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
仙珠?
淮相又檢查一遍身體,並未發現什麼圓珠,“前輩莫要誆騙於我。”
她聽到一聲輕笑,以及一句嘲諷,
“你能看出個屁。”
對方情緒不定,但淮相對仙珠實在好奇,她試探道:“晚輩愚鈍,不知前輩可否解惑?”
一說解惑,女子撫摸淮相臉頰的手指停頓一瞬,似是在回憶往事,連眼中跳躍著的癲狂都淡去許多。
“既然有求於我,我就勉為其難和你講講。”
她用指尖抵住淮相額頭,徹骨的涼意過後,喉間血氣消失,被威懾過的肺腑也平息下來。
她說:“求教就要有求教的樣子。”
淮相將衣襟上的血漬抹去,擺出副恭順姿態。
她又說:“我姓藺,字無華。”
淮相心下駭然,藺卓藺無華,居然是她。
“無華前輩。”
藺卓向花豹招了招手,花豹甩著尾巴奔來,乖順的臥在藺卓身側。
淮相看出她的意圖,將地麵清理乾淨,還鋪上塊毯子。
藺卓竟真的將此處當做臥榻,將花豹當做靠枕,墨綠色的寬袖拂過,落下把羽扇。
淮相不懂她熱在哪裡,還是撿起扇子不緊不慢的搖著。
“是誰將你調教得這樣好,有機會的話,真想見見呢。”
淮相正欲敷衍,可藺卓並不在意答案,“這仙珠啊,原叫骨珠,藏在主人的骨骼中,以骨血為生。
它傲氣得很,看不見摸不著,用不得毀不去。”
“……那麼,它如何助人飛昇呢?”
“很簡單。”
藺卓舒坦得眯起眼,“骨珠雖無法使用,卻可贈送。
棄了舊主,這些限製自然消失。”
藺卓的意思,是有人將此物贈予自己。
誰會那樣好心?
她壓下心中異樣,“前輩,這骨珠與原主人間有什麼禁製嗎?”
“骨珠乃寄生之物,寄生之物如何會反哺宿主呢?”
淮相執扇的手一頓。
“怕什麼。
骨珠一生隻認一主,況且就你這小身板,它們瞧不上。”
淮相心底一陣惡寒,瞬間對這仙珠失去興趣。
“得了骨珠便能昇仙,所以我們更願意叫它仙珠。
多數人不知曉此物,一是極難察覺,二是即便發覺,也冇有人願意將飛昇的機緣拱手讓人,哪怕在自己身上毫無益處。
可是今日,我在你身上瞧見了仙珠,平生第一次。”
“無華前輩,被送出的仙珠會被修士看出來嗎?”
“嗬。”
藺卓的笑變得危險起來,“若是叫他們瞧出來了,你還能活到今天?”
最想知道的問題得到了答案,淮相不再發問,“多謝前輩解惑。”
藺卓瞟了她一眼,“你就不想知道這骨珠如何使用嗎?”
淮相:“不想。”
藺卓饒有興致的撐起下巴,語調是極端的溫柔,“不想也沒關係,我現在也能助你達到飛昇的修為,你隻要替我……”
“哎。”
藺卓隻聽到一聲歎息,發覺異樣時,淮相已經消失。
她略一挑眉,拾起落在毯子上的羽扇輕輕搖著,手腕轉動間,所及之物竟緩慢地隨她一同消失。
孤樹伶仃,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
淮相不與尉筱一路,還有另一重原因,她在穹山頂畫了咒。
這幾乎成為她的習慣,每新到一處都要留下些標記才能安心。
但此刻,她怎樣聯絡尉筱二人都得不到迴應。
繪製穿行咒不需要真氣,她可以避開藺卓的監視,可其他人不能。
淮相對藺卓的瞭解來自舒心堂一些散亂的記載。
書上寫了許多,她卻隻記得藺卓是敬澤第一任掌門,實力在九位始祖中列首,唯好收集寶物。
一個早該飛昇的人卻落在給弟子曆練的破落地界,淮相不清楚她要做什麼,隻裝作不認得。
能將複仇大事托付給素不相識的陌生人,還是個冇境界冇修為的無名小卒,這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做出的事。
若她不是藺卓呢?
想到此處,淮相又覺得煩躁,有人要助她即刻飛昇。
或者說,有人要將自己的修為贈予她。
她不會因為此人解答過她的疑問就認定對方是好人。
那女子可是說過——
“今日你答應便是,不應,我也有的是法子叫你改口。”
——
穹山下的打鬥聲冇有傳到山頂,淮相沿著小路向下,發現一道隔音的結界。
尉筱二人被結界攔住,神色卻不見異常,淮相欲湊近細瞧,卻被結界阻攔。
她隻能貼在那透明結界上,許久才瞧出二人是被法術定住身體。
再向下看,那些打鬥中的弟子與妖皆一動未動,那自稱藺卓的女子定住了一山的生靈。
能定住,自然也能殺死,這是明晃晃的威脅。
打不過,躲不過,逃不過,淮相認命般向山頂去。
還是那棵樹,周遭安靜如常。
她將手撫上樹乾,用真氣探查一遭,果然在裡麵發現了不得了的東西。
忽地,一隻冰冷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力道大得要將她捏碎。
“怎麼不逃了,嗯?”
語氣似戲弄瀕死的獵物。
淮相艱難道:“我能放你出去。”
藺卓手上一顫,“你說什麼?”
等了許久卻不見迴應,藺卓不耐地將人扯到身前,調轉方向時才意識到自己用力過猛,將人掐暈了。
掌心之下已是一片青紫,藺卓有一瞬迷茫,又被落地聲驚醒。
她看向自己的手,又看那向倒地不起的人,喃喃道:
“這麼嬌氣啊。”
她仔仔細細掃視過這副身體,終於發覺異常:少年本源內真氣不少,境界卻差了一截。
確認對方冇有使用隱藏境界的法術後,藺卓的情緒再次翻滾起來,如果這是骨珠的副作用,她的期望又要落空。
冇有境界,如何飛昇?
想到這種可能,藺卓氣得紅了眼,她盯著少年青色的脖頸,忽然笑了起來,又不是她的身體,試一試又怎樣呢?
她彎下腰,在拎起紫色後領時想起少年昏倒前說的話。
一個低階修士說自己能解開溯印,冇有人會相信。
可轉念一想,不過是早一刻晚一刻的區彆,等得起。
於是她毫不留情的將人拍醒。
——
淮相有些許窒息。
她鬆了鬆衣領,還是窒息。
意識回籠時,她發現自己正以一個不雅觀的姿勢跪在地上,被強製的。
“你說你能放我出去。”
淮相側過頭,隻看到滿眼墨綠。
她攀著對方的衣袖站起身,“你到底是誰?”
溯印會封印妖魔一半的修為,對仙人卻隻有圍困之力,女子動了動掌心,什麼也冇喚出。
她看向自己的手心,“修真界這幫混蛋,連祖宗的畫像也不供嗎?”
“前輩既是仙人,定知曉私放妖魔是死罪。
若前輩不能證明自己的身份,還不如將我殺了乾脆。”
淮相冇有等來嘲諷或怒斥,隻聽到句
“藺氏無華在此以血肉為誓,今後隻尋仇怨不殺無辜,若有違背,死無葬身之地。”
有記明光在女子頭頂一閃而逝。
誓言已立下,她確是藺卓無疑。
——
晴空驟然陰沉,有滾雷卷著烏雲密佈穹山之頂,又隨著令人膽寒的巨響重重落下。
各宗派長老們正在山下閒談,聽見聲響,震驚之餘,紛紛朝那處望去。
淮相仰倒在地,笑出了聲。
“你這是何必呢。”
藺卓顯然不知道違背誓言真的有懲罰,她此刻半跪在地,似是被劈得不輕,陰濕的氣勢都少了大半。
“我冇有想傷你。”
“都遭雷劈了,還嘴硬呢,姐姐。”
方纔,淮相見毒誓已成,特意告知藺卓自己修為太低,溯印隻能解開一半,但不影響她的自由。
藺卓點頭稱好,巨樹中的印記一開,立馬反悔,照著淮相的身後就是一擊。
那力道分明是要sharen,要不是淮相躲得快,就不是躺著這麼簡單了。
身上有些疼,她索性歪著身子不動了。
凶手不知何時消失,耳邊有腳步聲響起,淮相仍閉著眼。
“你究竟是什麼人?”
她側頭,瞧見了黛紫色的布履和繡著白色花紋的同色褲腳。
是尉筱。
見她不回答,尉筱主動追問:“你和長淒是什麼關係?”
怕她聽不懂,又加上一句,“淒涼的淒。”
淮相終於睜開眼,“誰會叫這麼晦氣的名字。”
“你不可以說她晦氣。”
原來,尉筱的故人,叫長淒。
“我不認得什麼長淒。”
她看著尉筱的麵色從糾結到偏執,最終撥出一口氣,“沒關係。”
尉筱彎下腰將淮相背在身上,“你會想起來的。”
——
藺卓走時順手掀了穹山結界,各個長老剛從滾雷的巨響中回神,便瞧見四處逃竄的各類動物。
“小動物,這麼多……”
“什麼小動物,這是冇化形的妖。”
阮玉驚叫一聲:“不好!
結界被破壞了!”
山中弟子追著妖物下來時,便瞧見一眾長老手忙腳亂東奔西跑的捉妖。
他們麵麵相覷,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待長老們將逃竄的妖物儘數捉回,鬆下一口氣時,有餘力檢視結界的阮玉再度崩潰,“怎麼全毀了?這得浪費多少法寶才能重鑄啊!”
長老們下意識捂緊自己的袖袋。
但無濟於事。
自己捅出來的簍子,必須自己堵上。
各宗派精心籌劃的、為期二十日的試煉就這樣荒謬的結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