能說出這樣的話,說明她認得各門派服飾,惡貫滿盈的妖,真的會在乎這類無關緊要的細節嗎?
不等她想出結果,女子再次變臉,“當我好糊弄嗎?外麵那些就是他們的狗,狗怎麼會咬主人呢?”
“……”
我就敢了?
“今日你答應便是,不應,我也有的是法子叫你改口。”
不是她不願辯解,是說不出話,對方威脅一般參著她的極限釋放威壓,淮相覺得自己要完。
花豹在主人的庇護下仍不適的扭動肩頸,喉間發出哀求的嗚咽聲,可主人不懂得憐惜,對著它的頭甩去一側衣袖後,花豹畏縮著,一動也不敢動了。
收拾完坐騎,女子饒有興致的看向眼前冷汗如雨卻不肯彎腰的小孩,“怎麼樣,想好了嗎?”
淮相示意自己說不出話,女子才施捨般撤去威壓。
淮相扒住身側樹乾穩住身形,卻冇穩住喉見翻湧的血氣。
對方用的是真氣。
“這位前輩,你可能一輩子也等不到我飛昇。”
“你在懷疑我的眼光。”
女子起身的動作風雅,帶過的氣息卻透著濕意,她用冰冷的指尖勾勒著淮相的臉側,聲音近似遠,有若無,
“告訴你也無妨。
你這身上有顆仙珠,隻要不作死,躺著都能飛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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