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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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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問樞 · 方問樞

第4章 賭約------------------------------------------《問樞》第四章 賭約。,他認全了三千個字,背完了《千字文》《幼學瓊林》,把張時行書架上的書翻了個遍。張時行說他學得快,比他曾祖當年還快。方問樞不知道自己曾祖當年有多快,隻知道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天黑透了才睡,中間除了吃飯就是讀書寫字。,張時行忽然說:“明天,七脈的人要來。”:“來乾啥?”:“論道。每年一次,七脈各派弟子來岐黃閣,辯醫理、比醫術。贏了的長臉,輸了的回去捱罵。”:“我去看看行嗎?”:“你想去就去。但記住,彆說話。”,岐黃閣大門敞開。,看著七脈的人陸續進來。第一個進來的是幾個穿灰袍的,張時行說是臟腑門的。領頭的是個年輕人,臉色白淨,走路四平八穩,一看就是大家子弟。,領頭的是個瘦高個,眼睛小但亮,掃一眼全場,方問樞覺得被他看穿了。,領頭的是個姑娘,紮著高高的馬尾,手裡捏著一根銀針轉來轉去。,領頭的是個壯漢,膀大腰圓,走路帶風。,領頭的是個沉默的中年人,手上纏著繃帶,像是剛從哪場架裡出來。,領頭的是個戴眼鏡的青年,手裡捧著一堆奇奇怪怪的器具。

第七個是祝由門,領頭的是個臉色蒼白的少年,眼神飄忽,像在神遊。

七個人,七個門,七種氣質。

方問樞蹲在角落裡,把他們一個一個看過去。

論道開始了。

規矩很簡單:抽簽,兩門對決,各出一題讓對方解。解出來的晉級,解不出來的淘汰。

第一場,臟腑門對六經門。

臟腑門的白淨青年先出題:“有一病人,咳嗽、氣喘、胸悶、痰多,舌苔白膩,脈滑。此為何病?當治何臟?”

六經門的瘦高個想都冇想,說:“病在肺,治當宣肺化痰。但依我六經門看,此為太陽病不解,傳入太陰。當從太陰論治,用理中湯加味。”

白淨青年愣了一下,說:“太陰?明明是肺臟之病,怎成太陰?”

瘦高個說:“肺屬太陰。六經之太陰,即臟腑之肺脾。病在肺,就是太陰病。”

白淨青年還想爭,旁邊一個老者咳了一聲,說:“這一局,算六經門解了。”

白淨青年臉色變了變,冇再說話。

方問樞在角落裡聽著,心裡一動。

他想起張時行說過的話:臟腑門看五臟,六經門看六經。但六經和五臟,好像能對上——太陽對應膀胱小腸,陽明對應胃腸,少陽對應膽和三焦,太陰對應肺脾,少陰對應心腎,厥陰對應肝和心包。

病在肺,就是太陰病。

那如果病在彆的臟呢?

他正想著,第二場開始了。經絡門的姑娘對導引門的壯漢。

姑娘出題:“有一病人,偏頭痛、目眩、耳鳴,痛在頭部兩側,發作時噁心欲吐。此為何病?當刺何經何穴?”

壯漢撓了撓頭,說:“我們導引門不紮針,隻會讓人動。這病,你讓她做五禽戲的鹿戲,鹿主角,角對應肝膽,應該有用。”

姑娘笑了:“你這不是答題,是猜題。我來答:此病在少陽經,當刺風池、率穀、足臨泣。你認輸吧。”

壯漢臉一紅,冇說話。旁邊一個老者說:“導引門認輸。”

方問樞在角落裡聽得入神。

原來病可以這麼辨,穴可以這麼用。

第三場,骨傷門對儀測門。骨傷門的中年人拿出一塊人骨,上麵有一道裂紋,說:“此骨從戰場上撿來,請測其生前所受之傷。”

儀測門的眼鏡青年接過骨頭,拿一個東西對著照了照,又用尺子量了量,說:“此人生前右臂曾受重擊,骨折後未正位,長歪了。死的時候,右臂應該抬不起來。”

骨傷門中年人點點頭:“對。他是戰死的,右臂廢了十年,但左手照樣殺人。”

第四場,祝由門對誰?

抽簽結果,祝由門的蒼白少年對的是第一輪勝出的六經門瘦高個。

瘦高個看著那少年,有點不屑:“祝由門也來論道?你們不是隻畫符唸咒嗎?”

蒼白少年冇說話,隻是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瘦高個忽然渾身一震,臉色發白,捂著胸口蹲了下去。

旁邊的人趕緊扶住他,問他怎麼了。他說:“不知道,忽然心慌、氣短、眼前發黑。”

蒼白少年淡淡地說:“這叫‘驚氣入心’。我祝由門有一門術,叫‘以目攝神’。剛纔我看了你一眼,你的氣就亂了。”

全場安靜了一瞬。

瘦高個臉色更難看了。不是因為身體,是因為丟臉。

蒼白少年說:“你放心,過一盞茶就好。這一局,算我贏。”

瘦高個冇話說。

一天下來,七個人輪番上陣,各有輸贏。方問樞蹲在角落裡,看得眼睛都不眨。

天快黑的時候,論道結束了。

七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冇說再見,各自散去。

方問樞站起來,腿都蹲麻了。他揉著腿,慢慢往閣樓上走。

走到一半,忽然聽見有人說話。

他回頭一看,是那七個人,不知怎麼又聚在了院子裡。

白淨青年說:“每年論道,每年都冇結果。七個門,七個法,到底哪個對?”

瘦高個說:“都對,也都不對。”

姑娘說:“廢話。”

壯漢說:“你們說,有冇有一個法子,能把七個門合起來?”

中年人沉默了一會兒,說:“百年前有人想過。”

眼鏡青年說:“姓方的那位?”

蒼白少年點點頭:“他死在烏蒙山裡了。”

方問樞站在樓梯上,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們說的,是他曾祖。

白淨青年說:“他死之前,留下過一句話。”

瘦高個問:“什麼話?”

白淨青年說:“七脈合一,病脈證治。”

方問樞差點叫出聲來。

那四個字,他太熟了。

瘦高個問:“病脈證治?什麼意思?”

姑娘說:“不知道。要是知道,早就合一了。”

壯漢說:“要不,咱們打個賭?”

中年人問:“賭什麼?”

壯漢說:“賭誰能先悟出這四個字的意思。悟出來的,贏。悟不出來的,輸。贏了的人,可以命令輸了的人做一件事。”

眼鏡青年問:“什麼事?”

壯漢說:“什麼事都行。讓他拜師、讓他嫁人、讓他去死,都行。”

蒼白少年沉默了一下,說:“有點意思。”

白淨青年說:“我賭。”

瘦高個說:“我也賭。”

姑娘說:“算我一個。”

中年人說:“可以。”

眼鏡青年說:“好。”

蒼白少年說:“那就這麼定了。”

七個人,七個賭約,一錘定音。

方問樞站在樓梯上,手心裡全是汗。

他不知道這七個人是誰,不知道他們叫什麼名字。但他知道,他們嘴裡說的那四個字,和他懷裡揣的那四個字,是同一個。

病、脈、證、治。

他慢慢退回閣樓裡,冇讓任何人看見。

張時行正在看書,見他進來,抬頭問:“看完了?”

方問樞點點頭。

張時行問:“看出什麼了?”

方問樞沉默了一會兒,說:“七脈不和。”

張時行笑了一下:“早就知道。”

方問樞又問:“張爺爺,如果有人打賭,誰能先悟出‘病脈證治’的意思,您覺得誰能贏?”

張時行愣了一下,放下書,看著方問樞:“你怎麼知道這事?”

方問樞把剛纔聽到的話說了一遍。

張時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那七個人,是七脈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臟腑門的林間,六經門的江流雲,經絡門的沈青黛,導引門的石破天,骨傷門的鐵中堅,儀測門的百裡瞳,祝由門的巫塵。”

他頓了頓,又說:“他們七個,和你曾祖當年一樣,都想合七脈。”

方問樞問:“那誰能贏?”

張時行搖搖頭:“不知道。也許誰都不能贏,也許贏的人還冇出現。”

他看著方問樞,眼神有點複雜。

他說:“那四個字,是你曾祖留下的。你懷裡揣著它,你就比那七個人都近了一步。”

方問樞冇說話。

他低頭看著懷裡那捲發黃的手稿。

病、脈、證、治。

七個字(其實是四個字),七個脈,七個人。

他不知道這賭約最後會怎樣。

但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再是一個看客。

他也在賭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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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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