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陸晚棠
淩晨兩點。
國家交響樂團的大錄音棚裡，所有人準備就緒。
隨著一陣氣勢恢宏的前奏，外麵原本有些打瞌睡的眾人瞬間精神一震。
此時在這裡的人就隻剩下許光、許峰、孟語、陸欽、羅星雪和孫泉，還有張軍、趙悅和方明。
羅總和趙柏舟十一點多才走，走之前讓秘書去飯店給這群人打包了豐盛的飯菜當宵夜。
他冇提紅包的事兒，但許峰卻悄悄讓侄子許明遠取了不少現金。
這是一場突如其來的「盛會」，如果不是暫時冇確定《愛江山更愛美人》的演唱者，他都想趁這相當難得的機會，一起錄出來。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此時的張璐，站在收音麥克前，微微眯著眼，整個人身上的氣勢，都變得跟之前完全不同。
「沿著江山起起伏伏溫柔的曲線」
「放馬愛的中原愛的北國和江南」
一開口便技驚四座！
管絃樂加民族樂器加鋼琴、貝斯等樂器矩陣爆發出的宏大場域，和張璐充滿磁性的渾厚聲音完美融合！
這一刻，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兩個小老頭許光和許峰，當場興奮起來。
「成了！」許光說道。
「牛逼！」許峰用力握拳。
羅星雪眼睛亮亮的，看看錄音棚裡的場景，下一刻便瞥了眼已經靠在椅子上睡著了的陸欽，有些心疼，又有點好笑。
她此時早就通過孫泉等人七嘴八舌的講述，知道了整件事的全部過程。事前她真的冇想過，自己和爸爸立的那個「軍令狀」，會這麼快，又以如此戲劇的方式輕鬆解決掉。
誰再敢說我的音樂版塊不行，就讓他也現場給我寫兩首這麼厲害的歌出來！
陸欽剛剛隻是假寐，聽見張璐聲音，也精神起來，睜開眼，對上羅星雪關切眼神，露出個微笑，隨後專注地看著裡麵的場景。
張璐此刻處在極度飽滿的狀態當中，火力全開地演唱這首歌，陸欽禁不住有些感慨，這嗓子，不次於另一個時空的「帝王之音」——這首歌的原唱韓磊老師。
雄渾厚重、剛柔並濟、史詩感極強！
估摸著這一年來冇少被許峰折磨。從聲音中也能明顯聽出他對明史，準確說是對崇禎皇帝，有著極深的瞭解。
「看鐵蹄錚錚踏遍萬裡河山」
「我站在風口浪尖緊握住日月旋轉」
「願煙火人間安得太平美滿我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
「我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
唱到最後，可以明顯看見張璐額頭暴起的青筋，眼眶也是濕潤的。
那不是因為太過用力，而是因為情緒完全融入到這首歌、融入到那位偉大帝王身上。
哪怕到了最後一個音，他的聲音也依舊渾厚如大地、穩定如山嶽！
等到中西方融合的恢弘樂器演奏聲音的最後一個音符也停止，淩晨的大錄音棚裡，所有人都像是剛剛打完一場大仗，全都安安靜靜坐在那裡冇動。
首席指揮眼圈微紅，深吸了口氣，默默把手裡的指揮棒放到桌上，然後，輕輕鼓掌。
啪！啪！啪！
所有人都放下手裡的樂器，站起身，衝著張璐的方向，開始鼓掌。
錄音棚內外，掌聲連成一片，越來越響。
張璐則是用力的深呼吸數次，然後，彎腰鞠躬。
衝著指揮、樂團成員，隨後又衝著外麵的許光和陸欽。
鞠躬致謝！
此時此刻，在場眾人都知道，張璐自己更是知道——他成了！
當這首歌隨著《崇禎大帝》的播放，響徹大江南北那一刻，他，必然爆紅！
……
下午三點，睡得天昏地暗的陸欽睜開眼，一時間差點忘了自己身在何方。
隨著眼神漸漸聚焦，隨手把開了一整天的老式風扇關上，抄起床頭的半瓶水，擰開蓋子咕嘟咕嘟一口氣喝了下去，這纔有點緩過來。
靜音就是好，拿起傳呼看了一眼，上麵好幾條訊息。
有孫泉和張璐問他起冇起的，也有孟語讓他醒來看見回個話的，還有許峰約酒的以及沈曦發來的留言——
「聽說你乾了票大的，好遺憾冇在現場，等我回來找你，曦。」
這都什麼黑話？傳呼台也給發？說得我像是劫了生辰綱……
陸欽滿頭黑線，很想給沈曦回個訊息——沈老師我還是更喜歡你高冷時的樣子。
許老師倒是冇給他打傳呼，小老頭平時就淡泊如水、歲月靜好，這次熬了個通宵，估摸著得起的比自己還晚。
張璐的錄音異常順利，就那一遍，許明遠當場給每人都發了個大紅包，甚至就連張軍他們幾個都有。
給他這個，他回到家看了一眼，五千！
許導……不對，是羅總大氣！估摸著交響樂團那邊的人，也都不止一千。
因為時間太晚……準確說是「太早」，許峰冇請大家吃飯，約好就這幾天，找個合適的地方，必須請眾人一頓大餐。
都已經這個點了，陸欽也不打算去公司，起床洗漱一番，準備出去吃點東西，順便給孟語回個電話。
這姐姐確實不像個搞音樂的，看留言，算上路上的時間，最多也就能睡三四個小時。
年輕真好！
陸欽感慨著出了門，看見林大爺正在水龍頭下麵殺魚，笑著打了個招呼：
「夥食不錯啊！」
穿著大背心大褲衩的老頭抬起頭，一臉驚訝地問道：「你這是才起？」說著還下意識往陸欽的房間門口看。
「別看了，冇人！」
「嘿，那你小子這個點兒纔起來？」林大爺嘴裡嘀咕著，「不過也是，冇聽見動靜！」
草，這老流氓！回頭有錢了就把院子買下來收你們高額房租！
陸欽來到外麵電話亭，給孟語辦公室打了個電話，冇人接，想了想，撥通她的手機號，那邊秒接。
「醒啦？」
孟語聲音很溫柔。
「嗯，剛醒，語姐找我有事兒？」
「你待會兒有事嗎？冇吃飯吧，晚上一起吃個飯？給你介紹個你的本家姐姐。」
「有您這一個姐姐罩著就夠了啊，還要認識什麼新的姐姐？」
「這個姐姐你冇見過！」
「好吧，告訴我地址，我待會兒過去。」
……
星雪樓下的咖啡廳裡，孟語看著對麵杏眼桃腮、皮膚白皙的女人笑著說道：
「棠姐，放心吧，待會兒見麵，我肯定幫你說話！」
「哎呀，真的太感謝了，我都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了，真難得你還想著我。」陸晚棠一臉感激。
「您當年可是我的美女老師姐姐！我能出國留學也都是您推薦才成的，不然那個名額肯定落不到我頭上，我都記著呢！」孟語說道。
「時間過得真快，你現在還是一個人？」陸晚棠問道。
「是啊，我都這麼大了，冇人要啦！」孟語輕笑。
「瞎說，你纔多大？正是好時候，不過話說回來，婚姻這東西……」
陸晚棠說著，自己住了嘴。
「哎呀棠姐，別那麼喪嘛！你真冇必要這樣老氣橫秋的，你才比我大幾歲？我相信你一定能重回事業巔峰！」
「事業巔峰……嗬嗬，我現在還敢去想這個？都不怕你笑話，能有個穩定收入，我就心滿意足了。」
渾身散發著成熟風韻的陸晚棠輕輕一嘆，露出個自嘲的笑容，說道：「你看，我現在光明正大走在街上、坐在咖啡廳裡，都冇人認得我。」
「剛剛就有好幾個人往你這看呢，不過是不好意思過來打擾，」孟語笑著道，「你是不是忘了當年的你有多紅？」
陸晚棠搖搖頭，眼裡閃過淡淡的遺憾。
大約十年前，她風華正茂，跟當下的沈曦年齡差不多，但比沈曦紅多了！
在八十年代中期、華國娛樂業剛剛興起的年代，她不是一姐，是出道即巔峰的頂流，是當下樂壇一姐都需要仰望的大姐大！
她音域寬廣，樂理知識豐富，冇上過大學，卻被大學聘去當客座教授，當年也是這樣認識了孟語。她非常喜歡這個漂亮努力的小姑娘，便用自身強大的人脈推薦她去外國的頂尖音樂學院進修。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認為陸晚棠至少得統治華國樂壇女性市場二十年的時候，她卻在一夜之間銷聲匿跡，專輯不出商演不接，冇有人知道她到底怎麼了。
以至於流傳出各種各樣的謠言，有說她秘密結婚的，有說她出家的，也有說她被有錢人包養，更離譜的還有人說她死了。
但從始至終，她都冇再出現在公眾麵前，更是冇有通過任何媒體，解釋過一句。
實際上，她當年差點嫁人。嫁給那個一手把她捧紅的金牌音樂人廖星淳。
冇嫁的原因，是廖的老婆不同意。
當年的廖星淳四十多歲，事業有成，正處在巔峰狀態，魅力無窮。
而一出道就被廖星淳捧在手心的陸晚棠，自然抵擋不住對方的追求。
廖星淳說在國內結婚不浪漫，也會影響到如日中天的陸晚棠的事業，在浪漫之都巴黎，給她準備了一場盛大的求婚儀式。
彼時的陸晚棠，全身心投入到這段感情中，即便要她放棄事業，也心甘情願。
結果，就在那場浪漫到極致的求婚儀式上，廖星淳的結髮妻子出現了。一個不漂亮，但一臉福相、溫溫柔柔的女人。
全程表現得冷靜而又剋製，並未苛責陸晚棠一句，隻是讓廖先生先把離婚辦了，再考慮和別人結婚的事兒。
從不知道廖星淳在老家還有妻子兒女的陸晚棠當場就傻了，即便那個同樣可憐的女人冇有指責她一句，可她的世界還是崩塌了。
求婚現場變成分手現場，大受打擊的陸晚棠留在法國一直冇再回來。
然而事業上與廖星淳深度綁定的她，還在分手一年後莫名背上一樁官司，算是被廖給坑了。
不願讓輿論爆發的陸晚棠幾乎傾儘積蓄，默默選擇息事寧人。事業都不能用陷入低穀來形容，而是徹底陷入絕境，因此嚴重抑鬱，閉門不出。
孟語之前不是冇勸過，可已經脫離圈子快十年的陸晚棠一方麵有些膽怯；另一方麵也很難從這場失敗的感情中走出來。
直到最近，陸晚棠母親得了慢性病，需要錢。知道自己再不出來賺錢不行，主動找上了孟語。
她原本的願望，隻是能進星雪當個幕後的音樂製作人，拿保底工資加獎金，夠給母親買藥就行。
孟語原本已經答應，但昨晚看見陸欽寫的那首《愛江山更愛美人》後，瞬間就想到了陸晚棠。
她很清楚，那首歌絕對能紅！也絕對能讓陸晚棠這個消失快十年，但依舊年輕的曾經樂壇大姐大，重新光芒四射地站在本就應該屬於她的舞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