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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鬱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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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溫鬱金 · 佚名

又是一副木楞的表情。

從來不會生氣,從來不會傷心,跟個傻子一樣。

真是煩人。

甘遂背過身去,不願再看溫鬱金一眼。

溫鬱金下意識去拉甘遂的衣服,想說我不離開你,我喜歡跟你待在一起,但甘遂的冷漠讓他的話凍在嗓子中,最後隻單調地發出一個呃聲,電梯門也在此刻打開,他隻能看著甘遂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消失在人群裡。

配不配。

溫鬱金蹲在醫院外的草地上,撥弄正在搬家的螞蟻,幾十分鐘過去,他放空的腦袋裡才突然想起甘遂的問話。

他當然不配。

甘遂芝蘭玉樹,是上流圈子中人人稱讚的天之驕子,保送國內一流的頂級菁英大學,家境優渥,才華橫溢。

他呢?

他溫鬱金是個一生下來就不受寵愛的倒黴蛋,是害媽媽患產後抑鬱,破壞家庭和睦的壞蛋,是廢寢忘食也隻剛剛考過本科線,什麼都學不會的,資質平庸的笨蛋。

雲泥之彆,哪裡會配呢。

正自嘲地想著,他一不小心踩到螞蟻蛋,身上有幾處傳來刺痛,他嘶嘶倒吸冷氣,起身拍掉螞蟻,迅速退後了好幾步,一不小心退到台階邊,重心不穩,摔了個實在。

太疼了。

這下纔是真的疼。

一小時前甘遂說的話這時候也同這些疼痛一樣,刺得他嗡嗡耳鳴,十分胸悶。

溫鬱金慢慢坐了起來,把頭埋進膝蓋裡,無聲流淚。屁股太疼了,像被撕成了兩半,心臟也是,不,全身都是,他整個人都被撕裂了,傷口處絲絲縷縷,是眼淚。

疼痛感知總是後知後覺,這讓他的痛苦變得無比漫長,等他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已經又是一個小時過去了。

他身邊人來人往,但冇人主動開口問他。

這是醫院,有坐在醫院台階哭的,有對牆下跪祈禱的,有哭到無力癱在地上傻笑的,在醫院裡,悲傷多於其他情緒,哭太正常了。

溫鬱金在腿上蹭乾眼淚,起身離開。

躲在柱子後的甘遂站了出來,緊緊皺著眉看著溫鬱金一瘸一拐轉過拐角,他手裡捏著的紙巾已經皺成一團,碎屑微不可見,消散在風裡。

真是丟死人了,十九歲的人還在醫院門口玩螞蟻,玩螞蟻被咬就算了,平地還摔跤,摔了還哭,簡直丟死人了。

即使冇看他的臉,甘遂也知道,那讓人討厭的溫鬱金一定是一副可憐巴巴討人憐愛的臉回家,他最好是回家。

甘遂把冇有遞出去的紙塞進兜裡,轉身走進醫院,正好遇到做完體檢的媽媽。

坐進車裡,甘媽問:“以前叫你陪媽媽來你都不來,這次怎麼會來?”

“Christopher今天回來,他跟我說他在醫院,順路。”

“他怎麼了?生病了嗎?好多年了,我以為你們冇聯絡了。”

甘遂垂下眼,光影在他臉上錯落漂浮:“我們一直都有聯絡,我們小時候就玩很好,現在也一樣。今晚他會來家裡,我已經讓鄭姨準備晚餐了。”

“不錯。”甘媽摸了摸甘遂的頭髮說,“他媽媽是公司的VIP客戶,你和Christopher關係好,我們生意上也能長久穩定。不愧是我的兒子,什麼都做得很好。”

甘遂嗯了一聲,偏頭看向車窗外,煩悶的心緒在晚風裡也並未散開,反而愈加鬱悶。

對比回家跟Christopher吃飯敘舊,他更想去把溫鬱金抓回來再關起來,好好教訓他一頓。在電梯裡不該那麼仁慈,應該讓他無所不用其極來哄他纔對。

太便宜他了。

看他摔跤也一點都不解氣。

“少爺,你的朋友已經到了。”

剛到門口,家裡的傭人接過甘遂手裡的東西時告知他。

甘遂問:“他在哪?”

“他說他去轉轉,我看他往後花園去了。”

“嗯。”甘遂抬手看了一眼表,說,“我去找他,你去忙吧。”

“是。”

後花園並冇有人。

甘遂一直往裡走,直到走到木樓梯之下,花團錦簇的綠牆之後的地下室,他纔看見一頭金髮,笑眼盈盈地彎著腰跟坐在地上的人說話的Christopher。

“Christopher,你在那乾什麼?誰在那?”

Christopher聽到甘遂的聲音轉過頭來,直起身朝他揮了揮手,興奮地用英語說:“Look!there,s a beauty here!”

離著十米遠,甘遂錯開花架,偏頭去看,是溫鬱金。

甘遂一怔,越走越近,越近就越不屑,唇角不受控製地上揚,讓他彆跑他要跑,趕他跑又要上趕著回來,真是賤。

溫鬱金換了身衣服,戴上了被他改造得像半邊蝴蝶翅膀的助聽器,穿得乾淨整潔,看起來十分青春純情。

甘遂走到溫鬱金麵前,問:“你這又是做什麼?我讓你滾你是聽不到嗎?”

溫鬱金剛看到甘遂的欣喜漸漸暗淡了,他摘掉助聽器,又坐了下去,抱著腿仰頭看著甘遂,月光那麼冷,灑在甘遂身上,簡直寒氣逼人。

Christopher疑惑地看著甘遂,慢慢說:“說慢一點,我聽不太懂。這人……”

溫鬱金伸手拉住了甘遂的褲腳,在膝蓋上慢慢歪頭看向甘遂,語氣輕緩:“彆生我的氣了甘遂,你生氣就打我罵我,不要趕我走,好不好?”

亮汪汪的眼睛,眉間的痣像紅日,引人注目。

甘遂冇說話,隻是任由溫鬱金拉著他的褲腳搖晃,蔥白的手指像勾魂的法器,每動一下都讓人心猿意馬。

“甘遂,‎美‎‎人‎‎……”

“他哪裡美?醜死了。”

甘遂抽開腳,看向臉頰發紅的Christopher,從兜裡掏出紙丟進溫鬱金懷裡,溫鬱金撿起那團皺巴巴的紙,一臉迷茫地看向甘遂,甘遂側過身,莫名其妙地說,“擦掉臉上的水。”

溫鬱金摸了摸臉,冇有水啊。

他正要開口詢問,甘遂已經拖著那個還在回頭看他的外國青年離開了。

甘遂說有就有吧。

溫鬱金展開那張四處破洞的紙,擦了擦臉上並不存在的水。

甘遂扳過Christopher的臉,自己回頭去看,溫鬱金還站在樓梯下,白色的月光透過樓梯縫,照著花牆,也照著清瘦雋秀的溫鬱金,是今晚的月亮美,連帶著讓溫鬱金沾光了。

真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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