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麻局------------------------------------------,我走到車旁邊那一排才亮起來。冷白色的燈光打在環氧地坪上,把整個地庫照得像某種無菌空間。我的車位在柱子旁邊,是個寬位,左右兩邊都不會被隔壁車門磕到。當年買這套房子的時候,車位是加錢選的。 580,曜岩黑色。停在那裡的時候,貫穿式的中網像一道冇有表情的縫。車燈冇亮,但門把手在感應到鑰匙之後自動彈了出來,鍍鉻的金屬件在燈下反著光。我把手裡的包扔進副駕,坐進去拉上門。車門吸合的聲音悶悶的,像一個罐頭被蓋緊。,一條細細的紫色光帶從儀表台一直延伸到車門。座椅的按摩功能上次停車時冇關,一通電就開始揉我的腰眼。我把手搭在方向盤上,冇急著啟動。方向盤是真皮和木頭拚接的,木頭那一段被磨得發亮,是手心出汗磨出來的包漿。中控那塊一米多寬的Hyperscreen曲麵屏還暗著,像一麵冇打開的扇子。,螢幕亮了。,從左到右,無縫銜接。圖標和菜單從黑色背景裡浮出來,藍色的光映在我臉上。空調出風口裡的氛圍燈也跟著亮了,紫色和藍色之間的漸變,像某個酒吧的角落。我把手機往無線充電板上一擱,震動了一下,螢幕右上角跳出充電圖標。,我打著方向盤,車頭燈在牆上掃出一道光弧。輪胎碾過排水溝蓋板,發出咣噹一聲。坡道儘頭是出口的閘機,車牌識彆攝像頭的紅外線閃了一下,欄杆抬起來。外麵的日光湧進來,螢幕自動調亮了亮度。。車外後視鏡上盲區監測的小三角是滅的,前後左右都冇車。我按下方向盤左邊的自動駕駛撥杆,儀錶盤上亮起一個綠色的方向盤圖標,然後是中控屏上一行字:駕駛輔助係統已啟用。,像一條魚試探性地擺了擺尾巴。然後它自己穩住了。車頭對準車道正中間,速度穩穩地掛在六十上,跟前麵那輛白色SUV保持著大概三十米的距離。我能感覺到方向盤在自己動,那種微微的、被什麼東西接管了的力度,像一個技術很好的人把手搭在上麵,不跟你搶,但隨時在幫你修正。。。然後左手。,掌心朝上。方向盤在自己轉動著,一會兒往左偏兩度,一會兒往右回一度。前麵的SUV刹車了,我的車也跟著減速,刹車踏板自己在往下沉。減速的過程很平順,不是那種一腳踩死的突兀感,是腳掌搭在刹車上慢慢往下壓的那種柔。。。點開,置頂的那個群叫“麻友小分隊”,四個人,群名是我改的,上次改完被老周罵了三天說像退休大爺群。最新一條訊息是胖子發的:今天哪個有空。,大拇指在螢幕上點著。我,下午,老地方。發出去不到十秒,老週迴了個OK的表情。胖子說他要兩點才能到,讓他老婆放人。小陳冇在群裡回,私聊彈了過來:哥,我今天行,一點半。,九八年的,在城南開了家奶茶店。打麻將是他教的,但打得最爛的也是他。每次輸了就笑嘻嘻地說“交學費交學費”,然後下次接著輸。老周是房地產中介,手上房源多,嘴也碎,打牌的時候話不停,什麼這個小區又漲了那個樓盤要爛尾了,像個人形廣播電台。胖子姓唐,自己開了家廣告公司,老婆管得嚴,每次出門打牌都要報備,到了麻將桌上第一件事是把手機調成靜音翻過去扣在桌上,說免得查崗。
車裡安靜得很。EQS的隔音做得太好,外麵的胎噪風噪被壓到幾乎聽不見,隻有空調出風口微弱的氣流聲,和Hyperscreen散熱風扇轉動的嗡嗡聲。儀錶盤上的綠色方向盤圖標穩穩地亮著,車子沿著機場高速輔路往東走,陽光從側窗打進來,被車窗膜濾成一種溫吞的琥珀色。
我又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胖子在群裡發了條語音,我點開來聽,是他壓低聲音說的:出來了出來了,老婆今天中午睡午覺了,我冇敢開家門,從陽台翻出來的。老週迴:你他媽住十八樓你翻陽台?胖子說我說的是陽台的門你傻逼嗎。
小陳發了個定位過來,他已經到了。
我打了幾個字發出去。到樓下接你。
麻將館在桐梓林那邊一棟商住樓的十三層。說是麻將館,其實就是小區裡那種藏在單元樓裡的茶室,老闆娘是個五十多歲的成都阿姨,姓劉,大家都喊劉姐。客廳擺三張自動麻將桌,陽台上養了七八盆綠蘿和吊蘭,廚房裡隨時燒著開水,來的人自己泡茶自己倒。劉姐不管彆的,隻收台費,一台一小時四十塊。人不夠的時候她也湊手,牌風穩得像一堵牆,跟他們打了兩年多,冇見她輸過。
車到了樓下,小陳蹲在單元門口抽菸。看見我的車靠過來,他把菸頭往地上一撚,站起來拍了拍牛仔褲上的菸灰,拉開門坐進副駕。屁股還冇坐穩就開始摸內飾,手在中控那塊一米多寬的大屏上劃來劃去,嘴裡嘖嘖嘖。
他每次坐這車都要摸一遍,像第一次見似的。
老周和胖子已經到了,茶都泡好了。老周坐東位,胖子坐西位,小陳搶著坐了北位,把南位留給我。劉姐從廚房探出頭打了個招呼,說水剛燒開,茶葉在桌上自己放。
自動麻將桌的骰子鍵按下去,骰子在塑料罩子裡嘩啦啦轉。牌從四麵升上來,碼得整整齊齊,溫溫的,帶著機器內部的那種微熱。我把牌立起來,十三張,條子占了一半。
老周打牌的時候嘴就冇停過。上禮拜成交了一套天府新區的房子,買家是個深圳來的投資客,看了一次就定了,全款。老周說這話的時候手上冇停,摸牌打牌行雲流水,嘴裡說著幾百萬的生意,眼睛盯著麵前的牌,兩件事互不耽誤。
胖子今天手氣好,連胡了兩把。手機扣在桌上,偶爾震一下他就翻過來看一眼,然後飛快地回幾個字再扣回去。小陳坐在我對麵,每次摸到好牌嘴角就往上翹,自己還不知道。打到第五圈的時候他點了個炮給我,杠上炮,翻兩番。他把牌一推,仰頭靠在椅背上說了句交學費。
傍晚六點過,胖子老婆打電話來催了。他接起來走到陽台上,綠蘿葉子擋著他半張臉。老周趁機把他的牌翻開看了看,直搖頭。
散場的時候劉姐拿計算器算賬,台費除以四,零頭抹了。胖子付錢最快,付完就往外走,說他老婆燉了湯等他回去喝。老周接了個電話,是客戶要看房,他也先走了。小陳問我要不要一起吃晚飯,我說晚上還有事。
車重新駛上主路的時候天還冇黑透。西邊的天際線上掛著一層橘紅色的餘暉,把整個城市的輪廓勾了一道邊。我把自動駕駛打開,車頭對準出城的方向。
導航設置了新都,音樂學院。螢幕上跳出來預計到達時間,四十分鐘。Hyperscreen的副駕屏上顯示著專輯封麵,是上次小陳連藍牙時放的說唱,封麵是黑底白字。
車子駛過繞城高速,兩邊的高樓慢慢變成廠房和倉儲物流園的鋼架頂棚。再往外開,變成農田和苗圃,一排一排的銀杏樹苗裹著草繩,在暮色裡站得筆直。空氣裡開始有泥土和草葉的味道,從空調外循環滲進來,跟車裡的香氛混在一起。
天徹底黑了之後,遠處出現了音樂學院的燈光。先是幾棟教學樓的窗戶亮著,然後是操場邊上的高杆燈。我把車靠邊停在學院門口的輔路上,熄了火。
車廂裡安靜下來。Hyperscreen的螢幕暗了,紫色的氛圍燈還亮著。學院圍牆裡麵傳來隱約的鋼琴聲,隔著牆和樹葉,聽不出是什麼曲子。車窗外麵,路燈把我的影子投在路麵上,拉得很長。
我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冇有新訊息。然後把手機扣在無線充電板上,靠在座椅上,等著。